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作者:回眸一笑笑

二【隔浦莲近】

天理总有不够清明的地方,谁能担保那地狱就没有冤案!

皇后慧语顿下手上的绣品,哀哀欲泣:“本宫只想安心过几天日子,管她们谁兴谁亡、谁宠谁衰,怎么这也不能够吗?二阿哥永琏是嫡长子,未免挡了她们的路,如今我的琏儿已经被他们……已经不在了,怎么她们还是不甘心?大阿哥失踪,三阿哥中毒,皇上只这么几个皇子,她们就这么不肯放手吗!”

宫女映春在旁边陪着落泪,劝道:“娘娘,如今外面全乱了,宫门紧闭,万岁爷生死未卜,纯妃和令贵人也流落在外,如今阿哥所又出了事,您要尽快拿个主意才好!”

慧语似未听到映春的话,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台上那垂着枝叶、娇羞默默的含羞草,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中:“琏儿最喜欢这些花草,他如果在,一定会喜欢这含羞草的!”说着,走到那书橱边,从上面拿起那张日日供奉着的圣旨,上面写着:二阿哥永琏,乃皇后所生。朕之嫡子,为人聪明贵重,气宇不凡。当日蒙我皇考、命为永琏,隐然示以承宗器之意。朕御极以后,不即显行册立皇太子之礼者。盖恐幼年志气未定,恃贵骄矜,或左右謟媚逢迎,至于失德,甚且有窥伺动摇之者。是以于乾隆元年、七月初二日,遵照皇考成式,亲书密旨,召诸大臣面谕,收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扁之后。是永琏虽未行册立之礼,朕已命为皇太子矣。今于本月十二日,偶患寒疾,遂致不起。朕心深为悲悼。朕为天下主,岂肯因幼殇而伤怀抱。但永琏系朕嫡子,已定建储之计,与众子不同,一切典礼,着照皇太子仪注行。元年密藏扁内之谕旨,着取出,将此晓谕天下臣民知之。

那圣旨是当年永琏过世之时,帝弘历所颁布天下之文,给了永琏最大的死后哀荣。慧语手捧圣旨看了良久,忽地将那圣旨摔在桌上,哭道:“琏儿要这名位做什么!本宫要着圣旨何用?皇上如当真如此爱怜琏儿,何以不去追查为何琏儿不过是偶染寒疾,病逝轻微,怎么不过十一天便会撒手人寰!为什么不还琏儿一个公道来!”

映春急忙上来将那圣旨恭敬拾起,再供奉起来,低声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正说着,宫女映秋进来回禀道:“娘娘,傅恒大人跪在宫门外哭喊,一定要面见万岁,守门侍卫因有太后谕旨,不开宫门,不让他进来,只是傅恒大人满身是血、跪在宫门外磕头,说什么也不肯走,这可如何是好!”

慧语只是哀哭:“傅恒他在迎亲路上,新娘被人截杀,又是纯妃之妹,罪莫大焉,便是进宫来请罪,如果纯妃安然回宫,如何能饶了他去!富察氏如何家门不幸至此!”

又一宫女映冬悄悄进来道:“启禀娘娘,刚刚养心殿的小克子悄悄告诉奴婢,说不知道为什么,万岁爷竟然装扮成太监模样悄悄地进了养心殿。”

“什么!皇上好好的回来了?那纯妃和令贵人呢?”

“小克子没说起,奴婢也不知。”

慧语定了定神,心中思忖:“如今皇上平安无事,那阿哥所的所有事情,也就全都是镜花水月了。只是太后传谕皇上染疾,会不会暗中再动其他心思?俗话说,一动不如一静,如今只要让皇上尽快面见朝臣、开启宫门,将这紧张气氛缓和下来,一切恢复旧貌,才是避免纷乱的最好办法!”想明白了,便道:“映春、映秋,备辇,替本宫卸去钗环,随本宫前去宫门,带傅恒大人进宫请罪!”

“可是,太后娘娘谕旨,不得……”映春道。

“快去!”慧语想了想又说:“莫要惊动养心殿!”

帝弘历终于进了养心殿,长长出了口气,这才放开一直拉着的怡亲王弘晓的手,冷冷道:“去那内殿,换了衣裳,布置好棋局,对任何人都只说今日一整日,朕一直与你在此下棋取乐,哪里也不曾去过!听懂了吗?“

夏守忠急忙上来道:“真是委屈了万岁爷,传了这么久奴才们的衣服!奴才伺候您换了龙袍吧!”

帝弘历点点头,慢慢脱下身上那太监的宽袍,换上了日常穿的掐金明黄衮龙袍,在龙书案前坐下,才长嘘一口气,心中暗叹,好险啊!唤道:“陈仝,朕问你,你是如何知道宫门已经封锁,拿了朕的玉牌赶来?又是如何知道要走苍震门的?朕不是命你拿了玉牌去调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去了吗?”

那陈仝也已经换下太监的衣服,换上了他原本是侍卫装束,跪下道:“启奏万岁,是纯妃娘娘谕旨,令小的前来的。”说着将襄玉的话原原本本向帝弘历叙述了一遍:“小的当时领了谕旨时也不知何意,有违圣旨之处,请万岁恕罪!”

帝弘历摇摇头道:“你哪里有什么罪!朕会重重褒奖与你!你且下去吧,今日你是在宫内领了朕的旨意去调集的步兵统领衙门,可记住了?你且去那书肆,去暗中调查那两个黑衣人到底是何人?尽快查清!”

待陈仝走了,帝弘历叹息一声,心中暗暗道,襄玉,你真是绝顶聪明之人!想起方才,与弘晓及夏守忠一并坐了轿到了那端门,没想到端门竟然大门紧闭,饶是守门侍卫认出来是夏守忠,仍是一口咬定奉了太后谕旨,任何人不得出入紫禁城,他虽只需下道旨意便能开门,但如此岂不是泄露了今日微服私访之事?

那太后下旨关闭宫门,分明便是想将事态扩大、不给自己回宫留有余地,自己当真现了身形,那便形同于太后明刀实剑的叫阵,如今太后在内,又有众皇子再手,如果咬定说他是假冒的皇帝,外面之人不知晓实情,万一有个风吹草动,自己只带着夏守忠一人,连个取信的凭证也无,如何能与之抗衡?那时节岂不是更无法控制局面?闹不好鱼死网破、大动干戈,自己性命堪忧。

正踌躇间,那陈仝赶到,言说可以从苍震门入宫,更方便避开慈宁宫,更有夏守忠献计,不如几人都化装成太监,那守门的侍卫也便不会这么留神,再由他拿着帝弘历的玉牌,便可安然透过,果不其然,居然按此计甚是顺利,须臾便回到了养心殿。

帝弘历仍是觉得心不祥地突突乱跳,今日之事,太多诡异不合常情之处,那宫内必定是各个人等八仙过海,显尽了手腕,此时太后尚不知自己已然回宫,如何才能大张旗鼓宣扬成自己一直在宫中,才能稳住局面呢?

正一筹莫展,夏守忠匆匆奏道:“回万岁,皇后娘娘及傅恒大人在养心殿外请罪。”

帝弘历如得了及时雨一般,急忙道:“大开养心殿正门,请皇后娘娘及傅恒大人觐见!”

须臾,门外进来三人,一并跪在阶下,皇后慧语先自说道:“臣妾之弟有负圣恩,未能保得新侧福晋周全,使其花样年华便血溅琉璃井,罪不可恕,必得面圣请死。均因臣妾日常教导无方,致使兄弟行事不够谨慎才有今日之祸,罪在臣妾。臣妾又有违太后不得妄开宫门之谕旨,将他带进宫来面圣,更是罪加一等,臣妾特来脱簪请罪!”

那傅恒在琉璃井被马摔倒,已是遍身狼藉,再沾了漫玉的血,更加上跪地磕头,已将额头磕得丝丝渗血,如今战兢兢、颤巍巍只能磕头反复说道:“臣死罪!臣有负皇恩,罪该万死!”

帝弘历的目光落在跪在傅恒身后的那人身上,皱眉问:“陈庄,你如何会随傅恒一起回宫的?朕不是令你……”急忙停住。

那陈庄机警,急忙回奏道:“万岁宽心,小的也是奉了谕旨行事。”

帝弘历点点头,心中已然明白这傅恒入宫请罪,也是襄玉安排陈庄行事的,以解此时自己的危局,心中甚是感念,更是感动一向罕言寡语的慧语竟然能在此时挺身而出,笑着虚扶道:“皇后请起,看座!傅恒你也起来吧!此事朕已令陈侍卫会同步兵首领衙门的人去追查了,乃是天地会之人趁机作乱、欲借此时机造成动荡、败坏我大清盛世,与傅恒无关,他在迎亲路上遇此惨事,也是深受其害,虽有过于张扬、行事不够谨慎之责,也还罪不至死。这苏家二小姐……”

说到此,眼前闪过那苏漫玉生产永瑢之时的神情,尤其是那牵涉延禧宫之事,原是与自己曾肌肤相亲、为自己生育子嗣之人,如今惨死街头,自己心中原是被欺瞒的恼怒,如今却生出百般不忍和怜惜,转念再一想,如此那永瑢的身世及襄玉的来历便再无隐患,而傅恒也再无可能怀疑漫玉是否仍是白璧之身,那漫玉之死反倒不经意间成全了他,心中感动,想了想道:“那苏召南之女虽未过门,但你仍需按照夫人之礼殡葬!”

见皇后端庄娴静坐在一旁,长发披垂、一身素淡,竟是出水荷花般清雅,如果此生能得贤妻如她,知己如襄玉,真是夫复何求!

正想到襄玉之时,那夏守忠回道,侍卫陈仝有要事。

陈仝上得殿来,尚来不及跪下,便急急道:“万岁,大事不好!琉璃井走水了,一条街少了十之三四的店铺,那……”偷偷擡眼望了一眼帝弘历:“那书肆、酒楼等,都被烧成了灰烬!”

“那其中之人呢?可曾有人受伤?有人逃出来?”帝弘历急道。

“小的……小的……”陈仝本想实说,那兵丁忙于救火,却并没有人在火海中逃生,见帝弘历的铁青脸色,吓得不敢说下去。

襄玉!襄玉!!你在哪里!帝弘历仰望养心殿外的万里长空,心中焦灼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