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四
四【扑蝴蝶近】
当殷红的血如狂风中的杜鹃般跌落,洒下的,是前生谁欠了谁的情债?
只缘湖畔一声叹息,一眼凝望,便为你交付了一生痴狂、一腔如血,终也无悔无怨!
弘晓负痛喘息着扑到在桌案上,那银着不比刀剑利刃,能瞬间穿胸而过、心碎魂断,何况他一介文弱书生,此一生中连一只鸟雀都不曾伤过,更何况杀人,且是杀自己!虽是下定了决心、用足了力气,那银着也只是寸余长插入胸口,并未能触及心脏,不能致死,饶是如此,仍是伤及肺腑,痛不可当,随着喘息,那血汩汩而出渗透了衣衫。
“王爷……你……你这是何必!”钰彤再忍不住,便要扑上去。
哪知那嘉贵妃此刻仍是冷森森道:“王爷乃是圣祖血脉、皇室贵胄,如何做出此种冲动血腥之事?如今真相尚未明朗,难不成你是畏罪自尽么!”
钰彤转头对伊华怒喝道:“你如今也算是皇家之人,难道非要看着紫禁城内血流成河才罢休!”
襄玉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弘晓居然能做出这样疯狂之事,毕竟血脉至亲,也顾不得避嫌,叫道:“夏公公,快传太医,扶怡亲王下去医治,务必要治好!”
一边说着,一边拉住那神色慌乱、欲冲上去看望弘晓的钰彤,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要做什么?你这般不冷静,他如此维护你,你却要当真害死他了!”
钰彤忽地醒悟过来,强自镇定地站直了身子。
伊华见突生此变故,怕是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咬咬牙破釜沉舟,噗通跪下道:“皇上仁爱之心,臣妾感动,但是还请太后和皇上三思,此事如不查明,宫内流言蜚语,如传到宫外,岂不是有伤大清体面?别人则罢了,纯贵妃与和嘉公主每日听着这些闲话,如何在宫内生活?”
“滴血……验亲!”弘晓听着,忽地喘息着道:“求万岁下旨,滴血……验亲……还纯贵妃清白!”说着,也不待帝弘历下旨,挣扎着扑过去,从桌上抓过一个茶碗,将壶中清水倒了半碗在内,然后回手抓住胸前银着,猛地用力,将那银着拔了出来,那胸前的血如箭一般窜了出来,他也不理会,只是死死咬着牙,颤抖的手将银着举在茶碗之上,一滴血滴落在茶碗之中。
他勉力支撑着,伏在桌案上,一手紧紧捂着涌血的伤口,一手将那茶碗颤巍巍端了起来递向站在边上看呆了的和嘉。
和嘉本能地退后了一步,惊慌失措地望着襄玉,襄玉最看不得这样的阴险恶毒勾当,立刻沉下脸,冷冷看着帝弘历,却对和嘉道:“和嘉,你便滴血验亲好了!是非自有公断!”
见襄玉那笃定的神色,和嘉心中虽仍是忐忑不安,却有了点底气,便从头上拔下金簪,用那尖头刺破手指,将血滴在茶碗之中。
两滴血在被弘晓的血染得周边斑驳的青白茶碗中回旋,渐渐各自散向了两边。
和嘉眼见两滴血并不相融,激动得大叫道:“皇阿玛你看!你看啊!你快看啊!皇额娘与怡亲王是清白的!”
弘晓见此结果,心中坦然,那强撑着的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滑倒在地,晕了过去。
帝弘历见状,急忙挥手道:“如今真相大白了,快擡了怡亲王下去救治!”
夏守忠闻言,急忙招呼侍卫们上前来将弘晓擡了下去不提。
钰彤眼见着弘晓宁愿一死也不肯供出自己,拼死保得自己平安,心中哀怨感叹如五味杂陈,这宫中人心险恶,如何能让奸人得逞,如何能让弘晓白白受苦?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人既害我,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因悄悄对千巧耳语几句,千巧点头,转身悄悄出去了。
和嘉一张俏脸如今变得无比悲愤,忽地转身跪在阶下:“皇阿玛,女儿身份无端被怀疑,实在是奇耻大辱,皇额娘为国祈福,功在社稷,却只因出宫一次,便要遭受如此莫须有的揣测,实在令人心寒!既然大家猜忌起来,那些足不出紫禁城的额娘们,也未必保得定都干净,能出入后宫的皇亲,何止怡亲王一人!如今女儿身已受辱、颜面何存!求皇阿玛还女儿一个公道!”
谁都没料到和嘉竟有有此气魄胆识,帝弘历心中赞叹,因道:“那依你之意呢?”
“既然大家猜疑不定,不如所有皇子公主都与皇阿玛滴血验亲,一举免除宫内所有流言蜚语!”和嘉一脸浩然正气。
别人尚未开口,奚颜先就沉不住气了,急急道:“一派胡言!你一个公主,怎么可以怀疑后宫所有嫔妃的青白?这滴血验亲之事,历朝历代都甚是谨慎,皇子公主们全部滴血验亲,皇家颜面何存!”
帝弘历摇摇头:“和嘉所言有理!与其暗中猜疑,不如明公正道都做在明处!”
襄玉猛想起六阿哥永瑢乃是漫玉与允禧唯一仅存的骨肉,如此一来,岂不是要遭无妄之灾?还有奚颜的永璂与永璟,怕也并非帝弘历血脉,且无论漫玉、奚颜有何过错,孩子总是无辜的,真相揭穿,焉得还有命在!
想到此,襄玉立刻对和嘉沉声道:“和嘉!佛家有云,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人留三分余地,就是给己开三分路途,你年纪尚小,做事怎可这般决绝!”
说着,跪在地上道:“皇上,此事还请三思,一则皇上至尊贵体,八位皇子、四位公主,共有十二人,都与皇上滴血验亲,定会伤及龙体,二则对所有皇子公主行此事,便是对整个后宫猜忌,岂不令众人心寒?三则,”说着深深望着帝弘历:“大清体统尊严要紧,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
帝弘历如何不明白她言语中有欲保全奚颜皇后之颜面,也就是保全了大清颜面的顾虑,因低头沉思。
那替弘皎打探讯息的小内监见一时安静了,急忙悄悄溜到弘皎身边,附耳道:“里面可热闹了,嘉贵妃指证纯贵妃与怡亲王不干净,万岁爷疑心和嘉公主不是他的血脉,在滴血验亲呢!”
弘皎闻言大惊,这一滴血验亲,岂不是要将和嘉身世之谜大白于天下?若果如此,和嘉哪里还有命在?自己那苦命的女儿,被狠心的阿玛当做筹码送进了宫,却无一丝用途,如今反而受害!越想越难安坐,心中紧绷的那个神经似乎要拉断,满脑子全是对茹缇的愧疚和追思,虽然此举也一并带累得襄玉再无活路,但这成功却是付出了女儿血的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正是心力交瘁、神魂俱碎之际,却听小内监又道:“谁知嘉贵妃打错了算盘,滴血验亲的结果,和嘉公主千真万确是万岁爷的血脉!”
“和嘉……是……万岁爷的……血脉?!”弘皎猛地听到这几个字,哪里还顾得上细问滴血验亲的究竟是谁与和嘉相验,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一时转不过思绪来,只一个字一个字回味着、品咂着,终于,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和嘉是帝弘历的血脉,不是他的!
和嘉是帝弘历真真正正的骨肉,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
他的茹缇,他的揹负着愧疚和悲怆的爱人,居然背叛了他,居然没有为他生儿育女,居然真的生下了他的死敌的孩子!
那小内监的声音又道:“现在万岁爷要将所有皇子公主都来一遍滴血验亲,更有好戏看了!”
所有皇子?那永璂和永璟的身世之谜,岂不是也不保?那是自己真真实实的骨肉啊!
天地在弘皎的眼中,瞬间变成了一片茫茫的黑暗!
陷入黑暗之中的,还有嘉贵妃伊华。
奚颜如今早看明白了结果,见帝弘历听从了襄玉之意,如捡了条命回来一样,忽地厉声对伊华道:“金伊华,你唯恐天下不乱、造谣中伤、诬告宫妃、险些害了王爷一命,该当何罪!”
伊华异常震惊地望着那带血的茶碗,心中即惊且怕,诧异地看了夏荷,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说着发疯般用手指指着夏荷道:“是她!是她说的!本宫受了她的骗了,本宫也是被骗的,她说,她说她亲眼见到怡亲王与纯……”
“嘉贵妃!”襄玉冷喝:“事情已真相大白,你何必还要苦苦相逼?本宫从无害人之心,向来与所有人和睦相处,只求后宫安宁和谐,给皇上一个能安心安稳、祥和安逸的休憩之所,也好聚集全力去治国安邦、开疆扩土,成就千古一帝!你与本宫一样同为这后宫中人,缘何就不肯安分守己、随时从分,偏要妄生这许多恶毒之心!”
襄玉淡然看着这风雨变化,事情虽然针对她而来,她却如同看戏之人一般,清楚地看着弘晓为了钰彤而甘心自戕,清楚地看着伊华困兽犹斗,清楚地看着钰彤在暗中部署,可是她却无法清楚地看明白帝弘历之心,他最知道这其中真相,难道坦诚待人,不欺骗、不隐瞒,当真就只能是这世上永不可得的迷梦么?
伊华忽地立直了身体,指着襄玉哈哈大笑道:“你从无害人之心?本宫恶毒?哈哈!可笑啊可笑!本宫的九阿哥是怎么死的,你说!你敢不敢凭着良心说实话!”
“蛇害。九阿哥是因为蛇害而夭亡的!”襄玉低声道,心中仍觉得愧疚,当日千防万防,禁宫内都洒满了硫磺以确保没有蛇患,谁知道伊华竟然自害自身,自己要来毒蛇,却只害死了九阿哥!
正说着,那千巧回来,手中抓着一只鸽子,走到钰彤身边低语起来,钰彤立刻站起身走了上来躬身道:“启奏太后,启奏万岁!说起蛇害,臣妾有一事回奏。宫内一直有这信鸽来往,不知是向谁传递讯息,方才臣妾宫中内监又捕获一只,还有一封信,请太后和皇上过目。”
帝弘历哼道:“居然有人敢与宫外暗通款曲!令妃,你念来!”
“是!”钰彤答应一声念道:“兄简见字如晤,速去碧云寺拿了僧尼,用任何方法都可,务必使其指证纯贵妃当日有不端之事!”
“嘉贵妃!”帝弘历大喝道:“你居心何在!”
那伊华吓得跌坐在地上:“不是……不是臣妾!自从宁郡王告知臣妾,信鸽传书之事已泄露,臣妾再没有跟兄长联络过,今日怎么还会有信鸽??啊……皇上明察啊!皇上,这是有人在冤枉臣妾!要害死臣妾!”
“这么说来,你确实曾用信鸽向宫外暗通讯息?而宁郡王也知道信鸽一事?”帝弘历皱着眉头问。
伊华慌乱中见说漏了嘴,再挽回已来不及了,只是磕头求饶:“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宫内之事居然有宫外人能得到讯息,这还了得!帝弘历严峻地下旨道:“缉拿内务府笔帖式金简,严刑拷打,看他知道多少宫中之事。”
伊华瘫软地跌坐在地上,只心中苦求哥哥莫要招供,可能她金家还有一丝活路。
谁知钰彤忽又上前回奏:“皇上,这是龙舌兰,形似芦荟,却能置人骨骼松脆、易生骨病,此物在愉妃娘娘宫中有许多。”说着,千巧指挥内监端上几盆郁郁青青的植物,放在地上,又指着其中几株道:“这夜来香与含羞草,香气混合会致使女人不孕,前些年在先孝贤皇后及众多宫妃宫中都有养植;还有当日四阿哥拿给三阿哥所吃的相思豆,也是一种木本植物……”
帝弘历打断她:“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说,这些年,都是宁郡王弘皎掌管宫内植被花草?”
襄玉见钰彤竟然在此时将这些事情全盘托出,矛头直指宁郡王弘皎,虽心中对弘皎无甚好感,但因当日所知茹缇对弘皎有情之事,更因无论如何他与弘晓一样,都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急忙喝止道:“钰彤!适可而止!”
忽然夏守忠进来回奏道:“万岁,那金简全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