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三
三【庭院深深】
漫玉长跪在地,声音低沉暗哑:“万岁,娘娘,民女已有了身孕!”
已有身孕?在她数月后即将加入傅恒府之时?在傅恒外出公干半年未归之时?帝弘历愕然望着她,半晌才问:“你……你再说一遍!”
“万岁……,民女这月庚信已过了数天,心中惶恐,便悄悄找了郎中把脉,那郎中很确定地说,民女如今已身怀有孕,因此民女才顾不得未得圣旨,便悄悄进宫来见姐姐一面,求娘娘给民女指条生路!”漫玉擡头,眼中哀哀欲绝的泪。
帝弘历毫不犹豫,回身低声对夏守忠道:“快去太医院悄悄传一太医,令他开一剂落胎药来。”
襄玉闻言,顾不得许多,站起来喝住夏守忠,向帝弘历跪下道:“皇上三思!小妹月前只是一次承雨露之恩,如何便那般机缘巧合有了身孕?她不过是请那江湖郎中看过,未必可信,贸然服用落胎之药,未免伤身,还是请太医来当面诊断了,皇上方可安心!”
见帝弘历应允,派了夏守忠前去着人请太医,便又道:“皇上,小妹毕竟是未嫁之女,如太医当真诊断便是有了身孕,这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皇后和傅恒大人得知,岂不生口舌是非?”
帝弘历心绪烦乱,无心细思,这一个月来,襄玉每每托言病体未愈,或者去了皇后宫中未归,不肯再与他亲近,虽对坐谈笑、议论朝政仍是如常,但如那夜的款款温情、呢喃絮语,却再不复出现,心中揣测襄玉必是因他那日酒醉临幸漫玉之事,心中存了芥蒂,以她执着的性子,一时无法回转,原想着日久天长,也便淡忘了,谁知道今日襄玉急匆匆派人去请他前来,还一心以为襄玉已想通了,回转了心意,正是兴奋之时,却没料到是如此讯息,早已心中又恼又叹,又无处发泄,见襄玉有此担忧,便道:“这有何难!便对那太医说是你身子不适,只放下垂帘,令他把脉之时,换了是漫玉手臂便可!”
一时放下垂帘,只有帝弘历、襄玉、漫玉三人在帐内,那太医来了,帝弘历便道:“纯妃娘娘身子不适,你且看看,究竟是何缘故。”说着,示意漫玉将手臂伸出垂帘,搭在太医的引枕上,那太医低头慢慢诊断了半日,方朗声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贵体安泰,乃是怀了龙裔!”
“当真!”帝弘历急忙问。那太医一心以为帝弘历喜极,又肯定地回复到:“千真万确!娘娘已有身孕一月余!”
帝弘历挥手令他下去,又换了一个太医,亦断定是喜脉,再换一个太医,亦复如是,正待换第四个太医,忽听那陈守聪回奏道:“启奏万岁,皇后娘娘闻听纯妃娘娘有喜,已着人查过彤史,日期全都对准,特命人送来一尊蓝田玉送子观音,以保佑纯妃娘娘母子安康!”
那帝弘历闻言,与襄玉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垂帘外芳菲的声音又传来:“启奏万岁,慧贵妃派人送来一盒千年野山参,恭贺纯妃娘娘喜得龙胎!”正说着,那娴妃、嘉妃、仪嫔、令贵人、海贵人等,俱都有贺礼到了,一时间整个钟粹宫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一片欢欣雀跃。
帝弘历挥手令夏守忠关了殿门,守在门外,不得圣旨不可入内,望着那呆坐在椅子上茫然不知所措的漫玉,那眉头紧皱的襄玉,叹息道:“朕令太医将这孩子打掉吧!”
漫玉闻言,泪便婆娑而下,襄玉急忙劝阻:“皇上万万不可!漫玉腹中之子,乃是皇家血脉,如何能随意抹杀!更何况如今六宫已皆知。求皇上隆恩,让漫玉将此子生下来吧!”
“谈何容易!傅恒眼见两三个月就要回京迎娶她,那肚子,如何能隐瞒得过去!”帝弘历焦躁地说。
襄玉心痛地望着帝弘历,实在不忍心再看他的焦急,便索性将心中的计划全盘拖出:“臣妾想了一个办法,皇上看可好?既然六宫皆知是臣妾有孕,皇上便顺水推舟,承认臣妾有孕,只说臣妾身体多病,令小妹入宫陪伴至臣妾生产后方可出宫,与傅恒大人的婚期,也只能推迟,再晓谕六宫,不便探视,十个月内,臣妾与小妹闭门不出,也不允许他人前来,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待孩子出生之后,臣妾便认下那孩子为亲生之子,漫玉出宫再婚嫁,如此必不会被皇后和傅恒大人怀疑,皇上又保全了龙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帝弘历摇头道:“此法虽可行,只是委屈了你,替朕抚养这个孩子!”
襄玉轻轻将手放在帝弘历手上:“臣妾能为皇上抚养龙子,乃是求之不得的幸事,何来委屈!臣妾只希望皇上一切如意就好!如今这宫中,皇子只有四位,公主也只一人,正该多添子孙才好。”说着,擡眼见帝弘历那展不开的眉头,心中虽不忍,也只得说:“既然皇上对诸人说法是臣妾体弱,静心养胎,又有小妹在宫内居住,这十个月,还求皇上少来钟粹宫,以免引人不必要的猜疑。”
帝弘历想想也无法可处,只得点头叹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还得找个可靠的太医,专门应对此事才好!”
“方才那陈太医,臣妾看着还算本分老成、言语谨慎!”
帝弘历点头,又戒备地看了漫玉一眼:“襄玉,你要自己掌握好分寸,凡事小心为上!”襄玉明白帝弘历言下之意,是提醒她莫要让漫玉察觉假冒之事,他却不知,那漫玉已知晓全部实情,他才是那被蒙在鼓中之人。
见帝弘历悻悻不乐地站来来,起身要走,心中竟有了万千的不舍和留恋,轻轻拉了帝弘历的手,悄声道:“皇上……历哥哥,莫要怪罪小玉儿!”又道:“他人必定以为,以臣妾今日之圣宠,臣妾有孕,皇上定是欣喜,还望皇上能打起精神来,且看在这孩子的份上,心情愉悦起来,勤于朝政,心怀天下才好!”
帝弘历拧了一下襄玉的面颊,强笑道:“等你当真身怀有孕那一日,朕必定欣喜若狂!可惜不是今日!”说着,长叹一声便摆驾去了养心殿。
见帝弘历走了,襄玉才唤过孙嬷嬷和陈守聪:“方才你们将那怀孕的讯息传出去,也还算及时。只是如今钟粹宫之秘密,关系皇上声誉、二小姐性命、苏家全族安危,稍有不慎,便必会导致泼天大祸!宫内伺候之人,略有些不安分的、嘴快心活的、与他宫来往密切的,一概撵了出去做粗活,不得接近内殿,只留下几个老实本分的伺候,对芳苓芳菲不必隐瞒,再将实情悄悄告诉陈太医,令他早作提前一月生产的准备,将那东侧堂收拾了,漫玉便居住在那里,安心待产、莫要出宫便是。为防止外人偷窥,看出端倪,本宫还需按月份假扮上,孙嬷嬷你经历的事情多,有什么疏漏,想到了,尽快安排了,此事是万万不可再出差池的,明白吗!”
“是!奴才明白!”孙嬷嬷及陈守聪急忙答道。
襄玉这才对漫玉道:“如此一来,慎郡王必能得知你入宫陪伴我的讯息,得知你身在宫中,暂时不必嫁入傅恒府,虽不知道孩子的事,料也再不会忧心了!”
那漫玉重重磕头道:“多谢娘娘呵护搭救大恩!来生做牛做马,必将回报娘娘!”
襄玉冷冷道:“本宫最不信这前生来世的话。安静本分地去吧,本宫劳心劳力,实在是乏了。”
那漫玉缓步出了殿门,站在台阶上,看那陈守聪在一一检视发落宫内宫女内监,忽见芳菲、芳苓二人从那边过来,亦都望着那些宫人,便暗暗躲在回廊暗处,那芳菲的声音边走边叹息道:“如果芳蕊芳蕙在,也不必这么麻烦,用这些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谁知她俩去了哪里!”那芳苓的声音虽清脆尖锐,亦是叹息:“娘娘去了畅春园后,性情大变,再不似原来那样沉闷冷淡了,那日去畅春园前一日,是芳蕙芳蕊陪着娘娘去见驾的,一天也没回来,第二天我俩就被急匆匆派去了畅春园,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她俩。芳菲姐你说,她俩会不会与娘娘得的这场重病有关?怎么一点她俩的讯息也没有呢?”芳菲喝止道:“少胡乱猜测,这宫里乱说乱想,是要死人的!”两人低声说着,慢慢走远了。
漫玉再看院中,那宫人十有七八都被打发到小厨房、浆洗处等接触不到内殿之事的地方做粗活,只留下了几个寡言少语、憨厚粗笨之人,心中暗暗叹服那襄玉运筹帷幄的心机手段,她如今尚有向善宽和之心,如果哪一天,屡遭种种欺诈阴谋后,也开始如其他宫妃一般,做那阴险狠毒之事,料这宫内,再无人是她对手。允禧虽说,她是被迷晕了入的宫,也不知道姐姐湘玉的真实下落,但见她明知与皇帝血脉相通之实情,仍是对帝弘历一往情深的痴迷,再加上这皇妃的荣宠尊贵,怕是即便当真查出姐姐下落,非但不会救姐姐出苦海,那落井下石、杀人灭口之事,估计到时候也是做得出来。原本寄希望与允禧,帮她查出姐姐的下落,如今既然有机会在这宫中居住,必定要千方百计在襄玉查出姐姐下落之前,先救出姐姐来才行!再暗思方才芳菲与芳苓的言谈,直观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因心中亦清楚孙嬷嬷及陈守聪与苏家的瓜葛,只是上次试探孙嬷嬷,那老太婆老奸巨猾,口风甚紧,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她口中得知一丝一毫讯息的,但这陈守聪毕竟男人,心思没有那么细密,不如便从他入手!
想罢,见陈守聪发落安置好那些宫人之后,正要转身进内殿,急忙闪身出来,笑道:“陈公公一向可好!”
那陈守聪见是恩公之女,如今又被纯妃娘娘施计救下,居住在宫中,急忙上前打了个千,笑道:“奴才给二小姐请安!二小姐如今安心在这钟粹宫养着便是了,今后要什么吃的、玩的,有什么不顺心不如意,只管找奴才便是,奴才原为二小姐效犬马之劳!”
漫玉微笑道:“陈公公说哪里话来!以后还要有劳陈公公照应。”说着,话锋一转:“我记得姐姐身边原应该有四个得力宫女,怎么这两次进来,只看到芳菲芳苓两个?那芳蕙芳蕊哪里去了?”
陈守聪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时语塞:“这个……这个……奴才也不知道!”
漫玉见他神色慌乱,言语支吾,心知他必定同孙嬷嬷一样,至少知道部分实情,说不定几下里对应上,便能找到真相,因此冷冷对陈守聪道:“苏家一门待你兄弟不薄,你如今却要处处对苏家扯谎欺瞒、做那对不起苏家之事吗?你莫忘了,本姑娘才是真真正正的苏家女儿!”
陈守聪心中明白她已起了疑心,心中焦急,急忙躬身道:“二小姐如此说,奴才死无葬身之地啊!奴才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忘不掉苏家对我兄弟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情!!怎么会做对不起苏家之事!”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告诉本姑娘,那两个丫头的去向?”
陈守聪面露难色,想了好半晌,才悄悄走到漫玉身边,低声道:“芳蕊如今在延禧宫当差,芳蕙,怕是已经转世为人多时了!”又急忙说:“因是二小姐您问起,奴才不敢撒谎隐瞒,此话万万不可再对别人讲起,还求二小姐再别追究别的了!”说着,一溜烟快快跑走了。
延禧宫?延禧宫住着哪位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