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作者:回眸一笑笑

三【玉连环影】

宫中菊花遍布,各色争艳,名品繁多,各宫人等依照自己喜好说与花房,弘皎便按所言,一一安排好了,一时间宫内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

今日长春宫中,更是觥筹交错、宴席大开。

帝弘历满面笑容举杯道:“今日难得内宫家宴,只是皇额娘清修喜静,未能前来,我们且干此一杯,遥祝皇额娘福寿安康!”

诸多妃嫔急忙站起来,一起举杯恭贺。

帝弘历笑容可掬地看着左手第一位纯妃之席,只望着皇后笑道:“这些日子皇后辛苦了,宫内祥和安乐,大清国泰民安。”

慧语温和笑道:“多亏了皇额娘的指点,慧贵妃妹妹与娴妃妹妹的相助,臣妾才能料理得清晰明白。”

奚颜笑着道:“皇后娘娘过谦了,如今皇上如此爱重皇后娘娘,娘娘自然凡事顺风顺水啊!”那话中,仍是免不了的酸楚。帝弘历自从出了琉璃井之事后,堪堪半年时间了,只是去皇后长春宫中,再未踏足其他宫室,娴妃虽然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心中总是不是滋味。

倒是慧贵妃沛柔,无可无不可地一笑了之。

嘉妃见状,也笑着起身道:“娴妃姐姐所言不差。皇后宫中就是花儿,也比别处开得绚烂呢。”

听得有好花,那舒嫔孩子气得很,先就笑着说:“皇后娘娘有什么好花儿,拿出来给嫔妾们瞧瞧,也长长见识嘛。”

慧语笑道:“什么好花,不过是花房之人送来的几株墨菊,还算娇贵些,左不过是院子里那些常年的花树,也没见什么特殊,妹妹们说笑了。”

帝弘历也笑着解围:“咱们先喝酒取乐吧。你们都是才艺俱佳的,今日大家欢笑,又无外人,谁来唱个曲子、跳个舞、弹个琴,给大家助兴,可好?”

那舒嫔又介面笑道:“臣妾听到过令姐姐的笛子吹得很好,给大家吹一个嘛!”

帝弘历亦兴致很高:“钰彤,你还会吹笛?朕怎么从来不知道?就吹一曲吧!”

钰彤只是垂首坐在自己位置上,并未打算说话,见御琴点了自己的名字,只好站起来道:“臣妾方从寺庙中归来不久,偶感风寒,气力不足,恐不能吹奏,还请皇上恕罪!”

“令妹妹为国祈福,劳苦功高,既然身体不适,如何能勉强呢!倒是纯妃姐姐,一向是琴艺颇佳,不知今日我等可否有此耳福呢?”奚颜笑道。

哐当!帝弘历将面前的酒杯一顿,皱着眉头望着奚颜:“纯妃怀有身孕,又才从庙中为国祈福回来,身子本就不好,再加上当日诞育六阿哥时受了惊吓,更是需要小心静养!纯妃怀孕期间,仍如旧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入那钟粹宫半步!”

奚颜没想到帝弘历忽地如此声色厉荏起来,一时呆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襄玉急忙站起来解围道:“待臣妾日后必定不负娴妃妹妹所言。臣妾一向听闻娴妃妹妹最擅昆曲,不知今日可否为皇上献上一曲?”

“臣妾……臣妾……”奚颜不敢违拗,急忙施礼:“那臣妾献丑,给皇上皇后献上一小段昆曲助兴吧!”

说着,便轻扭腰肢,款款唱了起来:“原就是姹紫嫣红开遍……”

舒嫔因年幼,又有太后庇护,无人严苛要求她,又最不喜欢这种宴席拘谨,见大家只是闷坐听戏,便悄悄地从宴席上溜了出来,向那花园走去,口中自言自语道:“皇后娘娘这花园,比永和宫大了这么多,一定有好多奇花异草。永和宫虽然好,我能看到的都是常见之物,景平苑、丽景轩、蒙雨厅那几处不知道是不是有更好的玩意儿呢!”

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沿着下路向花木浓密处走去,身后宫女悄悄的跟着,既不敢打扰她,又怕她有事呼唤,一路慢慢走着,御琴忽地在一株树下站住,那树枝叶并不十分繁茂,只是枝头点点红色,在绿叶的映衬下,甚是诱人,不由得伸手摘了下来数个,看来看去,恍然道:“这不是相思豆吗?这东西是疏风清热、润肤养颜的好东西呢!难怪皇后娘娘入宫多年还是那么容颜俏丽,原来她宫中有这个啊!这东西好看,就是不能吃,上次三阿哥吃了,险些出了大事呢!”

她心无城府,嘻嘻笑着随手拿了几颗向殿内宴席上走了回去。见那奚颜仍在有板有眼的唱念,便悄悄回到自己席上,将那圆润晶莹的小豆子放在桌上酒杯边,衬着翡翠玉盘,煞是好看。

一时间奚颜一曲即终,轻声道:“皇上皇后见笑了!”

帝弘历含着笑道:“娴妃歌喉果然不同寻常,比那教坊歌女好听多了!”那表情虽是夸赞,但那言语分明充满嘲弄、鄙夷和不屑。

奚颜心中惊诧,满心委屈,只得忍泪垂首退回自己席面。

嘉妃正坐在舒嫔对面,留意看到舒嫔正在专注自己桌面的东西,笑道:“是什么好东西令舒嫔妹妹这么欣喜?”

舒嫔将那红豆用手指捏起来笑道:“刚才在后面花园里看到了这个,放在这绿盘子里,真好看。”

嘉妃早已看到那是红豆,故意笑着说:“是很好看,好吃吗?”

“吃不得的,上次三阿哥不小心吃了几个,差点没命了呢!我们家乡那边有很多,没人敢吃它……”舒嫔仍是晃着头,笑呵呵地说,忽地发现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直勾勾望着她手上的红豆。

帝弘历冷冷站起来道:“嘉妃,你宫中可有这红豆树?”

“回禀皇上,臣妾宫中绝无此物!皇上可派人去细细检视!此物原本也从未曾在宫中见过,不知道那日永珹是从哪里得来的,皇上也曾亲自问过他,他说,是个小内监给他的……”嘉妃急忙跪下,含泪道:“皇上,永珹是冤枉的!有人要借他的手,行不义之事!”

别人方可,娴妃闻此言,脸色不由得红了些。

帝弘历疑心顿起:“皇后,你宫中何时栽植的这红豆树?”

皇后早听见舒嫔的话,心中暗惊,如今见帝弘历如此说,赶紧躬身道:“臣妾从来不知道长春宫中有这东西,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

气氛瞬间僵硬起来,矛头竟是直指皇后有暗害三阿哥之意,襄玉虽早知道宫内这明争暗斗,但此次还是亲眼所见的第一次,忽转头,见钰彤对她使眼色,心中立刻明白过来,急忙起身道:“皇上,这红豆本是入药之物,并非罕见,宫中有诸多地方应该都有种植,估计臣妾宫中和令贵人宫中也都有,只不过它并不引人注意罢了,如果一定要因哪一宫有红豆种植,就有所嫌疑,岂不是有些匹夫无罪而怀璧其罪的意思了。”

“不见得很多种植吧,妹妹在宫中多年,怎么今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嘉妃不依不饶介面道。

“这有何难,皇上且令人去各处检视一圈,便可见分晓。”襄玉沉声道。

不一时,夏守忠带了检视的小内监回来道:“宫中确实有种植,御花园、慈宁花园、钟粹宫、景阳宫还有其他几处,都有栽植。”

帝弘历见襄玉出面替皇后辩护,甚至不惜将自己拉扯进来,那事发之时,她与令贵人并不在宫中,如此便可洗清皇后之事,倒也算巧妙,又因那日皇后解围,实在心中感念,不忍加罪,便顺势呵呵笑道道:“如此也就没什么奇怪了,大概是宁郡王今年新种的,也没想到永珹会去淘气摘了来给永璋吃。朕已经说过了,并不责怪四阿哥,嘉妃你也不必再委屈了,事过境迁许久,都别再提了。来,喝酒!”

诸人都起身无言归座。

嘉妃心中愤愤,原本希望借此时机,令帝弘历对皇后存了疑虑,虽然不能扳倒她,至少也会产生点隔膜,没想到竟然被纯妃几句话遮掩过去了,心中对襄玉醋妒外更添一份怨恨。

正待说话,忽然门外小宫女急匆匆进来道:“启奏万岁,咸福宫掌宫太监来报,五阿哥摔倒了,太医看了说是腿骨骨折,求愉嫔娘娘快回去看一下吧!”

那坐在下首的愉嫔闻此言,急忙站起来,战兢兢地蹲身道:“臣妾先行告退!”

帝弘历沉声问:“你是怎么当皇额娘的?怎么经常听说永琪无缘无故摔伤?你也太大意了!如果你自己当真不会照料,朕交与他人照料吧!”

愉嫔最是木讷,不善言辞,只是唯唯诺诺:“是……是臣妾疏忽,臣妾今后一定万分仔细!”

娴妃在旁趁此时机笑道:“估计不是愉嫔妹妹照料得不周全,而是太细致了,养得五阿哥有些娇气吧。皇上,咱们满人还是尚武习俗,皇后娘娘亲手用鹿皮和绒毡给皇帝做荷包、佩囊,以示不忘关外先世之遗风,如今皇子们在各宫中安富尊荣,难免身子骨娇贵,长大后怕是难以经受大风大浪,臣妾愚见,还是该令阿哥们多历练摔打才好!”

帝弘历亦点头道:“此言甚是!待永琪痊愈后,一并入阿哥所习学刀马武艺!”

“可是皇上,永琪不知为何,生来身子就虚弱,恐怕……”愉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亦无人理会她所言,心中着急回宫,只得施了礼,匆匆忙忙走了。

襄玉听着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却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无意识转头在长春宫殿内观望,见那窗台上,一排花盆排列,竟全是含羞草和夜来香,长势甚是茂盛,忽地想起近日研习花草习性的书上写到,这两种花内含毒素,尤其在夜间更会大量释放,最易伤害女子身体,乃至不能受孕,如此看来,皇后娘娘这半年来虽得圣宠,却不见有孕,必是与此有关。

想着笑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相求。”

皇后忙轻笑道:“纯妃妹妹不要客气,有事但说无妨。你如今是这宫中最有功劳、又最金贵之人,妹妹所言,皇上必然会应允的!”

襄玉指着那些花道:“嫔妾很爱娘娘宫中这两种花,不知娘娘可否割爱赐予嫔妾?”

帝弘历哈哈笑道:“这不值什么,襄玉你一向不喜欢花草,如果爱这两种花,命宁郡王多送些去钟粹宫就是了!”

襄玉没想到帝弘历如此借口,心中暗暗着急,只得道:“臣妾本意也想沾一沾皇后娘娘的贵气……”

皇后见襄玉如此说,怕帝弘历再不肯,越发显得自己小气,更兼前日因漫玉被刺之事,一直觉得对襄玉欧锁愧疚,先就笑道:“这点子小事,妹妹喜欢,本宫立刻命人给你拿过去就是了。”

帝弘历见皇后已然开口答应,不置可否,只是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暗笑怎么襄玉如今竟这般得陇望蜀,居然对皇后宫中之物,也敢去索要,真真是人都是持宠而骄的!

襄玉虽看到帝弘历眼中的不愉快,但见终于能暗中助了皇后一把,很是舒畅,只是既然长春宫中有这些不合适之物,难保其他宫中就干净,这确实要细细查访一下。

坐在一旁的嘉妃察言观色,忽的站起来笑道:“既然纯妃姐姐爱这夜来香和含羞草,妹妹宫中也有几盆,一并送给姐姐可好?”

奚颜在旁闻此言,心中得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