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作者:回眸一笑笑

二【晚云烘月】

芍药与君为近待,芙蓉何处避芳尘,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

牡丹乃春季之花,如今秋风送爽,唯有菊花才是冲天香阵透长安。

襄玉今次回宫,虽仍是当日的宫车辘辘、车马纷纷,嫔妃宫娥仍是恭迎朝贺,即恭贺她为国祈福、功勋卓着,又恭贺她喜得龙胎、为皇室开枝散叶,那笑语喧哗中,不知有多少醋妒和艳羡,似乎天地一家春,都在她的钟粹宫中。

襄玉心中却有了不知因何而起的隐隐不安。

那不安,来自帝弘历微锁的眉头。

茹缇的火热,彻底击碎了他心中对于男女情爱的感知,进而对襄玉的冷艳,有着说不出的压抑和不满,既然她爱重他,因何总是与他隔着那层迷蒙山水?

他拉着襄玉的手道:“今夜朕就留在钟粹宫了!”

襄玉一惊,急忙道:“皇上今日往来西山辛苦了,还是早些歇息吧!臣妾身子尚未完全复原,恐怕……恐怕不能服侍圣驾!”

“你还是将朕推出门去,是不是?”帝弘历的眼睛阴郁地蹬着襄玉:“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希望朕留下?”

襄玉苦苦思索着理由,跪下道:“臣妾何尝不希望与皇上恩爱,只是……皇上乃千古明君,不可因臣妾之故,留下任何诟病。如今臣妾在宫外有孕回宫,已是对皇上清誉有污,如皇上仍是万般恩宠,怕是更多口舌是非。”

帝弘历长叹一声,拉她起来:“朕知道你总是最有道理、最是为国着想的,朕便是想恼,也成了无理取闹。罢了!许久没有去看过娴妃了,如今太后已经收敛了许多,再不过问诸事,娴妃当日也算无辜,虽然给了她协理六宫之权,朕也冷落了她这些日子,她又是最不安分的,朕还是去看看她吧!”

襄玉思索着,缓缓道:“皇上可还记得当日九王夺嫡之事?以及皇上登基之先那些纷争?”

帝弘历知道她有话要说,便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当日之所以储位之争如此惨烈,其根本原因,只有一个,君无嫡子,或是国无国母,而使他人心存奢望,才酿出那么多的是非。当日二阿哥在世之时,乃是皇后嫡子,皇上正大光明匾后秘密立储,全天下心知肚明,那是宫中何等安宁祥和?谁有过那些争夺念头!”

帝弘历见襄玉提起此事,叹息一声道:“当日之事,你不在宫内,也不知情。永琏之殇,乃是朕心中最大的伤痛,皇后虽是软弱老实之人,亦是心中疑惑,只是不能挑明了发作罢了。”

“怎么?难道端慧太子竟不是因伤寒而逝,乃是有人加害?”襄玉大惊。

“你道永璜之母哲悯皇贵妃何以早逝?那时朕尚在龙潜藩邸之时,她察觉到朕有望登基九五,为谋求永璜立储,竟然在永琏的饮食中,偷偷掺进水银,幸而被颖儿发现,太医及时诊治,才算保住了永琏一命。朕念在她是朕的第一个女人,又是永璜生母,当日情势尚未分明,也不想多事,只是悄悄赐了她白绫,朕登基后,仍是追封了她皇贵妃之位,也算对得起她了。”帝弘历说着,伤感起来,这争来斗去,伤的,都是他的女人和孩子,哪一个不是连心割肉的痛。

然而帝弘历接下来的诉说,更是令她心惊:“谁知朕登基不久,将永琏秘密建储,这边在奔忙弘皙谋逆之事,已是焦头烂额,永琏不过偶然风寒,那药中,居然又发现了水银!此次所用之重,便是太医也束手无策了。”

“可是,永璜生母已逝,还会有谁?”

“朕……朕……不想深究。深究下去,又是一片血腥。因而自此,朕便再无立储之心,但愿因此能保得皇子们平安吧!”帝弘历含糊道。襄玉听他言中之意,明白他必定已经知道实情。但细细一想,又道:“皇上思虑周全、慈父爱心,顾念家人平安,令臣妾感动。只是就因储位空虚,前日才有大阿哥永璜被人利用、三阿哥永璋中毒、四阿哥永珹被陷害之事,如今五阿哥永琪也四五岁了,六阿哥永瑢虽不必算在内,焉知不被别有用心之人暗中算计?”

“那依你之意,朕应该尽快在这几个皇子中确立储君,才能使他们免遭横祸?只是朕绝不会将江山交给永璜,更不会交给永璋,他……他不是你亲生之子。至于永珹,前日之事虽是无心之错,但是终不免令朕心中想起来就不舒服。”帝弘历忧心忡忡,这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隐痛,他沉吟着:“永琪又还小,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希望朕立永瑢?”

襄玉急忙摇头跪下道:“皇上明鉴,臣妾绝无此意,瑢儿更小,长幼有序,何况……何况……”心中想着永瑢又并非帝弘历亲子,怎可能让大清江山落入旁支,想了想道:“何况……永瑢生母地位低微,他绝无此资格!”

帝弘历最爱她这坦坦荡荡、心底无私的性情,笑着拉起来:“朕不过是提起要去看看娴妃而已,竟然引起这样的议论!你倒说说看,你究竟想说什么?”

襄玉暗暗咬咬牙,压制着心中的委屈和酸楚道:“嫡子承袭大位,乃是天经地义、堵住悠悠众口的最佳之策!”

“朕何尝不知,只是……皇后无子……”

“皇后能否得子,需皇上您雨露天恩方可!”襄玉想了想,仍是坦白道:“臣妾在碧云寺时,与智慧师太甚是投缘,那师太也是菩萨慈悲心肠,提起过茹缇曾向她求过一副汤药,能助女子有孕……”

帝弘历也记得在茹缇迷蒙间提起过求药之事,如今再听襄玉提起,心中才明白如何那一次便能令茹缇有孕,再看襄玉满面红霞,怦然心动,笑问:“难道你也去求了一副?”

“皇上……臣妾……臣妾确曾求了一副,如能献给皇后娘娘,使得皇后娘娘一举诞下皇上嫡子,那岂不是就天下太平了吗?”襄玉期期艾艾道。

帝弘历那方暖融融的心又冷了,皱着眉头:“原来你求了,不是为了你自己用,是为了给皇后的?”因见她安详娴静的神色,又实在不忍心责怪,只能怨自己不能令她神魂颠倒罢了,说道:“你既然有此心,便交给皇后好了!”

襄玉低声道:“臣妾……亦不知此药是否有意想不到的害处,怕贸然伤了皇后凤体,因而不敢进献。今日便献给皇上,皇上或令太医细细检视过,再给皇后服用,可好?”

见帝弘历点头应允,襄玉急忙命芳菲拿来一章药方递了上去。

帝弘历伸手拿过来,掂量了一下,便随手纳入怀中,见襄玉确无留他之意,也觉无趣,只好讪笑道:“朕移驾去了长春宫了,后日长春宫中,皇后设宴,虽没有明示是专程为了迎你回宫,不过那意思朕却明白,你务必要去的!”

见帝弘历离开了,孙嬷嬷才急忙带着六阿哥永瑢出来。那永瑢方一岁多,半年多不见襄玉,难免有些陌生,躲在孙嬷嬷身后不肯出来,襄玉耐着心哄了好久,方熟络起来。

正自享受这难得的母子亲情,陈守聪来报:“令贵人求见!”

襄玉急忙命快请。自西山一别也有一月多了,有了当日诸多的患难情缘,如今在宫内见面,两人都唏嘘不已。礼数客气半晌,襄玉才道:“你检视这一月,可有什么发现?”

钰彤道:“妹妹即便回宫,也是安心等死罢了。只是姐姐吩咐之事,不敢怠慢。这宫中仍是死水一潭,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同,只是那日见几个花匠向长春宫和慈宁花园移栽了记住树,那样子鬼鬼祟祟的,妹妹就令小太监悄悄拿了两株来,种在景阳宫和钟粹宫,且看他们玩的什么花样。”

襄玉一笑,这钰彤真是鬼机灵。听她又说道:“前日周守德领着小太监在宫内打扫的时候,见到有鸽子从宫墙外飞进来,一时淘气,用弹弓射了下来,没想到那鸽子脚上绑着字条,上面写着此计不成,再思他计。不知是哪一宫的,也不知是说了什么。妹妹原本想杀掉算了,后来觉得,还是放了长线的好,就令周守德将那鸽子放了,悄悄跟着看看就行,结果那鸽子进了永寿宫嘉妃处,便再没出来了。”

一听宫内有飞鸽传书之事,襄玉心知这必定是有那私密苟且之事,只笑道:“咱们心中有数便罢了,悄悄看着吧!”

“其他也没有什么蹊跷。妹妹位份卑微,不便去各种走动。还有,妹妹已经将那千灵、千巧要了过来,那两人确实是又机灵又可心的忠厚之人。那夏荷,妹妹已经将她打发道浣衣局受苦去了……”

正说着,芳菲来报:“慧贵妃娘娘来了。”说着,那沛柔已经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襄玉与钰彤急忙起身施礼,请慧贵妃上座。

襄玉正要对钰彤说,那夏荷最好还是留在身边,免得打发出去被他人利用了,见慧贵妃来了,也不便再说,只得寒暄起来。

那沛柔倒是满面真切的关怀:“半年多没见了,妹妹一向身子可好?”

襄玉及钰彤都急忙起身施礼道:“多谢贵妃娘娘关怀,托娘娘洪福,倒还康健。”

襄玉又道:“这么多年全凭慧姐姐照料三阿哥,本宫万分感谢!前日三阿哥不小心误吃了不干净东西,如果不是慧姐姐相救,怕是我们母子就再无缘相见了!救命大恩,妹妹没齿难忘,愿结草衔环以报!”

沛柔从鼻子里笑道:“妹妹如今跟本宫越发客气了!谈什么回报呢!咱们谁跟谁啊!”说着斜斜地看着襄玉,那眼神,甚是暧昧模糊。继而又酸溜溜道:“没想到妹妹如今这么命好,居然又怀了龙胎,真是令姐姐羡慕啊!”

襄玉不愿人提起此事,只是讪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怎么不见三阿哥?”

“璋儿?如今璋儿哪里还愿意呆在储秀宫!怕是又跟着舒嫔去了永和宫吧!”慧贵妃失神落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