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四
四【鬓云松令】
身上的伤,终究有痊愈的一日,心上的伤呢?
是不是结成的疤痕,全都是恨?全都是血凝成的恨?
弘皎怀着满心的愤恨,咬牙切齿地对奚颜道:“娘娘,小王在进宫的路上便已知晓,这讯息千真万确。此时机千载难逢!娘娘必定要拿定主意才好!”
奚颜慌乱地走来走去:“拿定主意?如今外面已经沸反盈天,纯妃之妹出家途中、琉璃井闹市被杀,皇上带着纯妃和令贵人微服出巡不幸遇险、生死未卜,眼见得前朝后宫就要大乱,你要本宫拿定什么主意!”说着,急切得快哭出声来,抓着弘皎的手臂道:“王爷,你是男人,你快出宫,报与兵部,马上带人去琉璃井查询皇上的下落,皇上千万千万不能出差错啊!”
“娘娘!”弘皎气愤地摔开奚颜的手:“成大事者,需当机立断!在本朝,上有太后、皇后、贵妃,下有无数嫔妃,你不过是一妃子,又无阿哥公主,便是在这宫里熬白了头,又能怎样?”他实在看不得这女人貌似狠毒骄纵,遇事居然如此婆婆妈妈、毫无决断:“此时如果皇上突然驾崩,只怕你还会多几分机会!”
“即便皇上驾崩,本宫也无阿哥可以去一争高下,哪里有什么机会!”
“长幼有序,二阿哥永琏虽曾被立为太子,奈何早逝,如今那大阿哥永璜早年丧母,如果他能认你为养母,你岂不是便是圣母皇太后,与那皇后的母后皇太后平起平坐了?”弘皎献计道:“大阿哥这些年在后宫颇受冷落,无人与他来往,如今尚无人得知此讯息,你先将此讯息报与太后,有太后撑腰掌舵,再将大阿哥稳住,不难让她认了你,岂不是便能一举翻身?”
“可是,可是如果皇上脱险,得知本宫有篡逆之心,那便如何是好?”
“此事有太后出面,即便皇上侥幸逃脱了回来,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头上!”说着想起那粘杆处之人的行动,道:“如今只有两件事需要尽快解决。”
奚颜听得可以凭借太后和大阿哥之力登上太后的宝座,即便是与慧语东西分立,只是母后皇太后,但那慧语那般软弱,自己有太后做靠山,又有宁郡王出谋划策,心中亦是非常满足,虽对帝弘历也是情深一片,奈何这些年早已被争宠妒意和误解感伤消磨得所剩无几,只是愣愣问道:“还有什么?”
“其一,你并非大阿哥生母,那纯妃乃是三阿哥永璋生母,嘉妃是四阿哥永珹生母,五阿哥永琪、六阿哥永瑢年幼尚无需担忧,此次如纯妃与皇上一起遇难则罢了,否则子以母贵,怕是三阿哥还是很大的威胁。其二,即便纯妃不会再回来,难保那嘉妃不挑起事端来为四阿哥争抢。”弘皎道:“如今之计,最好能借嘉妃之手将三阿哥除去,再将刺王杀驾之罪名嫁祸给嘉妃,便万无一失了!”
那奚颜猛地想起钰彤落水那日,嘉妃那不阴不阳的几句话,便令自己受了两个多月的禁足之苦,心中恨意陡生,便道:“嘉妃那小蹄子,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永诚年纪虽小,也是一脸妖邪。该如何行事,全凭王爷安排!”
弘皎见奚颜言听计从,心中甚喜,故作叹息道:“本王也全是为了娘娘的前世情债,今日才行这狠毒之事!但本王即便到了那阴曹地府要抽筋扒皮、下油锅,为了娘娘,也是心甘情愿的!”
奚颜见他一往情深的眼神,又想起帝弘历这些时日的冷落和淡漠,一时间心醉神伤,更是对他的话无不依从。
弘皎见已收服了她,心中得意,悄声唤了两个花木房的小厮来,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遍,待那两个人去了,令奚颜传了太医郭幕针前来,只说是请平安脉。
须臾那郭幕针便进来了,见弘皎亦在此,急忙都问了安,弘皎便低声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笑道:“你可明白该如何做了?”
那郭幕针急忙道:“小的遵命!小的这就去给嘉妃娘娘请平安脉!”
看着郭幕针一步一晃地出了宫门,弘皎笑道:“既然事情已安排定了,那就有劳娘娘快去慈宁宫走一遭吧!本王也告辞了,如今且去平郡王福彭那里坐一坐,也算是给自己洗一洗清白吧!”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如今且说那嘉妃,自从她的宫女翠翘悄声告诉她说今日帝弘历私带着纯妃及令贵人出宫去看那傅恒迎娶纯妃之妹的热闹去了,心中便一直闷闷不乐。同是妃位,那纯妃竟如此圣宠优渥,仅是凭着有四阿哥在,帝弘历还是常来永寿宫,但那款款深情、呢喃爱语,却是早已可望不可及,如今微服出去,却也是全都瞒着自己。一时间百无聊赖,浇了浇那几盆夜来香,又摆弄了几下含羞草,再拿起针线绣了几下荷包,不小心碰了手指,将那服侍的宫女骂了几句,仍是烦闷,正此时,翠翘来报,太医郭幕针来请平安脉。
这日常的请平安脉乃是宫里的规矩,太医院会不定时安排太医进宫,或者宫妃觉得不舒服,亦可去传,正心中不自在,能有个人来混过一阵子也好,便传了进来。
那郭幕针毕恭毕敬地请了脉,笑道:“娘娘贵体安康,只是微有些心虚不宁、四肢倦怠,待下官开一剂疏散的汤剂,调理一下便好了!”见嘉妃意兴阑珊,便似随口说道:“下官自知脉息自然不如陈德庸大人,只是方才陈大人被夏公公匆匆忙忙叫了出宫去了,好像说是去琉璃井,下官才斗胆来给娘娘请脉的!”
嘉妃原本心绪不在此,忽听了琉璃井三个字,又牵连到帝弘历随身太监夏守忠及太医,心中一惊,急忙定了定神,装作无意道:“怎么陈太医还有宫外奉直么?夏公公不在皇上身边伺候,跑去宫外做什么!”
“怎么这么大事,娘娘竟然还不知道?”郭幕针急忙惊诧地说:“如今宫内宫外全都传遍了呢,纯妃之妹在出嫁途中,那傅恒大人的迎亲花轿行至琉璃井闹市,竟然被人刺杀,那琉璃井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啊!下官私下思忖,估计是纯妃之妹受了重伤,那夏公公遵旨传陈太医去救治的也未可知。”
嘉妃伊华惊诧道:“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想是大人你听错了吧。”
郭幕针道:“此乃人命关天的大事,下官安敢乱说!常言道,杀人放火,如果再有火势,恐怕会更多伤亡,怕是整个太医院都要出去救治呢!下官告退回去听命了!”说着,躬身施礼退了出来,心中一边打鼓,不知道自己按照宁郡王所教的言辞,是否真能起到点效果。
待郭幕针出了宫门,伊华急匆匆对翠翘说:“快去飞鸽给本宫兄长,看实情如何!再有,快去宫内打探还有什么讯息!尽快!”
嘉妃本是内务府汉军包衣、上驷院卿三保之女,其兄名为金简,现授内务府笔帖式,因不甚得重用,又酷爱鸟禽,在府上聚了不少异士,以养鸟为乐,尤其那数百信鸽,竟成了嘉妃与其兄通传讯息的绝佳途径,而那金简府便在城南,离琉璃井相去不远。
不过半刻,那翠翘便回来道:“娘娘,方才太医所言,句句事实,金大人回信说如今琉璃井一片混乱,早被兵丁封锁了,也不知是何人受了伤,那夏公公和陈太医进了一家名为梦坡斋的书肆。”一口气说完,又低声道:“还有件事,方才娴妃娘娘面色慌张,急匆匆去了慈宁宫,还令宫女山兰去阿哥所召大阿哥去承干宫。”
伊华本是心思细密之人,将这讯息前后连贯起来,思忖道:“琉璃井之事,皇上及纯妃亦在现场,必定是有人借此图谋不轨,原本正担忧皇后与那纯妃亲上做亲、越发疏离了本宫,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怕是她们再没这么得意了!那陈太医所医治者何人?难道是纯妃之妹受伤,那纯妃持宠越礼,求皇上传的太医?如果当真救了苏二小姐性命,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想到此,心中主意已定,无论那纯妃之妹是否已死,既然那太医进了梦坡斋,内中受伤之人,必定是心腹之患,非要除之才能后快!忽地想起方才郭幕针所言杀人放火之语,如今即便再有乱子,怕是也要算在那杀人之人身上了!因而便悄声吩咐翠翘:“速传信给本宫兄长,尽快人不知鬼不觉的放把火烧了那梦坡斋!”
待翠翘去办事,嘉妃越想越是浑身冷汗直冒:“娴妃一向心高气傲,从来不正眼看那没娘的大阿哥一眼,如今匆匆忙忙传大阿哥,又去见太后,所为何来?难道是皇上有什么不测?难道那梦坡斋中受伤之人竟然是皇上,或者纯妃及令贵人?”
她忽地站起来,伸手欲叫住已出去了的翠翘,又转念一想:“如果当真如此,出了大变故,皇上及纯妃、令贵人都在那梦坡斋中,一并驾鹤西去,岂不是要改天换地?娴妃即便临时抱佛脚,那大阿哥亦非她亲生,谅也难成事。如此纯妃再一死,三阿哥也成了无母之子,不足为虑了。如今本宫乃位份最高的育有皇子的妃嫔,四阿哥登基坐殿,简直是顺理成章之事!焉知道他人鹬蚌相争,自己不能坐收渔利呢!”
想到此,安然坐了下来,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