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04章 善后与新生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窗纸透进一层灰蒙蒙的光。
高小川睁开眼,盯着床帐顶棚看了几息,意识才完全清醒。
左肩的贯穿伤还在隐隐作痛,呼吸时肋骨断处传来钝痛,腹部被赵坤膝撞的位置闷胀难受。但比起昨日那种濒死的剧痛,现在已经好太多了——至少他还活着,伤口被处理得很专业,体内有丹药和真气在缓慢修复损伤。
他尝试动了动,在小李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身体像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但至少能动了。
“川哥,新官服。”小李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总旗飞鱼服走过来。
深青色的官服,胸前绣着象征总旗职级的云雁补子,面料挺括。高小川换上了,官服衬得他失血过多的脸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经过连日的潜伏、刺杀、血战、在死亡线上反复横跳——却比以往要沉静得多,也锐利得多。
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涌进来。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消散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混合著晨露的湿润水汽,钻进鼻腔,提醒着每一个人:昨日这里发生过什么。
衙门庭院里,纪城军计程车兵正在清理战场。破损的兵器、碎裂的甲胄、染血的旌旗被堆放在角落,有专人清点记录。地上残留的血迹被铲去,撒上石灰,但那些渗入夯土地面的暗红印记,一时半会儿是消不掉了。
几个士兵正擡着一具覆盖白布的尸体走过,见到高小川出来,纷纷停下动作,投来复杂的目光——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们昨天都看见了。
看见这个年轻的总旗如何以先天境的修为,硬撼宗师,如何在万军之中宣告罪状,如何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宗师级战力,配合青龙大人重创夏殇。
那画面太过震撼,以至于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
“高总旗,你醒了?”
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高小川转头,看到纪城指挥使周通正大步走来。
这位沙场悍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常服,头发束得整齐,胡须也修剪过了,但眉宇间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肃杀之气却丝毫未减。只是此刻他看向高小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有敬佩,有惊叹,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忌惮。但是更多的是欣赏。
“周大人。”高小川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他现在行动不便,没法行全礼。
周通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高小川包扎严实的左肩,又落在他苍白却平静的脸上:“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死不了。”高小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血色的笑,“多谢周大人昨日及时赶到,否则局面怕是要麻烦得多。”
周通摆摆手,语气坦率:“周某只是奉命行事。倒是高总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昨日一战,周某算是开了眼界。以先天境硬撼宗师,于万军之中力挽狂澜,最后甚至......助青龙大人重创夏殇。这般胆识、手段、实力,周某征战半生,闻所未闻。”
这话说得很直接,没有太多官场客套。
高小川听出了话里的试探之意,但他只是平静地回应:“形势所迫罢了。若无周大人的纪城军,若无青龙大人压阵,若无曹公公及时拦截,单凭我一人,又能做什么?”
他把功劳均匀地分了出去,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周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是军人直爽的笑,少了些城府,欣赏又更甚了些。
“好,不骄不躁,是块材料。”周通拍了拍高小川没受伤的右肩,力道不轻,“既如此,周某也不绕弯子了。陛下密旨,令周某暂驻沧州,等待朝廷新任命的知府、总兵到来。在此期间,城内肃清余孽、稳定民心之事......”
他看向高小川:“还需高总旗和锦衣卫的兄弟们主持大局。”
高小川心头微动。
这是把沧州城暂时的“治安权”和“执法权”交到了锦衣卫手上。虽然只是临时性的,但权力不小——尤其是在这种刚刚经历叛乱、官场几乎全烂的情况下。
“周大人信得过卑职?”高小川问。
周通哼了一声:“信不过又如何?现在这沧州城,除了锦衣卫,周某还能信谁?地方官烂透了,卫所兵被赵坤带废了一半,纪城军是客军,不宜过度插手地方政务。唯有锦衣卫——直属陛下,与本地无瓜葛,正是最适合收拾这烂摊子的人选。”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昨夜清点逆产,在王朗和赵坤的密室中,搜出了几本账册,还有往来的名录。里面......记录颇详。牵连的人,恐怕不止沧州一地。”
周通从怀中取出两本薄册,递给高小川:“抄录了一份,原件已封存,准备随夏殇一并押送回京。这份副本,高总旗可以先看看。”
高小川接过,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几眼,他瞳孔就微微一缩。
名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关系、以及“孝敬”的数额和时间。从沧州本地计程车绅商贾,到周边州府的官员,甚至......京城里都有几个名字若隐若现。
这不是普通的贪污受贿名录,这是一张纵横交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路。赵坤和王朗靠这张网路敛财、控制地方、甚至为悬镜司和“水鬼”提供掩护。
烫手山芋。
但也是......一把锋利的刀。
高小川合上册子,擡起头,看向周通:“周大人的意思是?”
“名录上的人,凡在沧州境内的,罪证确凿者......”周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该抓的抓,该抄的抄。至于境外的,上报朝廷,由陛下定夺。但沧州这一亩三分地,必须立刻肃清,不能留后患。”
高小川点点头。
他明白了。周通这是要把“得罪人”的活儿交给他来做,同时送他一份实打实的功劳——清理逆党、抄没家产,这中间的油水和政绩,足够让一个总旗往上窜一窜了。
至于那些被牵连的、可能背后有靠山的人?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沧州洗干净,给朝廷一个交代。
“既如此,”高小川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事不宜迟。”
他转头,对一直候在不远处的王虎和小李招了招手。
两人立刻上前,精神抖擞。王虎身上缠着绷带,但眼神明亮;小李则一脸跃跃欲试——昨天憋屈了一天,今天总算能干活了。
“传我命令。”高小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庭院,“按周大人提供的名录,凡与王朗、赵坤勾结、鱼肉乡里、罪证确凿者,无论士绅商贾,无论背后是谁,一律锁拿!其家产,抄没充公,清点造册,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锦衣卫的兄弟们动起来。铁血骑配合。东厂那边......知会一声,但不必等他们回复。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名录上在沧州的人,全部归案。”
“得令!”
王虎和小李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命令如山,整个锦衣卫系统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冲出衙门,马蹄声碎,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铁血骑的骑兵配合出动,负责封锁街道、维持秩序。衙门里,文吏们飞快地抄写着逮捕令,盖印,分发。
高小川没有亲赴一线。他坐镇衙门正堂,听着络绎不绝的汇报。
“报!东城张记米铺东家张某,曾勾结王朗府上管家,以次充好、囤积居奇,去年粮荒时逼死佃户三人,已擒获!在其库房搜出陈米千石,白银三千两!”
“报!西市恶霸李衙内,依仗其父与赵坤麾下参将是姻亲,强占民女四人,欺行霸市,致三家商铺破产,已拿下!其父李员外试图反抗,一并锁拿!”
“报!北街孙府,查出福寿膏百余斤,孙员外已招认乃‘水鬼’组织在沧州的下线,专司分销!其家中搜出往来账本,涉及城内七家烟馆!”
“报!南城赵坤麾下参将刘三,昨日趁乱潜逃,在城西十里铺被铁血骑截获!从其身上搜出金票五千两,试图贿赂被捕!”
一条条讯息传来,高小川只是偶尔点头,或简短指示:“严加看管,单独关押。”“清点造册,不得遗漏。”“账本封存,原件送往京城。”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但每一次点头,都意味着沧州城一个盘踞多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一个家族的命运就此改变。
衙门外,远远传来百姓的窃窃私语。
初始是恐惧——锦衣卫抄家抓人,总是让人联想到腥风血雨。但很快,讯息传开:被抓的都是平日里欺压百姓、与赵坤王朗勾结的恶霸奸商。
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的欢呼,最终汇成一片“高青天”、“青天大老爷”的称颂声,隔着院墙隐隐传来。
权力。
高小川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心中默念。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一言可定人生死,一笔可抄家灭产。很诱人,也很危险。
但他更清楚,这权力若不用来为民做主,若被私欲腐蚀,那他与赵坤、王朗之流,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时至中午,初步清点完成。
名录上在沧州境内的四十七人,已擒获四十一人,剩余六人或在逃,或已死(比如昨日战死的几个军官)。抄没的家产初步估算,白银超过三十万两,田产地契无数,古玩字画、珠宝玉器装了十几口大箱子。
“川哥,这些财物......”小李低声请示。
“登记造册,封存。”高小川淡淡道,“等朝廷派来接收的官员到了,一并移交。我们锦衣卫,不碰这些。”
“是!”小李严肃道,他知道川哥是很有底线的,那就要警防他人伸手。
下午,高小川在周通和几名亲兵的陪同下,来到了南城门口。
那道墙还在。
高达两丈,墙体斑驳,上面爬满了枯藤。它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将沧州城硬生生劈成两半——墙这边是新城,青石板路,店铺林立;墙那边是旧城,低矮破败,污水横流。
此刻,墙的另一边,无数旧城百姓拥挤着,隔着栅栏门,怯生生地向这边张望。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中充满了期盼、惶恐,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
高小川走到墙根下,擡头看了看这道象征压迫与不公的高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旁边一群早已等候多时、手持大锤铁钎的力士挥了挥手,吐出简洁的一个字:
“拆。”
命令一下,力士们齐声呼喝!
“一!二!三——砸!”
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向墙体!
“轰隆——!!!”
第一块砖石落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阳光透过缺口,刺破了旧城常年阴霾的天空,在墙那边的土地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斑。
围墙另一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缺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随即,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呜咽。
那呜咽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情绪海洋!
“拆了!真的拆了!”
“墙没了!墙没了啊!”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墙没了!咱们能过去了!能过去了!”
哭声、喊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从旧城传来。人们跪倒在地,朝着高小川的方向拚命磕头,额头撞在泥土上,砰砰作响,却浑然不觉疼痛。
瓦罐巷的那个老兵,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响声。
那个被高小川吩咐看守赵坤的半大孩子,在人群中又跳又叫,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笑容,像个疯子。
“继续拆。”高小川对力士们说。
“轰隆!轰隆!轰隆!”
一段段墙体在铁锤下坍塌,化为废墟。尘土飞扬,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旧城,照亮了那些常年阴暗的街巷,照亮了每一张泪流满面却充满希望的脸。
高小川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道墙在自己面前一段段消失。
他没有激动,心中反而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这只是开始。
拆掉有形的墙容易,拆掉人心里的墙,难。但至少,今天,他拆掉了第一道。
【叮!检测到宿主拆除新旧城隔离墙,破除压迫象征,旧城百姓民心大幅度提升!】
【隐藏任务‘破壁者’完成!】
【奖励:技能点+2】
【当前技能点:8】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高小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
还有意外收获。
墙拆到一半时,高小川转身对周通道:“周大人,旧城百姓饱受荼毒,生计艰难。抄没的那些家产里,能否拨出一部分,用于旧城重建、抚恤受害百姓?”
周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可。此事周某会与即将到任的知府商议,拟定章程。高总旗放心,这些钱,落不到贪官污吏手里。”
“多谢周大人。”
墙彻底拆平,已是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废墟之上,新旧城的百姓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站在了一起。有人相拥而泣,有人跪地感谢,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着,看着对面的街巷,仿佛在做梦。
高小川没有多停留,他带着小石头,出了城。
郊外荒山,石家祖坟。
景象比高小川想象的还要凄惨。
墓碑被推倒,碎成几块。坟茔被刨开,棺椁破损,白骨散落一地,有些甚至被野兽叼走,只留下零星碎骨。荒草萋萋,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小石头看到这一幕,小脸瞬间煞白。
他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涌出,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双稚嫩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高小川叹了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挽起袖子,弯腰,开始亲手将散落在地的骸骨,一块块,一根根,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小石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抹了把眼泪,也蹲下身,跟着高小川一起收拾。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草丛生的坟地上。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也带来一丝萧瑟的凉意。
他们用准备好的干净白布,将骸骨一块块包裹好,按照人体的顺序摆放整齐。高小川认不出哪些骨头是谁的,只能尽量让它们完整。
然后,他们一起挖开松软的泥土。
铁锹一下下铲下去,泥土翻起,露出下面潮湿的土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伤口在疼痛,但两人都没有停。
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墓穴,高小川跳下去,将包裹好的骸骨轻轻放进去,摆正。
“小石头。”他擡头,看向站在坑边的孩子。
小石头跪下来,双手捧起一捧土,缓缓撒在骸骨上。
一捧,又一捧。
泥土渐渐覆盖了白骨,覆盖了那段惨痛的历史,也覆盖了一个家族曾经遭受的不公与屈辱。
最后,他们一起立起一块新的木碑。
高小川用刀在碑上刻字:石公镇山暨家眷之墓。
没有官职,没有谥号,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简单的“公”字。
小石头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爷爷,爹,娘......小岳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哽咽,却努力让自己清晰,“那些害咱们家的人......赵坤、王朗......都被抓起来了。咱们家......清白了。”
他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转向高小川,稚嫩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高大哥,从今往后,我石小岳的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死,我绝不活着!”
高小川扶起他,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不要你的命。”他看着孩子的眼睛,认真道,“好好活着,读书,练武,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这就是对你家人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这次没忍住,扑进高小川怀里,放声大哭。
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余晖。
高小川牵着小石头的手,慢慢往回走。
回到城中,已是夜幕低垂。
城内零星亮起了灯火,远远传来市井之声——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少了些惶恐。偶尔还能听到孩子的笑声,和大人呵斥“别跑远”的喊声。
高小川站在临时下榻的小院门口,望着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正在缓慢复苏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微凉,带着烟火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会越来越好的。”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这座城说。
小石头站在他身边,用力点头。两人进院子不久,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你果然很有意思!高总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