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61章无问对错
裴凌州牵着沈清婉,往主位走去。
他按着沈清婉的肩膀,让她在太师椅上坐下。自己则立在她身旁。
「五万两白银。很多么。」
他看着三老太太。
「我裴凌州的全部身家。良田千顷,商铺百间。内库的金银,外院的庄子。连同我每个月的俸禄。」
「全在她手里。」
「库房的钥匙。各处产业的契书。都在听雪堂。」
裴凌州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整个裴府。都是她的。」
「她要用钱。莫说五万两。便是五十万两,五百万两。搬空了这座宅子。也由着她。」
他视线扫过地上那本被踩烂的帐册。
「我的夫人。拿自己的银子。」
「何须用『偷』这个字。」
承志堂内鸦雀无声。
只有外头的雨声,哗啦啦地冲刷着天地。
三老太太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算计了人心。算计了利益。
她以为男人重权,重利。五万两白银,足以让任何一个家主对掌家的媳妇生疑。
可她算漏了一点。
裴凌州对沈清婉,没有底线。
王帐房被青安拖了出去。惨叫声还未出口,便被堵住了嘴。
「把这堆烂纸烧了。」裴凌州吩咐。
张伯上前,将地上的帐册捡起,退了出去。
三老太太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旁支长辈们更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婶娘这几日身子不适。回院子静养吧。没有夫人的吩咐,别出来了。」
裴凌州下了逐客令。
这是变相的禁足。
三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战战兢兢地上前,搀扶着她,退出了承志堂。那些旁支长辈也寻了由头,灰溜溜地散了。
厅内空了下来。
雨声愈发清晰。
沈清婉坐在太师椅上。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平放在膝头的手上。
那五万两白银。确实转入了婉记的帐上。
只不过,那不是裴府的公款。那是江南织造局拖欠婉记的货款,她用自己名下的私产先垫付了裴府修缮西山书院的缺漏,后来货款到了,便直接入了婉记的户头。
这帐目流转,在外人看来,极易生出误会。
她来前厅时,袖袋里带着真实的底帐。每一笔进出,清清楚楚。
她本打算一条一条对峙,将那王帐房的假帐驳得体无完肤。
三年前在陆府。
陆老夫人丢了一支鎏金簪子。硬说是她身边的丫鬟偷的。
她为了保住丫鬟。跪在正院的青石板上。将自己陪嫁的帐册一页一页翻给陆老夫人看。
证明自己不缺那点金银。
陆恒在一旁喝茶。由始至终未曾替她说过一句话。
最后簪子在苏姨娘的妆匣里找到了。陆老夫人只轻飘飘说了一句误会。
她的膝盖在青石板上跪出了淤青。半月未消。
那种百口莫辩的委屈。那种拼命自证却无人信的无力。她刻骨铭心。
她以为这世上的夫妻。皆是如此。互相防备。互相算计。
可今日。
裴凌州站在她身前。
将所有的脏水。所有的算计。一力挡下。
他甚至连那破绽百出的假帐都不屑去拆穿。
他以最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向众人宣示,他的妻子,不容任何指摘。
承志堂内再度一片沉寂。
「为何不看帐本。」她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裴凌州低下头。
他看着她发顶的木兰簪。
「看它作甚。」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与她平视。
「我说过。信你。」
「你嫁给我。这府里的一切,便都是你的。」
他伸出手。握住她交叠在膝头的手指。
「婉婉。你记着。」
「在裴家。你永远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的清白。」
「包括我。」
沈清婉呼吸微滞。
心口一震,一股酸胀感随即涌上。
她习惯了自证。习惯了在夹缝中求生存。
可现在。
这个男人告诉她。你不需要证明。
你就是规矩。你就是清白。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
「那五万两……」
「我不听。」裴凌州打断她。
他站起身。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雨天湿气重。前厅冷。回听雪堂。」
他牵着她往外走。
廊下,青安撑开一把大伞。
裴凌州接过伞。伞面倾斜。将她护在伞下。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连成一道水帘。
两人走在青石板上。
「西山那边的庄子,送了几筐新鲜的杨梅。」裴凌州走得慢,配合著她的步调。
「我让厨房冰镇了。回去尝尝。」
沈清婉靠着他的肩膀。
「好。」
「过几日端午。城南有龙舟赛。陪你去看看。」
「好。」
雨声淅沥。
洗净了这世间的腌臜。
听雪堂的竹帘重新卷起。
冰盆里的冰块换了新的。寒气驱散了闷热。
沈清婉坐在榻上。手里端著白瓷小碗。碗里盛着紫红的杨梅。
裴凌州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本她未看完的帐册。
他翻了两页。眉头微蹙。
「这江南的生丝价格,又涨了。」
沈清婉吃了一颗杨梅。汁水酸甜。
「无妨。婉记的存货够用。」
她放下瓷碗。
「那王管事……」
「他收了钱万三的银子。想在裴府后院放一把火。」裴凌州合上帐册。
「钱万三在商场上斗不过你。便想用这些下作手段。毁你的名声。」
「这等蛀虫。留着脏了府里的地。」
他看着她。
「这事你别管。大理寺会查清楚。凡是沾了手的。一个都跑不掉。」
沈清婉点头。
她知道他的手段。雷厉风行。斩草除根。
「三婶娘那边。」
「她年纪大了。该去城外的家庙吃斋念佛了。」
轻描淡写。定了一个长辈的结局。
沈清婉没有求情。
她不是菩萨。这世上的善意。只给值得的人。
暮色四合。
雨停了。
天边现出绚烂晚霞。将庭院染成橘红色。
裴凌州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涌入屋内。
「明日天晴。」他说。
沈清婉走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窗外的晚霞。
「是啊。天晴了。」
她靠在他的肩头。
这一生。有他。便是晴天。
夜里。
听雪堂的灯火熄灭。
床幔垂落。
裴凌州将她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婉婉。」
他在黑暗中唤她。
「嗯。」
「以后缺银子了。别自己垫。找我拿。」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委屈。
「我的私库里。还有不少好东西。都给你。」
沈清婉轻笑出声。
她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好。都拿来。」
「绝不给你留一分私房钱。」
裴凌州收紧手臂。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