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39章裴凌州的警告

作者:盼雨绵绵

宫宴散场,日头沉到了西边的宫墙角上。

  落日将皇城染成了一片暗红,透着肃杀。

  御花园里推杯换盏的热闹声渐渐歇了。

  只剩下车马驶离和宫人收拾残局的细碎声响。

  各家诰命夫人簇拥着沈清婉往宫门外走。

  「裴夫人这手分丝术,改日定要让我家那不成器的丫头见识见识。」

  「裴夫人若是得空,常来府上坐坐。」

  「我家园子里的牡丹开了,正衬夫人。」

  恭维声一句接着一句,将沈清婉围在中间。

  她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不热络。

  也不疏离,那身流光锦在夕阳下折射出紫金色的光晕。

  陆恒站在人群的最末端。

  他像是被遗忘了一样,脚下生了根。

  挪不动步子。

  苏浅浅缩在他身后,那身艳俗的粉色宫装被酒渍污了一大块。

  发髻也散了,很是狼狈。

  她想伸手去拉陆恒的袖子,却被陆恒猛的甩开。

  「别碰我。」

  陆恒的声音沙哑,没什么生气。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死死黏在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背影上。

  那是他的妻子。

  不,曾经是。

  记忆里的沈清婉,总是穿着半旧的素色衣裳。

  低眉顺眼的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她那双总是带着小心讨好的眼睛。

  可现在,她走在前面。

  裴凌州走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形替她挡住了西边吹来的冷风。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但裴凌州偶尔侧头的一个眼神。

  或是沈清婉微微偏头的一个回应,都透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那份默契让陆恒心里一抽,疼得厉害。

  「走吧,爷……人都走光了。」

  苏浅浅小声催促,周围宫女太监投来的鄙夷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陆恒没理她,擡脚跟了上去。

  他不甘心。

  哪怕明知是自取其辱,他也想再看一眼。

  或许……或许她回头时,眼底会有那么一丝对旧情的留恋?

  毕竟三年夫妻,不可能断得干干净净。

  宫道很长,两边的红墙高耸。

  将天空割裂成狭长的一条。

  裴凌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原本正低声同沈清婉说着话,脚步忽然顿了顿。

  微微侧过脸,余光向后扫了一下。

  那一眼,很淡,很冷。

  陆恒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停下。

  可那股想看个究竟的念头又推着他继续往前。

  终于,到了宫门口。

  各家的马车早已排成长龙。

  裴府那辆乌木马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身没有任何雕饰。

  只那木料黑得发亮,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如同裴凌州这个人一样,低调却压抑。

  青安早早候在车旁,见主子出来。

  立刻搬了脚凳。

  裴凌州先一步上了车辕,却没进去。

  而是转过身,向沈清婉伸出了手。

  沈清婉仰头看他,流光锦的袖口滑落。

  露出一截皓腕。

  她将手搭在那只宽大的掌心里,借力上了车。

  就在她即将弯腰钻进车厢的那一刻,裴凌州忽然擡手。

  很轻的理了理她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先进去,把暖炉抱好。」

  裴凌州的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送进了陆恒的耳朵里。

  「我还有两句话,同同僚交代。」

  沈清婉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多问。

  乖顺的点点头,进了车厢。

  车帘落下。

  隔绝了那道让人惊艳的身影,也隔绝了陆恒贪婪的视线。

  陆恒心里空落落的,正要收回目光。

  却发现裴凌州没有上车。

  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站在车辕上。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然后,裴凌州跳下了马车。

  他负手而立,黑色的麒麟朝服在风中作响。

  他没有朝陆恒走来,只是站在那里。

  就像一座高山,挡住了陆恒看向马车的所有视线。

  陆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上前。

  此时宫门口还有不少未散去的官员,见这架势。

  纷纷放慢了脚步,看似在寒暄。

  实则都竖起了耳朵。

  「裴大人。」

  陆恒拱了拱手,试图维持着四品京官的体面。

  虽然他那身被扯破的官袍早已让他毫无体面。

  裴凌州没说话。

  他静静的看着陆恒,目光从陆恒那张灰败的脸。

  移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喧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陆恒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兜头罩下。

  压得他膝盖发软,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陆大人的眼睛,若是不想要了。」

  「大理寺有的是法子帮你摘下来。」

  裴凌州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可话里的威胁却让人毛骨悚然。

  陆恒猛的擡头,瞳孔剧烈收缩。

  「裴大人……下官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裴凌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陆恒就被那股气势逼得倒退了两步。

  差点踩到身后苏浅浅的脚。

  「从御花园到宫门口,这一路。」

  「陆大人的视线就没从我夫人身上移开过。」

  裴凌州微微俯身,凑近陆恒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怎么,陆大人是觉得。」

  「自己烧掉的那些丝线,如今变成了流光锦。」

  「后悔了?」

  陆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戳中心事是一回事,被人这样撕开遮羞布。

  又是另一回事。

  「下官……下官只是……」

  陆恒结结巴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是什么?只是旧情难忘?」

  「还是觉得她会回头看你一眼?」

  裴凌州直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陆恒,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乌木马车,一字一顿。

  字字如钉。

  「那是裴夫人。」

  「不是沈氏,更不是你的前妻。」

  「她是我的妻,是我裴家明媒正娶的主母。」

  「从她的头发丝到衣角,甚至她踩过的地砖。」

  「都打着我裴凌州的烙印。」

  「你再敢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她一眼……」

  裴凌州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恒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声音陡然转寒。

  「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见大理寺刑房里的墙。」

  陆恒浑身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毫不怀疑裴凌州的话。

  这个男人是疯子,为了沈清婉,他连御赐的酒杯都敢摔。

  捏死他一个四品礼部侍郎,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下官……不敢。」

  陆恒低下头,声音颤抖。

  裴凌州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他甚至懒得多看陆恒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马车。

  就在他即将上车时,他又停下脚步。

  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还有,管好你身边那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别让她出现在婉婉面前,脏了婉婉的眼。」

  说完,他利落的上了车。

  「回府。」

  青安扬起马鞭,一声脆响。

  乌木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一阵尘土。

  扑了陆恒一脸。

  陆恒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降临。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爷……」

  苏浅浅小心的凑上来,想替他拍去身上的尘土。

  「滚!」

  陆恒猛的爆发出一声怒吼,一把将苏浅浅推倒在地。

  他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看着那车窗透出的暖黄灯光。

  那是他曾经拥有,却亲手砸碎的温暖。

  如今,那盏灯,只为另一个人亮着。

  车厢内。

  暖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沈清婉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裴凌州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便将手中的茶递了过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随口问道。

  裴凌州接过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

  他看着沈清婉恬静的侧脸,眼底的戾气散去。

  只剩下一片柔软。

  「没什么。」

  他在她身边坐下,自然的将她揽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

  「只是路边有块石头挡了道,我把它踢开了。」

  沈清婉愣了一下。

  「石头?宫门口哪来的石头?」

  裴凌州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紧得像是怕她跑了。

  「嗯,一块又臭又硬的烂石头。」

  「以后不会再有了。」

  沈清婉似乎明白了什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反握住他的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轻轻应了一声。

  「好。」

  马车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向着裴府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