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作者:回眸一笑笑

三【绿鸾归令】

乾隆二十年

自恨寻芳到已迟,往年曾见不开时。如今风摆花狼藉,绿叶成荫子满枝。

绿叶成荫子满枝……奚颜看着这几个字,甚是刺心,娇花狼藉,尚能结子,而自己青春已过,老大无成,却仍是寂寞空庭、梨花满地。

帝弘历虽然仍是遵守月一十五帝后同寝之礼,每每在自己的温存求索中也不是没有云雨欢好,但这么多年,就是毫无讯息,那调理的药汤,人散肉桂,不知吃了多少,宫中所有动用之物,宁郡王派人来查了又查,再没有一点不妥,难道当真是命运不济,自己此生便无福配享子嗣?

正愁肠百结,山兰回禀,宁郡王到。

弘皎进来施了礼,就忍不住怨愤道:“当日太后和万岁不在宫中之时,你就该先下手为强,将那纯贵妃、舒妃等人一并除去,结果你却妇人之仁,非但不能铲除后患,反而打草惊蛇,如今闹得自己的实权都被收回,空留着一个皇后虚名,有何意趣!”

奚颜哭道:“王爷所言,本宫也无话可说,但这只是面上的事,皇上对本宫这冷落,其缘由并非全因本宫行事为人,根本原因还是……还是本宫一无所出。”说到此竟忍不住大哭起来:“本宫即便如今贵为皇后,身旁无皇子依傍,终不会长远!”

弘晓如何不知道此理?原指望扶持她做了皇后,再扶持她的皇子登上九五,自己便有了手掌乾坤的机会,只因她一直不孕,又不肯用那假孕之计,才不得已想出了利用茹缇的下策,非但茹缇所生只是公主,未能如愿,还害死了茹缇一命,这恩怨种种,仍在于她的没有子嗣。

弘晓左思右想,再找不到任何缘由,忽地想起一事,也顾不得许多便直白问道:“太医看过娘娘身子并无问题,所有事物都没有错处,如今本王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你与万岁在云雨之时……那个……”虽碍口,却还是说了:“是否在那时,娘娘有不妥当之处?”

奚颜羞红了脸,扭过头不敢看她:“那时闺房私密,本宫也不曾见过其他人如何行事,如何知道是否有所不妥?教引嬷嬷也不过如此教导罢了!”

弘皎眼珠转动半晌,另思一计道:“本王有一计,不知娘娘肯否?”

奚颜不明就里,瞪着眼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弘皎见状,急忙跪下:“娘娘不能受孕,如今唯一可能便是在行周公之礼时,有不妥当之处。小王今日斗胆,愿以卑微之身为娘娘解此谜团!小王虽倾慕娘娘多年,却绝无趁此时机一亲芳泽之意,一片赤诚之心,还望娘娘明鉴!否则小王万死难辞其咎!”

奚颜这才明白他言中之意,心中原本羞恼异常,无论如何自己也是大清国母、皇后之尊,如何能与皇室宗亲做此乱伦非礼之事,只是见他仰着的脸,一脸虔诚执着、视死如归,全然是为了她,心中也不免犹豫起来。

见她并未恼羞成怒,弘皎急忙趁热打铁:“万岁早有子嗣,而娘娘无子,这岂不是向世人说明娘娘您注定命中无后?如不用此计,如何能洗雪娘娘的冤屈?何况……”弘皎得陇望楚、得寸进尺地站了起来,靠近奚颜的面颊耳朵,声音暧昧低沉:“小王早知风月,定会替娘娘找到因由!”

那暖暖的男人气息吹拂在肌肤上,一阵阵热腾腾的微麻微痒,奚颜转头本能地想躲开,心中却是被弘皎所言吸引,如果当真是自己床上无知而至不孕,岂不是千古笑话?此事如无人指点,当真无可查清,更何况,这弘皎这么多年一直对自己情深款款……

想着想着,脸越发地红了起来。

弘皎见火候已到,并不多言,也心知如今她已贵为皇后,必定不会再有人安插眼线窥伺,因而伸手过去,一把将她抱起,便向内殿床榻而去。

奚颜顺从地任凭他宽衣解带、翻云覆雨,平日与帝弘历一处,都是她小心侍候、战战兢兢,唯恐不如帝弘历的意,那帝弘历却总是虚于应付、潦草行事,再无那些温柔缱眷处。今日这弘皎使出浑身解数,小心讨好、巴结逢迎,瞬间便令奚颜感受到真正的畅快淋漓,那弘皎还不时悄声问:“万岁可否也是如此?哦,这没有什么不对啊”“你和他也是这样么?这也对啊!”

一时雨散云收,弘皎也没有查出有任何不妥,却也不敢片刻休息,急忙翻身下床,整理了衣衫,跪在床前叩首。

奚颜仍沉浸在方才的云雾缭绕中,诧异弘皎如何在事毕并没有那些抚摸温存,那是帝弘历与她在一处时,最温存最多情的时刻,但又不好相问,只得含羞挥手令他快快出去。

弘皎低头答应了个是,正要向外走,奚颜忽道:“王爷,当日您派遣前去给四阿哥送相思豆树的小厮,本宫因怕被人抓了把柄,一直抓了来关在后院,如今风声已过,你便将他领走吧!省得关在宫中也是隐患!”

弘皎那一身剧烈运动所处的热汗方才消退,瞬间又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说这女人心计简单!

宫中民间香火最盛的菩萨,便是那送子观音,时值六月艳阳,宫内处处榴花似火,宫外瓜果飘香,求子祈福之声,日日夜夜悄悄在京畿内外回荡。

果不其然,宫中喜讯不断,永寿宫嘉贵妃传出喜讯,又怀龙裔。

果不其然,宫外喜事连连,忠勇公傅恒夫人自诞育长子富隆安后多年未育,如今又珠胎暗结。

最是举国欢庆的,乃是皇后娘娘风华绝代、与皇上鱼水和谐,喜怀龙种。

宫内宫外,欢声笑语,大清国子孙绵延、万代流传。

襄玉心中欢喜,帝弘历本就子嗣不多,又都不尽如人意,正是该开枝散叶、恩泽绵长之时,无论那生母为何人,妃嫔也好,皇后也好,命妇也好,只要是帝弘历之子嗣,便是大清国未来之根基。

同样欢喜的,还有太后。终于奚颜有孕,那便是大清国嫡子,她的宏图大业,总算有了些成型的眉目。

其他宫妃,除了令妃一以贯之的毫不在意、愉妃心思木纳外,谁不暗中醋妒一二。嘉贵妃虽怀孕比奚颜要早,但即便先奚颜生产,怎奈嫡庶有别,那美梦还没形成就已经变了滋味。

倒是帝弘历,闻之嘉贵妃与皇后有喜,只是从鼻子里哼了几声,并无任何表示,反而对傅恒忠勇公府大肆赏赐了一番。怎奈前朝实在事情繁多,后宫有襄玉与钰彤料理,一向平和安乐、再无那残暴血腥之事,只是恩多威少的,也就放宽了心,不再多问后宫之事。

乾隆十七年二月初七,嘉贵妃诞育皇十一子,帝弘历大喜,即赐名永瑆,赏赐珍宝无数,甚是宠爱。

那恩宠看在奚颜眼中,虽也醋妒,却掩不住心中得意,那永瑆不过是庶出之子,便得帝弘历千般宠爱,那自己腹中如亦是皇子,还不知该如何宠眷优渥呢!虽是兴奋欣喜,却也不免心中惴惴不安,这孩子究竟与弘皎尝试所得,还是帝弘历之龙种,自己心中也不甚清楚,难道是上天眷顾,与弘皎有了私情之后,便以毒攻毒,感动上苍,令她怀上子嗣?

她乐得不理闲事,任凭襄玉在宫中张罗,只是安心养胎。本就贵为皇后,又有太后呵护,襄玉又是赤子之心,嘉贵妃即便有些歪门邪道,奈何因自己也有身孕,行动不便,太后、皇后及襄玉等所有人又在衣食起居各方面对奚颜所动用之物防范甚严,根本做不了手脚,因而一直平安无事。

乾隆十七年壬申四月二十五日,继皇后乌喇那拉氏奚颜经过四个时辰的阵痛,诞育皇十二子。早在慈宁宫守候讯息的太后闻之,欣喜若狂,命人速速报知帝弘历,自己亲自率领全宫宫妃前往承干宫探视皇后。

大家一处落座,参拜、恭贺、夸赞之言已是都说了几遍了,仍不见帝弘历前来。太后心中不悦,命贴身陈嬷嬷再去请。须臾陈嬷嬷回话,万岁正在养心殿批折子,一时间抽不开身子。

此话说得太让人诧异,皇后诞下嫡皇子,皇帝居然借口政事繁忙不肯探视?众人虽口中无语,心中都在打鼓。而最惊慌失措的,还是奚颜,难道此子当真不是帝弘历之子,而帝弘历早已心知肚明?这怎么可能?否则即便是他对自己再绝情,也不会对皇子无情至此!

太后心中也是疑惑,望着奚颜半晌,才问陈嬷嬷:“皇帝可否给十二阿哥赐名?”

陈嬷嬷摇摇头,不敢多说。

太后思量一会儿道:“哀家便给十二阿哥选个名字,就叫永璂吧!愿我大清基业常青、万世永固!”

别人尚可,一旁的嘉贵妃听了,忍不住满脸的气恼。

转眼数月,帝弘历仍是不肯跨入承干宫一步,进而也甚少来后宫。此事在别人,都是巴不得的幸灾乐祸,看在星域心中,却是另外一番感叹,那襄玉越思越想,心中越是不舒服,她虽也恼恨奚颜的残暴嚣张,但永璂是无辜的,缘何方一出生,便遭亲阿玛厌弃至此?须知这宫中之人,捕风捉影、望文生义,最是会揣摩帝弘历之心,今后永璂如何在宫内成长生存!想到此,也不顾夜深露重,便扶了芳菲前往养心殿见驾。

帝弘历正在闭目假寐,殿内静悄悄的,只有香炉上的轻薄淡白的袅袅香烟缓缓飘荡,听到襄玉轻声请安问好,帝弘历并不睁眼,只是招手示意她上前来,才问道:“这么夜了,你出来做什么?白日里那么多事情,你身子又不好,还不说好好歇着,难不成,是想朕了?”

襄玉不答,蹲身施礼道:“臣妾此来,有一事不明,皇后娘娘诞育皇子,太后赐名永璂,乃是我大清国基业永固之意,因何皇上不肯驾幸承干宫,抚慰赏赐皇后之功绩?”

帝弘历猛地睁开眼睛,将桌案上的一杯茶挥手扫在地上,蹬着襄玉道:“是她派你来的?你不是一直对她不齿么?怎么手握六宫之权后,就开始与她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了?”

襄玉一惊,没想到帝弘历居然对奚颜有如此大的不满怨愤,如今竟连带怀疑起自己来,虽心中委屈,却又不肯为自己争辩,只是跪下道:“请皇上暂息雷霆之怒,且无论皇后功过,千不念万不念,十二阿哥永璂乃是皇上嫡子,皇上慈父心怀,焉能不顾及永璂一二?”

帝弘历嘿嘿冷笑半晌,对门外道:“夏守忠,传旨内务府,将十一皇子永瑆的教养嬷嬷、乳母、侍女各再增加四人,将朕的夜明珠赐予永寿宫,悬挂在永瑆床头,以免他夜间醒来、惧怕黑暗啼哭!永寿宫嘉贵妃抚育十一阿哥劳苦功高,传旨宫中大小事宜,她皆可随性参加,参见皇后免行跪拜之礼。”

夏守忠急忙躬身道:“奴才先替嘉贵妃娘娘谢主隆恩!”说着正要转身离开,帝弘历又道:“前日侍奉皇后龙胎的太医是何人?”

“启禀万岁爷,是太医院太医郭幕针。他是皇后娘娘指定的太医人选,皇后娘娘怀孕生产,都是他侍奉的!”夏守忠急忙回道。

“传旨,太医郭幕针医道不精、医德败坏,着满门抄斩、诛九族!”帝弘历的声音冷得如三九之寒风。

襄玉急忙跪下:“皇上,请三思!”

“你胆敢抗旨?”帝弘历的怒火向着襄玉而来。

襄玉大胆地回应着帝弘历的眼神,毫不畏惧:“皇上,郭太医何错之有!”

两人对视许久,帝弘历才叹息一声:“夏守忠,你下去办吧!”

待夏守忠出了殿门,帝弘历才缓缓道:“襄玉,你太过心善。”

襄玉见他满面感伤,似有难言之隐,不忍再出言相抗,只是默默上前,倒了杯茶奉上,低声道:“臣妾始终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

帝弘历接了茶,低声道:“小小一杯茶,却暗含多少心计,你难道不知道么?朕真是厌倦透了!当日与茹缇之事,是因为那茶里放了合欢粉,那是茹缇自己心存妄念。然后在济南大运河船上,也是茶中放了合欢粉,才致使朕难以自持。朕原本以为是你暗中为朕与清影牵线搭桥,后来问了清影才知道,她眼看着你斟的茶,并无任何手脚,合欢粉是早已被放入茶中的。那茶,就只有奚颜动过。”

说到此,更是长叹:“她那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只是她将朕当了什么!”

须臾,复又叹息:“数日前,傅恒前来回奏,清影诞下一子后,不等月子里尚需静养,就看淡世态、断发出家了,如今在碧云寺修行,唤作智通。朕前日曾出宫去访过她,只是她凡心已死,再不肯相见。”

襄玉暗叹,这清影,真是决绝之人。

帝弘历又轻声道:“福康安!朕的儿子,福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