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92章清算血债

作者:盼雨绵绵

夜风穿过裴府高耸的院墙,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擦出细碎的声响。

  后花园内,白日的喧嚣已然褪去。庆贺一品诰命的宴席散尽,空气中残留着醇厚的酒香与脂粉气。几株晚桂在夜色中绽放,细碎的金色花瓣落了一地,铺陈出一条暗香浮动的长径。

  沈清婉褪去了那身分量不轻的翟衣,换上一件素净的月白杭绸寝衣,外罩一件青色披风。她未让青杏跟在身边,独自一人立在桂树下。

  夜风带来凉意,顺着裙摆向上侵袭。

  她目光落在满地落花上,面容清疏。她在此处,只为等一个早已在暗中窥探多时的幽魂。

  假山后的阴影里,一团黑色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陆恒拖着那条畸形的断腿,姿态一如在阴沟里苟延残喘的老鼠,贴着沁凉的石头,一点点向桂树靠近。他身上的粗布短褐沾满了后厨的油污与泔水的气味。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短刀。刀柄上的铁锈硌破了他掌心的血泡,渗出的血让他将刀柄攥得更紧。

  他看着那个立在桂树下的背影。

  那是他的妻子。曾经在听雨轩里,低眉顺眼为他缝补衣衫的沈清婉。曾经在漫天风雪里,端着药膳粥等他归家的沈清婉。

  他胸口起伏,嫉妒与不甘翻涌,仅剩的右眼因充血而赤红。他要毁了她,把她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来,陪他一起烂在泥里。

  十步。五步。

  陆恒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喘。他举起短刀,拖着残腿,向前扑去。

  刀锋划破夜风。

  尚未触及那片青色的衣角,几道黑影自四周的桂树上无声掠下。

  青安的皂靴踢中陆恒的手腕。骨骼断裂的脆响在这空旷的后花园里骤然响起。短刀脱手飞出,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钝响。

  两名暗卫上前,将陆恒按压在地。

  他的脸重重磕在铺满桂花的石板上。粗糙的石面擦破了他脸上的血痂,泥土的腥气混着桂花的浓香,直直钻入鼻腔。

  他徒劳地扭动身体,瘸腿在地上乱蹬,却被暗卫的铁靴重重踩住,动弹不得。

  沈清婉站在原地,未曾退后半步。她的衣摆在夜风中轻晃,未曾沾染半点尘土。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烂泥,脸上神情荒芜。

  黑暗中,传出平稳的脚步声。

  裴凌州从假山后的夜色里步出。他穿着鸦青色常服,衣摆绣着细密的暗纹,乌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束着。

  他走得不疾不徐,步履悄无声息,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走到沈清婉身侧,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地上的陆恒,伸出手,握住沈清婉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指腹搭在她的脉搏上,探查那平稳的跳动。

  「可曾伤到。」他问,嗓音低沉,透着初冬夜风的凉意。

  沈清婉摇头。「未曾。他近不了身。」

  裴凌州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拢在温暖的狐裘里。

  他这才将视线施舍给地上的那个人。

  陆恒被迫仰起头。他仅剩的右眼,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

  裴凌州。当朝首辅。芝兰玉树,端方清绝。他站在那里,便是大周朝最不可攀越的高山。

  沈清婉。曾经任他冷眼相待的商户女。如今穿着月白色的寝衣,披着裴凌州的大氅。两人交握的手,刺痛了陆恒的眼。

  「沈清婉!」陆恒嘶吼出声,声音破败不堪,「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你生是我陆家的人,死是我陆家的鬼!你竟敢委身于他!」

  青安脚下加力,重重踩在陆恒的背上。陆恒发出一声闷哼,口中溢出黑血。

  沈清婉看着他。

  「陆家已经没了。」沈清婉开口,语调平缓,不起波澜。「你那引以为傲的礼部侍郎的官帽,也早已成了乱葬岗的陪葬品。陆恒,你现在,只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乞丐。」

  陆恒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引以为傲的清高,他自以为是的尊严,在沈清婉漠然的注视下,支离破碎。

  他拼命擡起头,看向裴凌州:「裴大人!你堂堂首辅,竟捡我陆恒穿过的破鞋!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她曾在我身下承欢,她曾为我陆家洗手作羹汤!你裴凌州,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残羹冷炙!」

  他在用最恶毒的言语,试图激怒裴凌州,找回他那可怜的自尊。

  裴凌州垂下眼睫,看着陆恒。

  「破鞋?」裴凌州开口,字字如霜,「她是我裴凌州明媒正娶的妻,是我捧在心尖上的珍宝。」

  他松开沈清婉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皂靴停在陆恒的脸前。

  「你陆家当年用卑劣手段骗来的婚书,我早已让人烧了。你在她身上施加的每一分苦楚,我都记在帐上。」裴凌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今日能混进裴府,是你命大?」

  陆恒整个人站在原地。右眼里的红光褪去,只余下骇然。

  「是我让人放你进来的。」裴凌州声音平稳,「我若不让你亲眼看看她如今的尊贵,你这丧家之犬,又怎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杀人诛心。

  陆恒的自尊彻底分崩离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施恩者,是沈清婉高攀了他。可现在,裴凌州告诉他,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是裴凌州故意放进来的一个玩物。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裴凌州眼里,一文不值。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入,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场猴戏。

  「带下去。」裴凌州收回视线,「听雪堂的暗室,许久未见血了。」

  暗卫拖起陆恒。他的身子软成一摊烂泥,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清婉看着陆恒被拖走的方向,夜风吹乱了她的鬓发。

  「阿州。」沈清婉出声,「我有话问他。」

  裴凌州转过身,将她身上的大氅裹紧:「夜里凉。问完便回来。」

  「好。」

  沈清婉迈开脚步,向着听雪堂的暗室走去。过去三年的屈辱与磋磨,是时候做一个彻底的了结了。

  ……

  听雪堂暗室。

  墙壁上的火把燃烧着,光线昏暗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血腥气与潮湿的霉味。

  陆恒被铁链锁在木架上。他的断腿无力地垂着,脚尖勉强触及地面。火光跳跃,映得他脸上的伤疤愈发可怖。

  暗室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被推开。

  沈清婉走入暗室。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杭绸袄裙,手里拿着那个紫檀木匣。

  青安搬来一把太师椅,放置在距离木架三尺远的地方。沈清婉在椅上落座。

  裴凌州没有跟进来,他站在暗室外,将这片空间留给她。

  陆恒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沈清婉。她高高在上,衣摆纤尘不染。而他被铁链锁着,满身污泥与血污。

  这种强烈的落差,让陆恒的五官都因嫉恨而错位。他试图找回过去的优越感,在这个女人面前维持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婉婉。」陆恒开口,语气故作温和,透出施舍的意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在陆家那三年,你每日为我熬粥,为我缝制衣衫。你说过,你会一辈子守着我。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怎会变得这般狠毒。」

  他试图用过去的三年,用那些被他弃之如敝履的深情,来道德绑架她。

  「沈家落败,满门抄斩。若不是我陆家念及旧情,拿着婚书上门迎娶,你早被发配教坊司了。是我给了你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给了你礼部侍郎夫人的名分。」陆恒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

  他看着沈清婉,眼中满是期冀:「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原谅你嫁给裴凌州的事。我们离开京城,重新开始。」

  沈清婉注视着陆恒那张毁容的脸。

  「原谅?」沈清婉唇瓣微动,并无笑意,「陆恒。你哪来的资格,说这两个字。」

  她将手里的紫檀木匣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手指搭在铜扣上,轻轻拨开。

  「你一直以为,沈家落败,你拿着婚书上门,是对我的恩赐。」沈清婉语调平缓,毫无波澜,「你自诩清高,自诩端方。你认定我一个商户女,配不上你这书香门第的世家子。你娶我,是委屈了你。」

  陆恒扬起下巴:「难道不是吗。你虽有几分姿色,但终究满身铜臭。我陆家清流门第,肯接纳你一个罪臣之女,已是天大的恩德。」

  沈清婉从木匣里取出一叠泛黄的信纸。

  「恩德。」沈清婉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站起身,走到陆恒面前,将那叠信纸举到他眼前。

  「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陆恒眯起那只浑浊的右眼。信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父亲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