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作者:回眸一笑笑

三【烛影摇红】

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

钰彤便如那入水之洛神,沉沉地向水底坠去。

惊呼之声引起周边一阵惊呼。忽地,那千秋亭众人之中,一人排众而出,几步便到了水边,想也不想,猛地向水中跳了下去,却是怡亲王弘晓。

弘晓颇识水性,况这池也并不甚深,因而潜下去须臾,便见到钰彤那一抹黯红衣衫的身影,正向着水底下沉,急忙几下游了过去,一把抓住钰彤的胳膊,拉了她便向上用力。那钰彤原本是报了必死之心,全无一般落水之人的求生之意,水中慌乱,不辨是何人前来相救,只是极力推开拉着她的手,任凭自己沉溺在水中,任凭那水在口鼻间流动,奈何她亦是熟识水性,本能使然,仍是一息尚存。

弘晓见拉她不动,心中恍然原来她不是失足,而是一心求死,亦在心中生出自绝之意,因而下潜了来,展臂搂过她的面庞,只旋转了几下,两人便四目相对了,弘晓便放弃了求生之意,只将钰彤抱在怀里,唇便不由自主地吻上了她的。

钰彤此时才看清原来竟是弘晓,心中分不清是喜是悲,只是紧紧回抱了他,回吻了他,能如此赴死,死在所爱之人怀中,实在是死亦无憾也。忽地发觉弘晓的身子竟已不支,越发沉重地向水下沉去,心中大惊,这痴王爷,竟然是来陪着自己一并去死的!自己死不打紧,如何能带累他?此念一起,加之求生本能,匆忙地向上划水挣扎。

那岸上早有侍卫护从见有人落水,下来了数位颇识水性之人,原来只因两人都毫无游动之状,不易搜寻,如今钰彤一挣扎,立时便有那侍卫上来,只两三下,便将二人拉上了岸来。

岸边,帝弘历带着诸多嫔妃王公,早聚在一起,焦急张望,二人被救上岸,早有太医上来施救。钰彤呛水不多,只是咳了数下,呕了几口水,虽浑身仍酸软无力,却已无性命之忧,倒是那弘晓,众多太医施救半晌,才悠悠醒转过来,开口便道:“她……她没事吧?”

帝弘历唉声叹道:“弘晓,你乃亲王之尊,为了一个嫔妃,怎地如此不爱惜性命!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朕必将愧疚不已!”

帝弘历的和颜悦色、话中情谊,原本是弘晓最可望而不可求的,此时似丝毫没有留意,只是急忙转头寻找,见不远处钰彤已被宫女们用锦被包裹着,斜靠在宫女身上,并无大碍,才安心地叹口气道:“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帝弘历难得的对弘晓动情道:“朕这就派人送你回府,好生养几日,身子骨要紧!”

弘晓远远凝望着钰彤,见她满头湿淋淋的,面红气喘,一副弱不禁风的娇柔,心痛不已,却也无法多说一句话,只得上了侍卫擡来的软轿,并福晋告辞了出来。

至此时,帝弘历方才转身来看钰彤,皱着眉头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落水?今日如不是怡亲王冒死相救,岂不是要出大事?晋封之日,大喜之时,如此不吉利!刚刚儿是谁在跟前?”

那夏荷闻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只管磕头求饶说:“万岁爷饶命啊!奴婢……奴婢一直扶着小主,只是娴妃娘娘过来说话,才守礼站开了些,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小主就忽然掉到了这池子里!”

别人还可,那娴妃奚颜早在自己刚刚与钰彤说话之时,那钰彤便忽地栽倒在池子里,已是吓得心突突跳,如今见夏荷直接说出自己,更吓得面色苍白,急忙分辩道:“这小蹄子休要胡说!本宫何尝靠近过令贵人!”

站在人群中的嘉妃闻言,摇摇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娴妃姐姐不喜欢令贵人妹妹,如前日一般打几巴掌也就是了,怎么可以下如此狠手?岂不知人命关天啊!”

此言犹如火上浇油,那帝弘历生性多疑,立时瞪起龙目,恶狠狠盯着奚颜的面孔:“令贵人脸上的伤,难道是你打的?”

奚颜吓得急忙跪下:“皇上,是……是因为令贵人划伤了臣妾,臣妾一时恼火,才……才教训了她几下!”说着急忙伸出手,想让帝弘历验证她手上尚留下的划痕,哪知帝弘历毫不为所动,一把推开她的手,指着她道:“即便她划伤你,你便如此蛇蝎心肠,推她落水,伤她性命?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你竟也下得了手!你……你真真令朕失望!”帝弘历暴怒道:“朕这后宫,向来平和安详,朕原本只是以为你不过浮躁直率些,万没想到你竟是如此阴鸷狠毒之人!朕断断容不得后宫有你这样的人!来人啊!拉下去,褫夺一切封号,重打一百杖,打入冷宫!”

奚颜闻言,惊得花容失色,只是哀哀哭泣求饶,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众人见帝弘历暴怒,且那诸多宫妃向来不喜奚颜的专横跋扈,如今皆称心如意,谁肯出头,连皇后在内,也不过是背过脸去,不肯多话。

襄玉早已来到人群中,见此情此景,心中陡升悲悯之心,急忙跪下道:“皇上息怒,可否听臣妾一言!万岁惩治后宫,严明法纪,臣妾无不赞同,只是娴妃之事,尚有蹊跷,还望皇上三思!”

帝弘历也没想到给奚颜求情之人,竟会是襄玉,心中虽怒,却也多了点不解:“你为她求情?你不是一向与令贵人相与甚厚吗?她要加害令贵人啊!”

襄玉声音沉稳道:“娴妃是否有加害令贵人之意,臣妾非有读心之能,不敢妄议。但她今日之举,却存诸多疑问。娴妃即便果有此心,动手之处也颇多,何必选今日众人皆在之时?娴妃即便下手成功,如何全身而退?以她的聪慧,绝不会使自己身陷此罪名。还望皇上细思!”

帝弘历平静了一下,想了想道:“自古罪名尚有莫须有,朕也不算冤枉她。即便她没有害人之心,私自责罚嫔妃,也罪不可恕!”

襄玉又忙到:“民间尚言,家和万事兴,又说,大事化成小事,小事化成无事,方是兴盛之家,要是有了点事,便打鼓扬铃地折腾,传了出去岂不是落民间口实议论?还求皇上从轻发落!”说着,躬身施礼。

帝弘历伸手拉起她,笑道:“你竟是那观音菩萨所化,对谁都是一片悲悯之心!可叹全是妇人之仁!”

襄玉亦笑道:“妇人之仁,也还是仁,广施仁政,才能万众归心,总好过以暴制暴、民怨沸腾!”

钰彤闻此言,擡头望向襄玉,心中虽仍是一片凄楚,却也似佛光隐现,一片和暖。

帝弘历笑道:“罢了!只将娴妃禁足三月吧!”见襄玉仍是望着自己浅笑,跟着说:“一应用度不可简慢!”又对奚颜道:“今日朕且绕过你,你好好闭门思过吧!”说着,又望着钰彤及夏荷道:“这宫女不能好生服侍主子,留着也无用,重打五十,如果没死,就拉去浣衣局充做粗使丫头吧!来人,扶令贵人回宫修养吧!朕也无兴致了,都散了吧!”说罢,头也不回,径自出了坤宁门,向养心殿方向去了。

内监宫女上来,七手八脚将钰彤用软轿擡了下去,襄玉放心不下,亦随着去了景阳宫,其他人也都陆续散了去。

唯有那娴妃奚颜,仍瘫坐在地上,竟无法起身。

“娘娘善自保重!来日方长!”忽地一声男子的声音在奚颜头顶传来,奚颜恍惚泪眼中望去,只见此人身材粗壮,满面虬髯,豹眼鹰鼻,甚是魁梧,却是宁郡王弘皎,那福晋并侍女数人,皆在不远处侍立。

奚颜心中悲苦,哪有心思与他交谈,只是低头垂泪。

那弘皎见四处无人,轻笑道:“臣最是懂得花木脾性,这花,都有盛开之时,却也有败落之日,只是如果浇水施肥、照料得当,明年春日,必将再绽新芽、再放新花,比当日更艳丽十倍!”

奚颜忽闻此言,方定睛去看他,哀叹道:“多谢王爷宽慰。只是如今本宫中那花突遭暴雨,不死亦是万幸,安敢奢求他日!”

“不然。虽成事在天,但某事在人。娘娘只要仍有这心气好生照看她,必当能柳暗花明。臣如今在宫内专管花草栽植,娘娘如不弃,改日臣给娘娘送去几株好花,那花与花不同,皆有不同的脾性效用呢!”

奚颜虽是在慌乱哀伤中,心中仍是机灵聪慧,一听便知他言下之意,因不便细问,只是困惑道:“这宫中诸多得宠得意之人,王爷那些好花名花,何不供给她们宫中?本宫自今日起,便已无需簪花焚香了。”

弘晓叹道:“世间自有不平事,同是天涯沦落人!臣最明白被人冤屈而无处诉说之苦楚!”

奚颜闻此言,触动情长,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弘晓缓缓道:“自甘沉沦,只会零落成泥碾作尘,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才是克敌制胜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