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作者:回眸一笑笑

四【辘轳金井】

养心殿灯笼火把,照如白昼,紫禁城城门大开,众王公大臣鱼贯而入,早有圣旨传下,今日早朝比平日,更早了两个时辰,天尚未明。

帝弘历向四下臣僚逡巡:“昨日琉璃井之事,想必众位爱卿都已知晓,可恨那天地会之人,在先帝之时,不过是除暴安良、扶危济困,顶多不过是偶尔与个把州府作对,也不过是为了当地民生,所谓物不平则鸣,原本也没有当成大事,任他们野草般滋长,没想到至今,竟然已渐次鼠摸狗盗、杀人放火、滋扰民生,这还了得!兵部速速派人查清其底细,立时围剿,全部歼灭!”

那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来保急忙跪下领命。

帝弘历又道:“傅恒行事张扬、有负圣恩,着撤去内务府总管大臣之职,不得在京留任,迁户部右侍郎,出为山西巡抚。”傅恒急忙跪倒谢恩。

帝弘历又道:“苏召南年岁已高,又痛失爱女,朕甚怜惜!着恩准提前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用度使费,内务府按国丈之仪供给。傅恒与你行翁婿之礼,以半子尽孝!”

那苏召南心中满腹冤屈,昨日哭爱女横遭不测,已是哭得老眼昏花,却也知道此间事情重大,不敢多说,只是颤巍巍磕头谢恩。

一时见众人只是将日常之事奏报上来,如御史柴潮生奏请拨银兴修直隶水利等事,虽也是万急之事,却也无心料理,胡乱应承了将奏折全都呈了上来,帝弘历才缓缓道:“昨日据说京内一团乱麻,众位皇叔皇弟可还安好?在何处行事?可受了惊吓否?”

这话虽和缓,那言外之人,任何人都听得出来,怡亲王弘晓便第一个战兢兢出班回奏道:“多谢万岁体恤关怀!昨日臣在宫内陪伴万岁对弈,得知宫外发生此事之时,万岁一心关怀臣等安慰,实在令臣心中感念之至!”这话说得最是清晰明白,剖白了帝弘历,也顺带洗清了自己。

接下来和亲王、恪亲王等也都急急表白自己一直在府内,并未外出。

慎郡王允禧低头亦低声道:“臣一直在宫内崇文馆与画师绘画,直至早朝,也未曾出宫。”那崇文馆几个字,令帝弘历心中一凛,却也未曾多问,也未曾留意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平郡王福彭和宁郡王弘皎一起出班道:“臣等二人一直在平郡王府看戏,今日早朝才知晓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臣等愚昧,讯息闭塞,竟然未能替万岁效力一二,万分惭愧!”

那些贝勒、贝子等也纷纷表示清白、表白忠心,生恐那生性多疑的帝弘历将这罪名扣在自己头上,一时间人心惶惶。

帝弘历原也没指望能在早朝便查出端倪,不过是做戏给太后看看,以示自己并未疑心她罢了,因而也只是笑笑,只叮嘱了几句都谨言慎行,便令退朝了。

众人退下了,帝弘历急忙叫过夏守忠:“那陈庄、陈仝去查询纯妃下落,可有讯息了吗?”

“还没呢!他们还没回来!”夏守忠望着那面色憔悴、焦灼不安的帝弘历,心中知道他如今定是心急如焚,总算坚持着挨过了早朝,朝局稳定了下来,哪里还能坐得住!

果不其然,帝弘历闻言,立刻道:“更衣,朕自己出去找!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

“这……万岁……这宫内,昨天一天,可大乱了,还有诸多没有料理之事!”夏守忠急忙说。

“都有什么鬼魅魍魉出来兴风作浪了?说给朕听听!”帝弘历阴着脸,一脸的恨。

“大阿哥私自去了崇文馆许久,娴妃宫中之人找大阿哥找得沸反盈天,快将整个后宫翻过来了。”夏守忠道,偷偷看着帝弘历的脸色,见帝弘历只是冷着脸听着,并不说话,只得继续说:“三阿哥中毒了,据慧贵妃和舒嫔所言,亲眼所见是四阿哥将有毒的相思豆给了三阿哥吃。幸亏舒嫔懂得些江湖医术,救治及时,三阿哥才算捡了条命。慧贵妃恼了,不依不饶,说是嘉妃授意四阿哥下的手,将嘉妃拉拉扯扯到慈宁宫外,跪在宫外请太后娘娘主持公道。”

“那太后怎么说?”

“因皇后娘娘尊万岁旨意去给皇后娘娘请罪,一直跪在慈宁宫外,太后也不曾召见,故此也不曾召见慧贵妃与嘉妃。”

“这一夜,太后宫中可有动静?”

“没有,没人出入过,只是娴妃在慈宁宫,一直未曾出来过。”

正此时,小太监前来回奏,太后娘娘有请帝弘历前去慈宁宫叙话。

帝弘历闻言,冷笑道:“她是黔驴技穷,如今要鸣金收兵了!哼!如果不是有襄玉运筹帷幄、早已算准,朕如今岂能还有机会在这里等着她来召唤!”因而对夏守忠道:“你自己跑一趟慈宁宫,就说朕偶然风寒,正在宫内静养,怕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过了病气,那便是不孝了,因而就不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请她老人家自己安心在慈宁宫静养吧!因近日世道不太平,怕搅扰了她老人家静养,朕特意在慈宁宫外多派驻了侍卫,以确保她老人家的安康。”

想了想,又阴测测道:“皇后开了紫禁城大门,乃是奉了朕的旨意,并非她私自违抗太后懿旨,还请太后看在朕的薄面,且丢开手罢了。六宫事体,自有皇后料理,那三阿哥与四阿哥之事,也自有皇后秉公处理,不劳太后费心!”

那夏守忠如何不明白帝弘历言语中的怨恨,只得答应着去了,回来回奏说,太后只是点点头,并未说一语。

不一时又有那小太监奏道:“娴妃娘娘求见,她说万岁早朝辛苦,给万岁送来一碗人参汤来。”

“人参汤?人参汤便能慰藉朕心中的悲愤!“帝弘历低吼道:“令她回宫自省!除了纯妃,朕不想见后宫任何人!”

“万岁万岁……陈德庸陈太医……陈太医求见!”夏守忠的声音回奏,透着说不出的紧张。

“他?他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奉旨在照料襄玉吗?怎么回来了?快传!快!”帝弘历道。

那陈德庸见襄玉已无性命之忧,得了钰彤之命,跌跌撞撞、一路快马加鞭,才赶到紫禁城来,见娴妃仍侍立在养心殿外,也顾不得请安问好,只马马虎虎行了个礼,便急匆匆进了殿来。

“微臣给万岁请安……万岁万……”

“快说!你从哪里来!”帝弘历不等他请安,一把抓住他衣领喝问。

“从……从西山碧云寺……”

待陈德庸将事情经过按照钰彤所嘱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之后,帝弘历竟忍不住热泪盈眶:“多谢上天垂怜,有世外高人相救,襄玉安然无恙!”说着,兴奋得手舞足蹈:“朕这就去西山看她!她必定正在等朕呢!朕让她等着朕,她是个固执的人,必定一直在等着朕呢!”

“万岁……如今内外都有诸多事端,您是在不宜再这个节骨眼上再出宫了。如果万一再出了点大小事端,岂不是更辜负了纯妃娘娘一片心意!”夏守忠急忙跪下劝阻道。

帝弘历冷静下来细想,心知此时自己再有些许松动,怕是仍是惊涛骇浪,给了他人可趁之机,只得对陈德庸道:“你仍是安心照料纯妃及令贵人就是。夏守忠,快去打点些动用物品,再去传了怡亲王来,昨日之事既然他在场,不管有没有干系,他都难再此事上脱身!如今就令他送到那碧云寺去,万不可让纯妃有一丝一毫的不如意!他虽荒诞不经,细致周到却还做得不错。传陈庄和陈仝,一会随着怡亲王去西山,守护纯妃娘娘安危,如再出差池,都提头来见!”

见安排已定,这才想起料理后宫之事,因命人前去慈宁宫外,传皇后及慧贵妃、嘉妃均到养心殿来。

三人进来养心殿施礼,那嘉妃先就哀哀痛哭起来,大呼冤枉。帝弘历并不理她,只是伸手扶起皇后,才对慧贵妃及嘉妃道:“你们也起来吧!这下毒暗害之事,原就是捕风捉影、唯有那动荡之时才乱象丛生,我朝太平盛世,后宫一向和睦安宁,即便三阿哥中毒是因为吃了四阿哥所给的东西,也不过是小孩子不留意拿错了,必定不是嫔妃之间暗施手段、恶意加害皇子。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可再提一个字!”

皇后亦点头道:“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没事,方是安宁兴旺之家,要是一点子小事便扬铃打鼓乱折腾起来,不成道理。臣妾等定谨遵皇上圣谕,绝不再多口舌是非!”

帝弘历想了想,又道:“三阿哥且随着慧贵妃静养吧!好了之后,请了师父另教习诗文武艺,大阿哥与四阿哥从今日起,要安心在阿哥所认真习学,不可再如此荒诞不经、胡行乱走,没有朕的旨意,他二人不得出阿哥所一步,他人亦不得去阿哥所探视,以免妨碍了孩子们的学业!”

嘉妃心中原本因为纵火之事心中恐慌,又因三阿哥中毒之事牵涉四阿哥和自己,更是怕在劫难逃,听了前面帝弘历那和稀泥的态度,正暗中得意,谁想那后面的意思,虽是淡淡的,却分明是将自己母子分离,再不得相见,竟是最残酷的责罚,忍不住又哀哀哭起来,只是看着帝弘历冷峻的脸色,就是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不敢再做声。

慧贵妃原本并无争宠之心,并不计较帝弘历处置是否公允,如今已是惩戒了嘉妃母子,也就不再多话。

帝弘历见风波已平,又道:“钦天监上奏,如今有荧惑守心星象,那荧惑星即火星,其位置和房星及心星相值,便不利于朕,更有碍朝廷,必得离宫六星移位半年之期相对,方可化解。那离宫主六宫之内妃嫔,朕思之再三,皇后主持六宫,绝不可稍离,慧贵妃一向罕言寡语,怕是镇不住,宫中位份其次便是纯妃了,因而朕便下旨纯妃及令贵人前往寺庙静修,为朝廷祈福,多则半年,少则三五月,待天象平稳再回宫。此事乃事关社稷之大事,晓谕六宫,不可有任何风言风语,至于在哪家寺庙静修祈福,也不必打探,你等明白?”

那帝弘历私带纯妃及令贵人微服私访之事,此三人都心中知晓,今年帝弘历找了如此借口,虽心中诧异,知道其中必有内情,却也都不敢过问,只得蹲身施礼:“臣妾遵旨!”

见众人都敛眉低首,帝弘历心中感叹,这一重波澜,总算过去了!襄玉,你会慢慢好起来,此后再无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