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91章杀机降临
陆恒倚着潮湿的墙壁,手里攥紧一张揉皱的告示。
那是他白日里从城墙上撕下的。
告示上写着:内阁首辅裴凌州之妻沈氏,封一品诰命夫人。
裴沈氏。
陆恒盯着这三个字,仅存的右眼烧灼着怨毒。
他曾经的妻子。那个会在听雨轩里,就着烛火为他缝补衣衫、会在雪地里冻到唇瓣发紫,也要端着热粥等他回家的女人。
如今,却成了高高在上、受万人景仰的命妇。
而他,却成了这破庙里与鼠蚁为伍的污泥。
凭什么。
陆恒将告示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狠狠地咀嚼。纸张混着泥沙,磨破了口腔,一股铁锈气充斥其间。他将那团纸混着血水咽下。
他要见她。他要把她从那个高位上拽下来。她生是他陆家的人,死也是他陆家的鬼。
裴府。听雪堂。
雨歇。庭院里的青石板一片湿润。
青安快步走入庭院,皂靴踩过水洼,溅开点点水花。他停在门外,隔着竹帘禀报。
「大人,夫人。」
裴凌州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沈清婉立于一旁为他研墨。墨锭在砚台里打转,发出沙沙的轻响。
「进。」裴凌州未曾擡头。
青安掀帘入内,单膝跪地。
「大人,乱葬岗那具男尸的身份已查明,是个冻毙的流浪汉,并非陆恒。」
裴凌州批阅公文的朱笔顿住,一滴红墨落在宣纸上,洇成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搁下笔,擡眼望来。
「他进京了?」
「城门守卫上报,昨日有个瘸腿毁容的乞丐,混在流民中入了城。」青安回禀,「那乞丐的体貌与陆恒高度吻合。属下已遣人去城南的贫民窟搜查。」
沈清婉研墨的手停了下来。
她取过一旁的湿帕,慢条斯理地拭去指尖沾染的墨迹。
而后将湿帕搁在瓷盘边沿,两相碰击,发出一声脆响。
「不必搜了。」沈清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他为我而来,自会找上门。」
十日后。
安兴坊内车马如龙。裴府大门前悬起大红绸缎。
今日裴府设宴,庆贺沈清婉获封一品诰命。
京中但凡有品级的女眷,无一缺席。府前的马车从街头排到了巷尾。门房处收下的礼单,堆满了整张桌案。
后花园内,秋菊盛放。金黄、紫红、雪白,团团簇簇,随风轻摆。
沈清婉安坐于主位。
她身着一品诰命翟衣,深青为底,金线绣出的翟鸟纹样精细华美。头戴九翟珠冠,东珠饱满,流苏垂落颊边。
她仪态端方,静坐于彼处,便自有一股威仪。
往日在陆家赏花宴上,讥讽她出身商贾、不识规矩的那些贵妇,此刻都恭顺地站在下首。
「臣妇,拜见一品诰命夫人。」
一群诰命品级低于她的贵妇,俯身跪拜,行了大礼。
沈清婉垂眸看着她们,并未马上让众人起身。
她端起案上茶盏,以杯盖轻拨浮沫,茶香氤氲。她浅啜了一口。
「诸位夫人请起。」她放下茶盏,语声平淡。
贵妇们站起身,一个个曲意逢迎,满面是讨好的神色。
「裴夫人这身翟衣,当真华贵非凡。这绣工,只怕内务府的绣娘也难出其右。」一位侯府夫人率先开口。
「此乃婉记江南分号的绣师,用冰丝连夜赶制。」沈清婉应答,「婉记的料子,向来只求精工。」
前院。
裴凌州身着绯色常服,正与几位朝中重臣在书房议事。左相倒台,内阁大权尽归于他。
后厨。
油烟弥漫。杂役们在灶台间穿行,脚下不停。
一个瘸腿的杂役,肩上扛着一捆压得他身子一沉的柴火,正朝灶台挪动。他套着宽大的粗布短褐,蓬乱的头发遮去半张脸。
管事婆子走上前,一脚踹在他的瘸腿上。
「磨蹭什么!前头贵人等着开席呢!把这几盒新做的桂花糕,送到后花园的月亮门外,交予那里的丫鬟!」
杂役摔倒在地,柴火散了一地。
他垂着头,一言不发,自己撑着地爬了起来。粗糙的手上满是新添的血泡。
他端起盛着桂花糕的食盒,一瘸一拐地向外走。
乱发之下,那只浑浊的右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后花园的方向。
他是陆恒。
他混进了裴府。裴府守备森严,可他曾在礼部任职,深知高门大户设宴时,后厨最为松懈。他用身上最后几个铜板,买通了一个倒夜香的杂役,换了衣裳混了进来。
陆恒端着食盒,走在抄手游廊下。
他远远望见了后花园中的景象。
沈清婉端坐主位,珠冠流苏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贵妇们环绕着她,奉承的话语不绝于耳。她浅笑着,高贵得令人不敢仰视。
那是他曾经的妻子。
陆恒的手指扣进食盒的木沿,指甲翻折,渗出血来。
嫉妒、不甘、怨恨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搅,啃噬着他的心智。
他退入廊柱的阴影中,并未去月亮门交接食盒,而是将食盒扔进草丛,沿着游廊的立柱,潜向听雪堂。
宴席散了。
宾客们相继告辞,喧闹了一整日的裴府,重归安宁。
沈清婉有些倦了。她卸下厚重的翟衣和珠冠,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素净寝衣。
她未让婢女伺候,独自步入听雪堂的庭院。
晚桂开得极好。夜风拂过,金黄的桂花落了满地,铺在青石板上,化作一层细碎的金沙。
青杏去厨房为她取醒酒汤了。
周遭安宁,只闻风过竹林的簌簌声。
假山后的阴影里,踱出一个佝偻的人影。
陆恒拖着那条瘸腿,一步步地走近。他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是他在破庙里捡的,刀刃却被磨得雪亮。
他望着沈清婉的背影。
只要一刀。只消刺下去。她就还是他的。他们就能到地底下做一对鬼夫妻。
他挪得很慢,瘸腿在地上拖行,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十步。五步。
脚下踩断一截枯枝,发出一声轻响。
沈清婉立在桂树下,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满地落英上。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晚。」她开口,嗓音融在夜风里,听不出起伏。
陆恒的脚步顿住。
他握刀的手指骨节暴起,身子抑制不住地哆嗦。
「婉婉。」他一开口,嗓音沙哑破败,从喉间挤出,刮得人耳膜生疼。「你只能是我的。」
他举起短刀,朝前扑去。
沈清婉转过身。
她没有看陆恒,目光越过他那张可怖的脸,投向他身后的黑暗。
「阿州,留活口。」她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