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93章真相揭开

作者:盼雨绵绵

「宣和十九年。左相陈言清欲除沈家。你父亲为了攀附权位,谋求礼部侍郎的职缺,暗中收买沈家帐房,伪造了那份走私生丝的假帐。」

  沈清婉立在暗室中,言辞清晰,敲在石壁上。

  「沈家一百三十口人命,我父亲在狱中呕血而亡,皆拜你那清高端方的父亲所赐。」

  陆恒胸口起伏骤停,视线钉在信纸上。那些他父亲与陈言清往来的密信,记录着那场肮脏的交易。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剐开了他多年来构建的虚假尊严。

  「绝无可能。」陆恒晃动头颅,铁链撞击出杂乱的声响,「我父亲一生两袖清风。这定是你为了给沈家翻案而编造的伪证!」

  沈清婉将信纸收回。

  「清正?」她语调极轻,「你陆家踩着沈家的尸骨上位,挥霍着沾满血迹的银钱,维持你们那可笑的门第。你陆恒,咽着沈家的人血馒头,考取了探花,有何脸面在我面前谈论清高。」

  陆恒面皮枯白如纸。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引以为傲的家世,在此刻土崩瓦解。

  他并非施恩者。他是仇人之子,是偷窃沈家气运的贼。

  「你早便知晓了。」陆恒喉咙沙哑,「在陆家那三年……」

  「我不曾知晓。」沈清婉截断他的话,「若我早知真相,那三年端给你的药膳里,定会掺满毒砒。」

  她盯着他,眼底唯余一片冰封的荒原。

  「陆恒,你这三年施加的冷落苛待,我都受了。因我误以为自己是沈家的罪人,欠了陆家的活命之恩。」

  沈清婉转过身去。

  「你这三年的高傲,不过是掩盖内心的怯懦。你清楚陆家是个空壳,清楚你们的衣食住行皆是沈家的嫁妆。你轻视我的出身,却又依附我的金银。你的风骨,当真令人作呕。」

  沈清婉字字见血,撕开了陆恒最后的遮羞布。

  他瘫在木架上,铁链勒入肉里。他原以为自己站在德行的巅峰,看不起沈清婉的俗气,觉得她高攀。

  原来,最卑劣的人,是他自己。

  他所谓的骄傲,全是筑在谎言与鲜血上的虚荣。

  「杀了我。」陆恒垂下头,声音微弱,「你杀了我吧。」

  他无力面对如今的自己,宁愿求死,也不愿承认自己是靠着女人的嫁妆与血腥阴谋苟活的废物。

  暗室铁门被推开,裴凌州迈步而入。

  他行至沈清婉身侧,掌心覆盖住她的手背,带她避开那个污秽的木架。

  「杀你?」裴凌州斜睨陆恒,目光寒凉,「死,太便宜你了。」

  裴凌州揽着沈清婉的肩膀往外走。

  「把他的腿接好,莫让他咽了气。」裴凌州对青安下令,「我要让他长久地看着这世间。」

  ……

  朱雀大街,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婉记总铺的五层楼阁气象万千,门前的青石路被车马碾得平整。

  总铺斜对面,有一座不起眼的暗楼。这楼仅三层高,隐在商铺的阴影里,外表破旧。

  暗楼顶层,一间窄小的房室。无门,唯有一扇用粗壮铁条封死的窗户。

  窗户正对着婉记总铺的大门。

  陆恒被囚于此,已有一月之久。

  他的断腿被大夫粗鲁接上,行走间一瘸一拐。脸上的烧伤未曾用药,结成了暗红的厚痂,牵扯间生疼。

  屋里唯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散发恶臭的便桶,没有任何锐利之物。

  每日清晨,看守会从门缝塞进一碗馊水和半个僵硬的馒头。

  陆恒趴在铁窗前,脸颊紧贴冰冷的铁条,右眼死盯对面的婉记总铺。

  天光大亮,婉记的伙计卸下门板。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停靠。穿着锦绣缎子的贵客在随从簇拥下步入店内。

  婉记的招牌在阳光下金光夺目。

  正午,一辆乌木马车稳稳停住,黑马鬃毛油亮。

  青安撑开一把油纸伞。

  车帘掀开,沈清婉走下。她穿着一品诰命的正式衣裙,云锦折射着华光。

  她发间簪着羊脂玉兰花簪,仪态端庄。

  掌柜趋步迎出,周遭百姓纷纷避让垂头。

  裴凌州随后下车,绯红官袍衬得他英气逼人。他接过青安手里的伞,遮在沈清婉头顶。

  两人相伴入店,背影极称。

  暗楼顶层。

  陆恒双手死命抓着铁条,指骨凸显,磨出了血色。

  他目睹那一幕,喉间发出残破的喘息。

  「婉婉……」他喃喃着。

  那是他的妻子。曾在听雨轩里,穿着旧衣,在寒夜为他留灯的妻子。

  他曾经只要低头,就能瞧见她温顺的模样。

  可他偏不低头。他嫌恶她,冷落她,为了个苏浅浅,将她弃在风雪里。

  如今,她立于云端,受万人景仰,被另一个男人护在掌心。

  而他,若阴沟鼠类,困在这牢笼中,只能窥视她的尊贵。

  这扇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裴凌州未曾要他的命,却用最狠毒的法子,将他剥皮拆骨。

  皮肉之苦有尽头,但心底的悔恨与嫉妒如荒草疯长,蚕食着他的理智。

  陆恒靠着墙壁跌坐,抓起地上的硬馒头,大口塞入嘴里。他想活,虽不知为何而活,却惧怕死亡。

  夜幕降临,朱雀大街灯火通明。

  婉记的灯笼高挂,映亮了半条街。

  陆恒再次爬向窗边,盯着那明亮的光晕。

  「我是礼部侍郎……」陆恒眼神涣散,对着夜空痴笑。

  「婉婉,我退朝了,粥呢……」

  他伸出手,试图抓取窗外的流光。手指穿过铁条,唯有一手寒风。

  「我的朝服……我要去金銮殿……」

  他在窄室里一瘸一拐地踱步,嘴里胡言乱语。

  他的神志在强烈的对比与真相的重压下,彻底崩毁。他沉入自己编织的旧梦,再难清醒。

  暗楼外,青安立在阴影处,听着顶层传来的癫狂笑声。

  他闪身消失在夜色中,回去复命。

  京城的秋风转凉,严冬将至。

  左相陈言清垮台,朝堂经历洗牌,裴凌州的权势已至顶峰。

  但高处不胜寒。

  皇帝病愈,太后在慈宁宫闭门不出。

  婉记的生意扩张极快,江南生丝、蜀中香茗、湖广棉布,一张巨大的商路舆图在沈清婉手中铺开。

  这份利薮引来了暗处的窥伺。

  听雪堂内室,地龙烧得火旺。

  沈清婉坐在案前,阅览江南送来的密信。

  裴凌州从后方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看出了什么?」

  「扬州急报。」沈清婉将信推过去,「近来有不明势力暗中收购生丝,出价极高,行事诡秘,不似寻常商户。」

  裴凌州扫过密报,眼底掠过冷意。

  「是藩王。」裴凌州直起身,「西南镇南王,他那私军需制冬衣。」

  沈清婉转过头。

  「圣上动不了你,便想借藩王的手,来探裴家的底。」

  裴凌州收紧手臂,将她拥紧。

  「京城的雪要落了。」裴凌州望向窗外灰蒙的天,「镇南王世子明日入京,这局棋,方至精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