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51章拜堂成亲

作者:盼雨绵绵

乌木马车驶入安兴坊时,外头那喧嚣的喜乐声便弱了下去。

  坊内铺着青石板的路面被冲刷得一尘不染,两侧高墙静默,不见一个闲杂人等。唯有风过高檐,吹动廊下成排的大红灯笼,穗子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行至府门前,稳稳停住。

  车帘外,青安高声唱喏:「吉时到,新妇下舆!」

  车厢的门被从外拉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进来,掌心向上,悬在沈清婉面前。

  她将手搭了上去。

  裴凌州握住,将她扶下马车。

  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沈清婉才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并非累,而是那份从心底里漫上来的不真切感。

  裴府的正门大开,朱漆的门扇上贴着斗大的双喜字,门槛极高。门前,摆着一个燃得正旺的火盆。

  炭火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将盖头下那片逼仄的红色空间都烘得暖了几分。

  「跨火盆,岁岁平安,红红火火。」

  喜娘在旁高声念着吉利话。

  裴凌州没有松手,他只是握得更紧了些,用平稳的步伐,领着她。

  沈清婉提起裙摆,迈开步子。

  嫁衣的裙裾拂过那熊熊的火焰,金线绣成的凤凰尾羽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似要浴火重生。

  那股灼人的热意,与三年前听雨轩里的彻骨寒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一年,她踏入的是冰冷的雪,无人搀扶,满心凄惶。

  这一日,她跨过的是温暖的火,有人引领,前路光明。

  这一步,她跨得极稳。

  跨过火盆,便是一方巨大的照壁,绕过照壁,才是正厅。

  厅内宾客满座,皆是朝中重臣及其家眷。虽人多,却无半分嘈杂。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众人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沈清婉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她能察知,无数道目光正落在她和裴凌州的身上。有探究,有艳羡,有嫉妒,也有祝福。

  她都不在乎。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于身侧这个男人身上。他的手很稳,步伐很稳,连呼吸都是沉稳的。那份安宁透过交握的手,传了过来,让她那颗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正厅之上,设着香案。

  案前,裴老夫人端坐于太师椅上,一身酱紫色的诰命服,衬得她神情肃穆,却也难掩眼角的笑意。

  司仪是礼部的老人,嗓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见新人站定,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高声唱道:

  「鸣炮奏乐!」

  话音刚落,府外等候多时的鞭炮再次炸响,喜乐声穿透重重院墙,直入厅堂。

  「新婿新妇,行大礼——」

  「一拜天地!」

  裴凌州牵着她,转身,朝着门外天地的方向,躬身拜下。

  红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摇晃的红。堂外的光将她眼前的盖头染成一片深暖的绯色。

  她随着他的力道,弯下腰。

  那一瞬,她心中空明。

  过往种种,无论是沈家的荣辱,还是陆家的磋磨,都在这一拜之中,离她远去了。

  从今往后,她是裴沈氏,再与前尘无干。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身,朝着主位上的裴老夫人,再次躬身。

  老夫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带审视,只有满满的慈爱与欣慰。

  这个朴实的老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家,一份长辈的庇佑。

  这一拜,她拜得心甘情愿。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里,也含了笑意。

  裴凌州松开了她的手。

  沈清婉心头一空,指尖微动,想去寻回那份支撑。

  可她还未有所动作,那个高大的身影便已转了过来,与她相对而立。

  隔着一层朦胧的红纱,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穿着绯红喜袍的轮廓。

  他对着她,正了正衣袍,才躬身拜下。

  沈清婉只觉心口一震。

  三年前,没有这一拜。

  陆恒从头至尾,都未曾正眼瞧过她。他吝于给她一个丈夫的尊重,更吝于给她一个妻子的名分。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之重臣。

  眼下,他却对着她这个曾被夫家休弃的女人,行这夫妻之礼。

  沈清婉眼眶一热,鼻尖泛酸。

  她稳住心神,对着那个模糊的红色身影,也躬身拜下,这一拜,拜得极深。

  盖头上的东珠流苏垂下,轻轻晃动,磕在她的额前。

  这一拜,是交付,是托付,也是新生。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高亢的声音在厅中回荡,被满堂宾客的贺喜声淹没。

  「恭喜首辅大人,贺喜裴夫人!」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贺声如潮,将厅内的喜庆气氛推到了顶点。

  喜娘笑着上前,重新扶住沈清婉的胳膊。

  一只大手,却先一步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是裴凌州。

  他没有让旁人代劳,依旧亲自牵着她。

  他带着她,穿过满堂宾客的注视,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走向那早已布置妥当的新房。

  一路上,他一言未发。

  可他掌心的温度,和他那沉稳的步伐,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新房设在听雪堂的正屋。

  门窗上都贴着精致的剪纸,廊下挂着八角宫灯。

  跨进院门的那一刻,外头的喧嚣声便被隔绝了大半。

  院中那几株枯死的兰草不知何时已被移走,换上了新栽的几株红梅,枝头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在微寒的空气里,透着清冽的香气。

  推开新房的门,一室暖意混着龙凤喜烛的清香扑面而来。

  房中铺着崭新的红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拔步床上,铺着鸳鸯戏水的锦被。桌上,摆着花生、桂圆、莲子、红枣,还有一壶温好的合卺酒。

  一切,都是她曾梦见过,却从未拥有过的模样。

  「请新妇坐帐,新婿挑盖头!」

  喜娘将沈清婉扶到床沿边坐下。

  裴凌州从喜娘手中接过那杆嵌着玉石的喜秤。

  沈清婉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呼吸都放轻了。

  一道身影在她面前站定。

  紧接着,眼前那片朦胧的红色,被一抹亮光挑开。

  盖头被缓缓揭去。

  阔别已久的天光争先恐后地涌入眼帘,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待她适应了光亮,擡起头。

  第一眼,便对上了一双墨沉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的凤眼,如今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暖,眼中只有她的倒影。

  他凝视着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两人四目相对,室内只余下烛火哔啵之声。

  连喜娘和青杏都识趣地屏住了呼吸,悄悄退到了一旁。

  「婉婉。」

  裴凌州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显低哑。

  「你今日,很好看。」

  沈清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活了两辈子,从未听过这般直白的夸赞。

  她低下头,想躲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裴凌州看着她绯红的耳垂,眸光沉了下去。

  他将喜秤放在一旁,端起桌上的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该喝交杯酒了。」

  沈清婉接过那只小巧的酒杯。

  两人的手臂交错。

  他身上那股淡雅的沉水香,混着喜袍上清新的皂角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她仰起头,将杯中微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暖流,在她四肢百骸里散开。

  也让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平添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阿州。」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尾音却有些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

  裴凌州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收紧。

  他看着她,墨沉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晦暗难明。

  许久,他才应了一声。

  那一声「嗯」,沙哑得不成样子。

  窗外,天色渐晚。

  前厅的宴席,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拉开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