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二
二【月上海棠】
雨过天晴,永珍兴隆,紫禁城中一片欢天喜地,众位宫妃晋封之礼一并举行,因受封之人又许多,故此许多宫殿都是张灯结彩、欢欣雀跃。
钟粹宫仍是往日的沉静,襄玉禁足其中,似是毫不在意外面的风声雨声。
延禧宫亦仍是神秘而诡异的静逸。
最热闹最车轿盈门的,本该是承干宫,奚颜一举独坐皇贵妃之位,又摄六宫事,分明就是皇后之尊,只是尚未行册封之礼罢了,谁不知道奚颜身后有皇太后撑腰掌舵?那宫中众人,最会见风使舵,此时不来巴结讨好,更待何时。
可是偏偏不如意事常八九,那奚颜的荣耀风头还没持续几天,便被永寿宫夺了光彩。
原因无他,嘉贵妃又诞育皇九子。为帝王家开枝散叶、诞育皇子,那是天大的功绩,更因如今储位空虚,除了大阿哥和三阿哥乃是下了明旨不再考虑立储之外,其他任何一个皇子都有可能将来荣登九五,情势尚未分明之时,谁肯轻易得罪冷落任何一个?
因而,那永寿宫的喜庆荣宠,竟然将奚颜承干宫的尊贵对比得那般逼仄和虚假。
正巧山兰进来,手里托着一套花团锦簇的婴儿襁褓,悄声道:“回禀皇贵妃娘娘,永寿宫中将咱们前日送去的衣物都扔了出来,小太监们无意间看到的。”
奚颜猛地从贵妃榻上坐直了身子,恨恨道:“烧掉!咱们没必要巴结逢迎她。本宫不过是念在如今代行皇后之责,看望众位皇子阿哥乃是分内之事,你当本宫愿意见到她那狐媚样子!”
吓得山兰不敢说话,急忙悄悄退了出去。
奚颜蹬着眼睛,想了半晌,仍不得主意,如今虽摄六宫事,只是万一纯贵妃复出,或者嘉贵妃因子得宠,自己恐怕很难顺利坐上皇后之位。正想着,山兰又进来回奏,宁郡王前来送花木。
弘皎早已踱着步走进了正殿,拱手道:“恭喜皇贵妃娘娘,贺喜皇贵妃娘娘!”
“王爷!本宫愁有千万,喜从何来?虽然得了这皇贵妃的尊位,奈何如今嘉贵妃又生龙子,本宫膝下空虚,今后之事,母凭子贵,本宫可如何是好!”奚颜叹息道。
弘皎心中原是欢喜奚颜暗中摆布了襄玉,如今又听她说起嘉贵妃的事,如今奚颜地位尚未稳固,如不能必保她坐上皇后宝座,自己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嘉贵妃面虽和善,心却冷硬,又有其兄长在朝廷上周旋,极难摆布,不如趁此时机,想办法除掉嘉贵妃,以确保奚颜无后顾之忧,那是再料理纯贵妃,岂不是更容易些。
想到此,笑道:“娘娘的意思是如何呢?难不成还能令人火烧了那永寿宫不成?”
“王爷不说快快替本宫想个可行的办法,怎么还如此取笑!”奚颜微嗔微怒。
“咱们虽不敢火烧永寿宫,当日嘉贵妃还不是火烧了梦坡斋?”弘皎说着,不由得想起碧云寺,想起嘉贵妃所使用的蛇蝎,又忍不住想起茹缇的惨死,想起那与自己永远无法相认的和嘉,愤恨满胸,咬牙切齿道:“她那蛇蝎心肠的女人,咱们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奚颜见弘皎脸色突变,知道他已有了办法,因问:“不知王爷计将安出?”
弘皎狰狞一笑,在奚颜耳边悄声半晌,转身出了承干宫。
须臾,弘皎走进御花园一处无人的堆放花匠杂物的小屋内,从那笼子里取出一只信鸽,将写好的枝条塞在信鸽腿上,然后向着空中松开时,那信鸽从宫墙内扑腾腾扇动着翅膀,向着紫金城外飞去。
景阳宫中,太监何守诚悄悄对钰彤耳语:“令妃娘娘,这是今儿永寿宫飞出的信鸽的讯息,又是送给宫外金大人的。”
钰彤接过纸条展开来,只见上面写着:“速备毒蛇一条,死黄粉虫若干,明日辰时派人去取。”
那毒蛇及黄粉虫的字样,令钰彤想起当日碧云寺遭遇蛇蝎之事,心中诧异,知道此间必有蹊跷,想了想道:“将那鸽子放了,咱们且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看看接下来会上演什么好戏!”
于是那鸽子又扑腾腾飞出了宫墙。
看着那鸽子飞得远了,仍觉得不太妥当,便有去了钟粹宫。
永寿宫中,嘉贵妃金伊华望着墙角那笼子里的鸽子出神,转身问翠翘:“前日放出去的鸽子,怎么少了三只没有回来?你可曾留意过,这宫中可还有其他地方也有鸽子?”
“娘娘不用担心,想是大人收到资讯娘娘的平安讯息,心中有数,并没有将鸽子放回来吧。”翠翘急忙回答:“奴婢从未在宫中其他地方见到过这鸽子。”
伊华皱着眉头想了想,没奈何道:“若果真如此,也就罢了!”虽口中如此说,心中还是不踏实,冷风吹过,还是浑身寒战,如今不过初秋,天气便寒冷了起来。
永寿宫这些日子一直用大红镶金装点,今日看来,也有了些破败之相,该是令人收拾起来的时候了,还有那花木,夏日繁盛的石榴早已果实累累,一盆盆上好的菊花争奇斗艳,两个花房上的小内监正一起搬着一盆花向殿内走去,翠翘忙上前道:“这殿内九阿哥正在睡觉呢,不要进去,吵醒了九阿哥,你们担当得起吗!”
小内监的声音脆生生带着讨好巴结:“多谢姐姐提醒咱们。这是天竺葵,颜色艳丽,气味芳香,又能安身平气,最适合小孩子了,这是宁郡王特意令奴才们送到永寿宫的呢!”
翠翘道:“回去多谢王爷美意,这花还是就放在外面吧!”
“翠翘!莫要辜负了王爷的美意,本宫焉能不收!送进去吧,只是别吵醒了九阿哥就行!”伊华听到,急忙制止,如今正是需要收拢人心、多扶植臂膀的时候,犯不着为了这点子小事引起宁郡王的不痛快。
伊华看着翠翘指挥人进殿安置好了花草,又出来招呼其他小内监陆陆续续出了永寿宫,无限惬意地想着,如今大阿哥和三阿哥已经是死老虎,再无威胁,也就不必在意了,自己的四阿哥永珹就成了最大的皇子,只可惜帝弘历仍在因前日红豆之事未能释怀,怕是指望不上永珹了,八阿哥永璇不知因何,天生得腿脚有毛病,这些年明察暗访,就是查不出所以然,帝弘历一向不待见永璇,天公真是事事遂心,如今又有了九阿哥,这九阿哥正出生在皇后过世之时,很是慰藉帝弘历的心,给他悲伤中带来了些许快慰,因而帝弘历很是疼爱九阿哥,连名字都一直在斟酌中,不肯随便起个名字。
想着九阿哥,唇边泛起一丝温柔得意的笑,那真是自己最贴心的宝贝,不但稳固了自己的贵妃之位,更添了一份对未来的期许。
正想着,见翠翘安排好了花草,转身进了内殿,忽地殿内传来她惊恐的叫声:“蛇……蛇……有蛇!”
有蛇?伊华闻言大惊,急忙向内殿走去,方走到门前,便见翠翘花容失色、浑身战栗,那殿内床榻之上,正盘着一跳白眉蝮蛇,细长的身子支着方形的脑袋,口中吐出常常的红信子,正不错眼睛地盯着门口出现的人,一副警惕的意欲攻击的姿态。
而最令伊华震惊的,是那床榻之上,小小襁褓之中,九阿哥连一丝声音也无。
母性的本能令伊华再顾不得许多,竟然伸手将身前吓呆的翠翘向前猛地推去,那蛇受了惊吓,以为翠翘要攻击它,毫不犹豫挺直了身子,向着翠翘扑去,一口咬在翠翘的脖颈之上。
伊华挥手从头上拔下半尺长的步摇金钗,挥手向蛇的七寸处扎去,扑哧一声,那金钗穿透了蛇身,那蛇松开口,噗通掉在地上,扭动了几下身子,便不动了。
翠翘的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痛楚地抽搐了几下,气绝身亡。
伊华顾不得翠翘死活,急忙冲到床前,弯腰抱起襁褓中的九阿哥。只见九阿哥右脸上分明两个咬痕,脸色紫涨、早已没了呼吸。伊华吓得大叫道:“来人!来人啊!快穿御医!快去传御医!”
宫女内监们闻得声音,这才一起涌了进来,一个人忙忙地去传了御医来。
半晌,郭幕针三步并作两步、气喘吁吁地跟着宫女进来,正要请安,伊华哪里容他啰嗦,急忙将怀中的九阿哥抱给他看,郭幕针翻了翻九阿哥眼皮,又摸了摸脖颈,才摇头道:“娘娘……如果在九阿哥被蛇咬的第一时间,能有人为他吸吮毒液,再辅以解毒之物,还有一丝希望,如今已是回天乏术了!”
伊华发疯似得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九阿哥不会死!他不会死!你快救他!快救他啊……”
郭幕针只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深宫内院,怎么会有蛇?这蛇如何会在九阿哥身边?”
伊华混乱中转头望向床上,只见在九阿哥襁褓边,隐隐几点淡黄色的痕迹,她细细看去,不由得吓得呆住了。
这些东西她从未见过,但是却听兄长说过,那是死黄粉虫,专门引诱毒蛇。
那一次,这些东西,被放置在碧云寺。
这一次,这些东西,出现在永寿宫。
伊华狂叫一声,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