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四
四【鱼水春来】
只听得扑哧两声,鲜血从那大红花轿中激射出来,飞溅到那带着红花的大马的眼睛上,那马猛地受惊,立起前蹄,仰天嘶鸣了一声,不受控制地带着傅恒向前冲去。
迎亲的队伍被这突入其来的变故惊得四下逃散、轿伕早已吓得或是抱头鼠窜,或者伏地哀哭,街边看热闹的人群亦是惊慌失措,前拥后挤,一片混乱,那四个黑衣人见一击得手,也不多停留,转身飞檐走壁,跃上旁边屋檐,瞬间便没了踪影。
站在梦坡斋门前的帝弘历、襄玉、钰彤及茹缇等四人亦是被眼前的变故惊呆,那襄玉眼前,忽地闪过那遁走的黑衣人衣襟上赫然一个“粘”字,一时反应过来,惊叫道:“漫玉!那花轿里,那是漫玉!”说着便要冲下台阶向那染满鲜血、歪歪斜斜落在地上的花轿扑去。
帝弘历急忙拉住她:“且慢!如今这般混乱,怕是还有变……”一言未了,忽地觉得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迎光闪过一道亮白色,心中一惊,知道有异,正要闪身,只觉得身上正撞上一人,那人口中惊叫:“快闪开!”随着这声惊叫,扑哧一声,便是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帝弘历这才看清那挺身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了一剑的,乃是钰彤,忽又有风声向面前冲过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将身子一闪,竟正好隐在襄玉身后,还未等站直,耳边只听到襄玉一声痛楚的叫声,她那身子便高高地飞了起来,向着台阶上重重摔了上去。
此时那两个随身侍卫陈庄、陈仝才醒悟过来,一起冲了过去,帝弘历才定睛看去,原来是两个黑衣蒙面人正冲上来,一人手持长剑,正从钰彤肩头上拔下剑来,欲待再向着自己扑来,却被陈庄一记猛拳打在脸上,扑倒在地,另一人正飞起一脚重重踢在襄玉肚腹上,陈仝眼疾手快,几下便除了他的匕首,那人回身见茹缇正吓呆了站在旁边,也不思索,一把抓起茹缇的衣服,竟将茹缇当成了武器,向帝弘历挥舞过来。陈仝因怕伤到茹缇,不敢再用刀剑,只得虚于周旋,那人见帝弘历躲远了,一时也伤他不到,索性将大喝一声,将茹缇向着帝弘历砸了过去,趁此时机,陈仝大步冲上去,三下两下便将他按在地上。
帝弘历本能的伸出手臂,一把接住茹缇的身子,手臂正碰触到茹缇柔软的胸前,心中却是一愣。
茹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只是迷迷糊糊地望着帝弘历,一时竟是不知身在何方。
瞬间的变故令街上看热闹的人群惊慌失措,各各乱奔乱走,迎亲队伍亦是群龙无首,乱哄哄在街心里,夏守忠心知事大,怕再生变故,急忙推拥着帝弘历等人进了梦坡斋大门。
茹缇这才清醒过来,急忙从帝弘历怀里挣扎着站起身来,见店内原本看书的人都已出去街上看热闹,空无一人,急忙喝令小二快关店门。
正四下忙乱着,只见梦坡斋内二楼楼梯上直直冲下两个人来,二话不说,一个奔着钰彤,一个奔着襄玉而去,陈庄、陈仝一人手中提着一个黑衣蒙面人,一时也腾不出手来拦阻,也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夏守忠眼尖,只看了一眼,惊叫道:“莫慌!是怡亲王!”
帝弘历被这一声唤醒过来,见屋内并无旁人,心下稍安,刚要检视襄玉及钰彤等人伤势,忽听那侍卫惊呼:“这……这是怎么了!”低头看时,那原本被两个侍卫反剪了双手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此时竟浑身抽搐、趴到在地,陈庄和陈仝将他们的头提起,一把拉下脸上的黑纱,却见那两人五官肿胀、面色青紫,已是中毒身亡了。
帝弘历更是一惊,但毕竟经历过许多生死关头,临危不乱的本性慢慢回复了来,沉声吩咐:“且不必管这二人,陈仝把住门口,不得令任何人出入。陈庄你拿着朕的玉牌快去传了步军统领衙门派人前来,将这一条街封锁,每个人逐一盘问,每个店细细搜查,不得走动一个可疑之人!再有,凡事谨慎,不得令任何人得知朕在此地!”
侍卫们答应着各自下去了。
那屋门口却传来弘晓焦灼的叫声:“你……你还在流血呢!这里……这里有医生吗?店家!茹缇,这附近哪里有医生啊!”
那钰彤低低的声音传来:“没……没事……我死……死不了!”
帝弘历急忙移步上前,只见宫女夏荷正扶着摇摇欲坠的钰彤,强撑着斜靠在门框上,右手按着左肩膀,那手指间血正汩汩地涌出来,连身后的门框上,亦是血迹斑斑,那一剑竟将肩头刺穿了。那弘晓正对着她慌乱地叫,想伸手去扶,又似不敢一般。
帝弘历见状,眉头紧皱:“怡亲王,你如何也在这里?”
弘晓似乎直到此时才注意到帝弘历,竟像见到救命稻草般叫道:“哎呀,太好了,万岁你在就太好了,快些传御医啊!她……她受伤了,她……她伤得很重啊!”
“哦,她伤得很重,而不是朕伤得很重,你是不是很失望啊!”帝弘历阴测测地说。
钰彤闻听此言,心中寒意陡升,急忙咬着牙、忍着痛楚挣扎道:“求皇上快传御医,快看看纯妃……纯妃姐姐!现在不是说……说其他事情的时候!”那声音因痛楚,带着颤巍巍的哀婉,却又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强。帝弘历望着她那凌乱的发髻、痛得满是汗水的面庞、燃烧着热烈情怀的眼眸,脑海里回想起当日畅春园内的粗暴,心中益发不忍,伸手抚着她的肩道:“方才若不是你舍身护驾,朕必定要受伤了!”
钰彤虽伤痛在身,仍是瑟缩了一下,低身欲躲避帝弘历的手,帝弘历那容她躲开,仍是抚着她的肩叹道:“朕每每都会令你受伤!且等回宫,朕必会好好封赏与你!”一边说着,一边与那钰彤向门内的另一侧倒在地上的襄玉走过去。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除了芳菲正跪在襄玉身边不知所措,那襄玉身边,早已有了另一个男人,那人手拉着襄玉的手,一脸的凄惶无助、呆滞迷茫、满脸紫胀,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只愣愣地望着襄玉出神,那襄玉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口角边有血丝丝渗出。
帝弘历心中老大不自在,冷声道:“你是何人?如何在此?你拉着纯妃娘娘的手做什么!”
身后茹缇急忙抢着回道:“启奏万岁,他是草民的兄长,他……他颇通医术,正在为纯妃娘娘诊治!”
“既然如此,纯妃娘娘可有大碍?”
雪芹闻此言,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她恐怕不好了!怎么一直昏迷不醒啊!”
“不会的!”帝弘历一把推开哀哀欲绝的雪芹,一步上前,将襄玉扶起搂在怀里,低声唤道:“襄玉,襄玉,你醒醒啊!”一边对夏守忠道:“快去传陈太医!立刻前来!快!”一边对茹缇道:“你这里可否有卧房?且与她们歇息疗伤?”
茹缇急忙道:“三楼乃是草民卧房,如今事从权宜,还望万岁及娘娘莫嫌简陋!”
帝弘历弯腰将襄玉抱起,芳菲紧随其后,转身便随着茹缇上了楼。
钰彤只得扶着夏荷的手,一步步挨着向楼上走去,奈何伤势很重,竟已支撑不下去了,弘晓在傍边看着,再顾不得防嫌,推开夏荷,将钰彤抱在怀里,也随着帝弘历上了楼。钰彤虽痛得锥心刺骨、浑身瑟瑟发抖,如今安稳地倚在所爱之人怀里,心中甚觉宽慰,只是低垂了头,尽量靠在弘晓肩上,微微叹息,直到上了楼,走到那卧房门口,因怕帝弘历转头看见,弘晓才不得已将她放了下来,那目光依旧恋恋不舍地盯着她看。
钰彤心中明白,知道帝弘历对弘晓已心存猜疑,恐有不虞,急忙用眼神示意他莫要再跟过来。弘晓虽不舍亦不放心,见钰彤满脸焦灼,只得拉着仍欲跟着上楼的痴痴呆呆的雪芹,退到了楼下大堂中等候讯息。
帝弘历一边焦急地望着奄奄一息的襄玉,一边来回在窗前张望,巴不得那陈德庸立时就能来到才好。大街上的嘈杂人声如今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唯有那兵丁们的呼喝之声。
傅恒衣衫不整、头上尚有淤青,正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他见此街面上已经被步兵统领衙门的人所控制,虽不知道帝弘历就在现场,却也明白帝弘历已经得知了此间发生的事情,更是慌张,急忙冲到那花轿旁,揭开轿帘去看。
看时,但见漫玉身着大红吉服、却是浑身血污、已被那不知何种暗器贯入咽喉惨死在花轿中,那手中仍握着新嫁娘所需持的苹果,似是对日后的平安吉祥仍有无限期许。
那步军统领及陈庄见傅恒到来,急忙上来见礼问:“大人可知此事是何人所为?可有那嫌犯的去向?”
傅恒满脸凄惶:“本官也不知啊。今日本是本官大喜的日子,万岁赐婚、纯妃娘娘之妹下嫁,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官可如何向万岁请罪啊!”说着竟急得跺脚。
听他如此说,那些渐渐聚拢回来的富察府迎亲之人并那苏家送亲之人,满满地跪了一地,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步兵统领道:“现在不是伤感焦急的时候,大人可知道是何人要刺杀新娘?大人可否有仇家?除了新娘之外,可否还有其他人受伤?”
傅恒道:“本官的马受惊了,方一出事,便驼着本官跑走了,本宫拼死从那马背上跳下来才回来的,也不知道此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步兵统领见问不出所以然,无法向帝弘历交差,因下令道:“你们且将方才那些人都带到一边,逐个询问,务必问出些线索。你们且将两旁店俱都封锁了,挨门挨户搜查,不得遗漏一个人,快去!”
须臾,几个兵丁来到梦坡斋门前,见大门紧闭,便用力捶打,一边喝道:“开门!开门!”
“这门,不是你们能进去的!”身后一个冷森森的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