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作者:回眸一笑笑

一【颂圣朝影】

错错错,一步错,步步错。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弘皎带着那花匠在内宫茫茫然转来转去,心中似狂野生长的乱草,再理不出一个头绪。他可以舍弃那未成生的孩子,只为了他日后能荣登大宝,可是一并连心爱的女人舍弃,即便最后功成名就,回味起来,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就能不愧此心?

怎么样才能即将孩子送入宫来,又不需要当真让茹缇与帝弘历有那男女之事呢?

花匠们一路擡着各色菊花,在内宫各个宫门外安放。一小花匠呼喝道:“这几盆极好的翠菊放到慈宁宫去!”另一人鬼头鬼脑道:“如今万岁已经不大去慈宁宫了,要我说我,咱还是放到钟粹宫去讨巧。”另有一人推了他一把:“你懂什么!万岁前日才去的慈宁宫,还亲自给太后娘娘喂羹汤呢!咱们啊,看不准的,就甭猜了,猜错了要掉脑袋的!”

弘皎茫然地听着,今年这菊花开得真早,如今还是初秋,就已经是满城尽带黄金甲了。但不知野性不羁的茹缇,爱不爱着欺霜压雪之菊。

思量着,一擡头,正走到承干宫门外。

承干宫宫门深闭,倒不是奚颜如何矜持自重,不肯多出来与人周旋,只是自从那日出事后,帝弘历对她异常冷落,虽未有斥责的言辞,但那不满已是溢于言表的。宫中谁人不是踩低擡高?连几个花匠送花,都要看人下菜碟。

皇上前日去了慈宁宫?这讯息他也是才听小花匠说起,那是不是意味着,柳暗花明了?奚颜既然能受池鱼之灾,难道不能也被爱屋及乌?

如果,如果那孩子是奚颜所生……

弘皎忽地在心中窜出一个异常冒险但对他异常有诱惑力的计谋,他兴奋起来,向小花匠们挥挥手,令他们自去,然后闪身进了承干宫。

方一进来,便听到屋内传来奚颜那柔美哀婉的唱腔:

“花繁,秾艳想容颜。云想衣裳光璨,新妆谁似,可怜飞燕娇懒。名花国色,笑微微常得君王看。向春风解释春愁,沉香亭同倚阑干……”

在向内看去,但见他早已换下宫装,只穿着宽幅广袖,那唱念做派,竟真是全心投入在戏中。弘皎呵呵笑着,击掌道:“小王今日有幸,居然得见娘娘天籁之音!”

奚颜哄了一跳,立起身姿来见是弘皎,面颊上不由得红润了:“王爷见笑,本宫也是闲来烦闷,聊以解忧罢了。”说道解忧,那烦恼如何是几句唱词就能消的,眼圈又微微湿润了。

弘皎心中有事,因而故作情意绵长地走上去,伏在奚颜耳边道:“小王特来给娘娘解忧,可好?”

奚颜早已情思飘然,悄笑道:“王爷失言了!”

“如今娘娘还能如此悠闲,等过不时日,有了皇子在身边,怕是就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弘皎故意引开话题。

奚颜自嘲一笑:“如今这承干宫,早已被皇上忘记了,还奢谈什么皇子!”

“不然!娘娘,谋事在人啊!娘娘这些年一直未得怀胎,小王千方百计寻找原因而不得,怕是……怕是娘娘身体些疑难杂症,也未可知。”弘皎低声道。

“本宫也是这样觉得,因何本宫就是不能怀上龙胎,怕真是上天不肯眷顾吧!”奚颜道:“此乃命数,本宫除了听天由命,还能怎样!”

弘皎急忙轻笑道:“娘娘此话差矣。谁说人不可以与天争?如今娘娘怀不上龙胎,却不一定不能生养龙胎啊!”见奚颜一脸狐疑望着他,没听懂他的意思,他笑着循序渐进:“如果娘娘假装有孕,待妊娠之期到时,小王再从宫外给娘娘抱来一子,假称娘娘所生龙子,岂不是就可以完成娘娘宏远?”

“这……这历来宫内的假孕争宠之事就许多,此乃是十恶不赦的死罪!十月怀胎,焉能不被人看出来?何况太医要录脉案,要请脉调理,万一露出一点点马脚,那还了得!”奚颜想到此中风险,急忙摇头。

“娘娘细想,娘娘可以指定郭幕针为专司御医,他是自己人,所有脉案、药物都必能确保万无一失。娘娘不过是少在宫内走动,哪里就能出了纰漏?何况太后娘娘一直盼着娘娘能有所诞育,如果知道娘娘身怀有孕,必定对娘娘恩宠有加,万不会有人敢生疑虑或者做手脚!”弘皎想尽办法鼓动她。

“可是……可是皇上如今不再进承干宫来,本宫白眉赤眼的,哪里能有的孩子呢!”

“前日万岁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不知道娘娘知道此讯息吗?”见奚颜轻轻摇头,急忙接着道:“这是万岁又心回意转的迹象,以万岁拿多疑冷酷的性情,如不是当真肯相信太后的无辜,哪里能低下这个头?万岁既然已经向太后低头,那么,据小王揣测,他来承干宫,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罢了!”

奚颜听他如此说,心中越发对这计划心向往之,脸上的笑容还未成型,太后那冰冷呵斥的面容就在脑海突现,如果被太后得知她假孕争宠、混淆皇家血脉,必定第一个要将她正法,绝不会姑息纵容她。且不说皇后虽软弱木讷,但对于皇嗣之事却是异常用心,更有纯妃娇宠日盛,不日就将回宫,嘉妃因前次三阿哥中毒一事不能再见四阿哥,心中怨恨,正睁大眼睛四处寻找机会,更不用说那舒嫔、仪嫔、愉嫔等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不小心,就是将自己至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自己死活倒还罢了,可怜乌拉那拉家族也要因自己的龌龊行事而备受牵连。

一想到此,她吓出一身冷汗,慌忙摇头道:“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宫中假孕,风险实在太大,何况本宫无宠已非一日,那些人焉能不红了眼睛找是非?王爷还是再帮本宫想其他办法吧!”

弘皎闻此,不由得气恼异常!好容易想到这样个偷梁换柱、暗度陈仓之计,既能将自己的孩子送入宫中,以期日后成就大事,又能保得住茹缇干净身子,长留在自己身边。没想到那奚颜竟如此不堪,一点担待和决绝都没有,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不能怀孕生子,老了就只能独守寒宫!如今这假孕……”

哐当!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之声。

“谁!是谁!”奚颜吓得一步冲出门外。因弘皎前来,每次均是山兰倒了茶就关了门出去的,如今却见那门前原本一对青花缠枝牡丹纹立瓶其中的一只已倒在地上,摔得粉碎,山梅正吓得战兢兢瑟缩在那碎片边,吓得面无人色。

“你……你在干什么!”奚颜怒不可遏,忽地醒悟过来:“你这小蹄子,居然敢来偷听!说!谁指使你的!”

“娘娘……娘娘饶命啊!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想……想来看看是不是需要奴婢奉茶水,没想到……没想到碰倒了花瓶,奴婢……奴婢……”山梅吓得结结巴巴说。

奚颜一肚子无法发作的怨愤,如今一股脑爆发了出来:“本宫眼里不是能揉沙子的人!不信你不说实话!那边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地下,茶饭也不用吃了,一日不说跪一日,看你会不会说实话!”

山梅哀哀哭着,知道求饶是无用的,只得慢慢挨到那边跪了下去。

奚颜回头望着弘皎叹道:“如今竟然有人在本宫这里安插眼线,本宫这些年居然全都不知晓。方才所言之事,更是行不得了,王爷今后再来,也应该小心才是。”

弘皎见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心中怅然,哪有心思再听她说什么,只是心中疑惑山梅所为,究竟是何人在幕后窥伺?然此刻心情压抑,胡乱应了声,便出了承干宫。

昨日一天的淋漓细雨,今日天晴了,地面的水汽蒸腾上来,益发闷热难受。因心中全是茹缇之事,不自觉间就信步向西出了景和门、隆福门,便走到了永寿宫门前。

“王爷今儿清闲得很啊!”忽然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传来,弘皎慌忙擡头,却见嘉妃伊华正带着宫女翠翘出永寿宫的门。弘皎毕恭毕敬问了安,便想走开了。

哪知那伊华轻声笑道:“王爷且留步。本宫宫内的花木凋零了,诸多品种也不周全,可否请王爷帮本宫搭理一番?”

弘皎无心与她多言,只躬身道:“能为娘娘效劳,乃是小王分内之事。改日小王必定约齐了花木上的大师,专程去娘娘宫中检视,再按照娘娘吩咐种植,可好?”

伊华不答,只是幽幽道:“原本不必这么麻烦。其实本宫宫中所缺的,也不过就那一两种而已,例如相思树。”说着用眼睛狠狠盯着弘皎:“本宫原以为御花园必定栽植了许多,想着能移植几株来也是好的,怎么这么多次去寻找,却是一棵也没有?真不知道当日珹儿是在哪里找到的!王爷是专门负责这宫内的花木,想必一定知道吧?”

弘皎闻言心中一惊,还未及说话,那伊华又道:“本宫查了查书,这相思树本是树本的,性喜半阴湿润,原该栽植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栽植在盆中呢?”

弘皎额头上汗津津的,这鬼天气,实在太热了,可是那永巷的风吹过,却又冷飕飕的,摧花折柳,虽知道她如今手上并没有什么实际把柄,但如果将这疑心透露给帝弘历,那帝弘历无风都要起三尺浪,每日听不见风也能找到雨,疑心重得如同三九寒风,万一存了一丝的猜忌,那还了得!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再有半步行差走错,怕是这条命便交代了,因而急忙低头哈腰应酬笑道:“娘娘但有吩咐,小王必定遵命就是了。”

嘉妃似乎也并不想为难他,只是接着笑道:“本宫正要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呢。不知道那慈宁花园和长春宫的阴凉无人之处是否能找到这红豆树,这红豆研成了粉,原本是疏风清热、燥湿止痒、润肤养颜的好东西,只是吃不得。”

弘皎闻言,心知那嘉妃有嫁祸太后与皇后之意,但如此一来,岂不是脱掉了自己的干系?又见她不似奚颜那般,只是对下人心狠毒辣,对大事反倒没有注意,相比之下,她更有心计有决断些,自己何不与她多交往?因而笑道:“娘娘原本不必这么疑心,那慈宁花园和长春宫后院,本就有几株,只是因长得不旺,没人留意过罢了。万岁爱花,指不定哪天赏花的时候不留心就看到了呢。”

嘉妃笑靥如花:“还是王爷最是熟知这花木了。只是不知道,那钟粹宫里是否也有种植?”

“钟粹宫倒是不一定有的。这时节钟粹宫中之人,在寺庙中为大清国祈福呢。”

“这倒未必啊,福寿绵长、恩宠深远之人,终还是会回宫的!皇上皇恩浩荡、诸多侍卫呵护,回来时必定安康万福呢!”嘉妃叹气道。

弘皎心中快速盘算着,如果纯妃肯就范、协助他完成这宏图大业当然最好,只是看她现在这恩宠,按照母以子贵、长幼有序,那皇位定当是三阿哥的,自己如笼络嘉妃,不除去纯妃,恐也难以成事,稍一思索,便计上心来:“娘娘此话还需商榷。那寺庙立于山野之间,原本就是蛇虫出没的,侍卫们虽然得了圣旨,要保护祈福的娘娘安康,但不知道那蛇蝎虫蚁,是否也都能听得懂圣旨!”

嘉妃立刻心领神会,笑道:“看来本宫需要找那传说能听得懂鸟言兽语的东方溯问问啊!”又笑道:“只是不知我大清国,哪座寺庙最是灵验?皇上也不肯跟大家说明白了,否则大家都可以多多为国祈福啊!”

弘皎斜着眼笑道:“听说那西山碧云寺,便是最灵验的地方了。”

嘉妃点点头恍然道:“哦,原来是西山碧云寺啊!怪不得听说昨日万岁出宫去了西山,很晚了才回宫的。”

“什么!你……你说什么?万岁昨日去了西山?”

弘皎心似被重锤击中,血瞬间凝固在身体里。

帝弘历去了西山,那么,茹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