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14章 金銮殿上耳光响
寅时三刻,天还黑得透透的。
午门外的广场上却已灯火通明,冠盖云集。朱紫满堂,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序列排成长龙,静候宫门开启。低沉的交谈声如同潮水般涌动,又在纠仪御史严厉的目光扫过时迅速平息,只剩下衣裳窸窣和偶尔的咳嗽声。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
高小川正艰难地迈着步子,眼皮严重打架,走一步晃三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还没睡醒别惹我”的怨念。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青黑色飞鱼服——是福伯天没亮就爬起来熨烫好的,针脚密实,料子挺括,在晨光初露的微曦中泛着暗沉的色泽。但这身行头在一众绯袍紫袍间,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更格格不入的是他出现在这里的本身。
一个五品总旗,按规矩是没资格参加这种规格的大朝会的。
“他怎么来了?”
“沧州刚立下大功,莫不是陛下要额外封赏?”
“不像......你看他那脸色,跟被从被窝里硬拽出来似的,哪像是来领赏的?”
“呵呵,听说最近参他的折子不少,陛下这是要叫他来自辩吧。”
“那可有意思了。这小子在沧州杀得人头滚滚,手段狠辣,朝中那些老夫子早看他不顺眼了。”
“慎言,慎言......”
窃窃私语如同蚊蚋,顺着清晨微凉的风钻进高小川耳朵里。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困倦的泪花,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补觉。
卯时初,钟鼓齐鸣。
厚重的宫门在低沉的轰隆声中缓缓洞开,露出其后深邃的宫道。百官迅速整理衣冠,敛去脸上的倦容和闲谈之色,换上肃穆恭敬的表情,依序鱼贯而入。
高小川跟在队伍最后面,走得磨磨蹭蹭。
穿过层层宫阙,步入庄严恢弘的金銮殿时,他眼睛一亮——瞧见一根粗壮的蟠龙金柱,位置偏僻,光线昏暗,旁边还有幔帐半遮。
完美。
他悄无声息地溜过去,身子往柱子上一靠,脑袋微微低垂,眼睛半阖,迅速进入“站着也能睡”的状态。
不多时,殿外传来净鞭三响。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大殿。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高小川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跟着跪下,嘴里含糊地念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南宫炎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轻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匍匐的臣子,在最后那根柱子旁微微停顿了一瞬。
曹正安垂手立在龙椅左侧,面白无须的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煦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将殿中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青龙则立在右侧,一身朱红蟒袍,双手负后,面色沉静如铁。他今日原本不必参加朝会,但陛下特意让他来——用意不言而喻。
“众爱卿平身。”南宫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谢陛下——”
百官起身,依照品级序列重新站好。
高小川慢吞吞爬起来,又靠回柱子上,眼睛又开始打架。
朝会正式开始。
一位老太监出列,用那特有的、拖长调的尖细嗓音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接下来便是例行的政务禀报。
户部尚书出列,絮絮叨叨说着今年春耕的情况;兵部尚书禀报边关防务;工部汇报黄河堤坝修缮进度;礼部提议增设科举名额......
高小川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奏报冗长而枯燥,充斥着官话套话,听得人脑仁疼。他强打精神站直,心里却开始盘算:按照这个节奏,得站到什么时候?早饭还没吃呢,福伯应该做了肉包子吧......
就在他神游天外,差点站着睡着时——
龙椅上的南宫炎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切断了正在禀报的吏部尚书的话头。
整个大殿骤然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陛下打断朝议,必有大事。
南宫炎的目光,缓缓越过了前排的重臣,越过了一众朱紫大员,最终落在了队伍最后面、那根柱子旁的高小川身上。
曹正安和青龙也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一个眼中闪过玩味,一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近日,”南宫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朕收到了不少奏折,都是弹劾锦衣卫特勤总旗高小川的。”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陡然一变。
不少官员眼神闪烁,有的低头看鞋尖,有的悄悄用眼角余光瞟向高小川,有的则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义愤填膺之色。
高小川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弹劾我?
他擡起头,目光在金銮殿里扫了一圈,心里开始骂娘:我招谁惹谁了?沧州的事? 还是其他的?其他我也没干啥啊——这还有人弹劾?高小川瞬间擡起头看看是哪些’同事’打我小报告。
而南宫炎接下来的话,更让他确定了:
“既然有这么多弹劾奏章,高总旗今日也在场,”皇帝顿了顿,淡淡道,“那便当堂对质吧。众卿若有本要奏,现在可直言。”
这话说得巧妙。
既给了弹劾者机会,又没表明自己的态度——是袒护,还是问责?陛下到底怎么想的?
百官心思急转。
短暂的寂静后,一位穿着绯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臣越众而出。
高小川定睛一看——不认识。但【金雕之眼】强化后的视力让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这老臣出列前,和龙椅上的南宫炎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流。
哦。
托儿啊。
高小川心里有数了。
“启禀陛下!”老臣声音洪亮,正气凛然,“臣,监察御史刘文正,弹劾锦衣卫特勤总旗高小川三大罪!”
南宫炎微微颔首:“讲。”
“其一!”刘文正转过身,伸手指向高小川,义正辞严,“高小川在沧州城,未经三司会审、刑部定罪,擅自做主审讯逆犯,并当街斩首数十人!此乃越权之举,目无法纪,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其二!”他声音陡然拔高,“高小川以下臣之身,与永乐公主殿下朋友相称,往来密切,毫无君臣之分,此乃僭越之举,目无尊卑!”
“其三!”刘文正深吸一口气,“高小川在诏狱之内,以邪异手段刑讯逼供,扇人耳光,致犯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此等手段,有违仁道,败坏朝廷纲纪!”
三条罪状,条条诛心。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官员看向高小川的眼神变得复杂——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忌惮。
刘文正说完,退回伫列。
紧接着,又有四五位官员出列:
“臣附议!”
“刘御史所言极是!高小川此子,手段酷烈,心性狠辣,不堪大用!”
“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
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高小川站在柱子旁,看着这群人表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帮人是闲得蛋疼,还是早饭吃撑了?这会也还没吃啊。
然而就在这时——
又一人出列。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穿着正三品绯袍,补子上绣着孔雀——兵部侍郎,何存理。
高小川眼睛微微眯起。
【金雕之眼】的强化视力下,他能清晰看到何存理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刻意掩饰的紧张,还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杀意。
【危险感知】也在同一时间传来微弱的警示——淡红色的光点,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哦豁。
“启禀陛下,”何存理躬身,声音沉稳,“臣也有本要奏。”
“准奏。”南宫炎淡淡道。
“高小川在沧州所为,固然有功,但手段之诡异,令人不安。”何存理缓缓道,目光却锐利地射向高小川,“尤其是那‘耳光审问’之术,臣听闻后,深感震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此等手段,形同妖法!惑人心智,乱人神志!若任其流传,日后审讯,岂不人人效仿?朝廷法度何在?刑律威严何存?”
这话说得比刘文正更狠。
直接把高小川的手段定性为“妖法”。
“臣请陛下,”何存理跪倒在地,声音铿锵,“立即将高小川拿下,严加审问,查明其妖术来源!若真是邪门歪道,当立斩不赦,以儆效尤!”
殿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看向高小川。
这小子,会怎么应对?
高小川慢慢从柱子旁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懒散,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走到大殿中央,在何存理面前站定,先是对龙椅方向躬身一礼:
“陛下,臣有话要说。”
“讲。”南宫炎语气平淡。
“谢陛下。”高小川直起身,转头看向何存理,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敢问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何存理冷哼一声:“本官兵部侍郎,何存理!”
“哦——”高小川拖长了音调,点点头,“原来是‘何’大人。”
他特意在“何”字上加了重音。
何存理眉头一皱,觉得这话里有话。
“何大人方才说,我那‘耳光审问’是妖法,”高小川慢条斯理道,“那我倒想问问,何大人可曾亲眼见过我用这‘妖法’?”
何存理噎了一下,随即道:“街头巷尾早已传遍!何须亲眼所见?”
“哦,道听途说啊。”高小川笑了,“那何大人可知道,我在诏狱里审的是谁?”
“本官不知,但无论审谁,也不该用那等邪异手段!”何存理义正辞严。
“那何大人又是否知道,我审出了什么?”高小川继续问,语气逐渐转冷。
“本官......”
“何大人什么都不知道,”高小川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就凭几句街头传言,便跳出来弹劾我,说我用妖法,说我该杀——”
他往前逼近一步,盯着何存理的眼睛:
“其他人弹劾我,无非是觉得我手段酷烈,坏了规矩。可何大人你,眼中那藏不住的杀意,都快溢位来了。”
何存理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高小川冷笑,“那我问你,我高小川可曾得罪过你?吃你家大米了?抢你媳妇了?还是刨你家祖坟了?”
殿中有人忍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何存理气得脸色发白:“你......你放肆!”
“我放肆?”高小川歪了歪头,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讥讽,“何大人,你口口声声为了朝廷法度,为了刑律威严,可你自己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是不是在朝廷待太久了忘了自己是水鬼一员的真实身份了?”
“轰——!”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何存理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中百官先是一愣,随即哗然!
“水鬼?”
“什么水鬼?”
“等等......水鬼组织三年前出现过,当时劫掠了我朝军饷呢......”
“难道何侍郎是......”
议论声如同沸水般炸开!
龙椅上,南宫炎的脸色沉了下来。曹正安眼睛微微眯起,青龙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何存理猛地回过神,嘶声喊道:“你血口喷人!污蔑朝廷命官,你该当何罪!”
“污蔑?”高小川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残酷的玩味,“何大人,你不是说我那‘耳光审问’是妖法吗?那今天,我就让你亲自体验体验,看看这‘妖法’到底灵不灵。”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撸袖子。
动作很随意,就像准备干农活。
何存理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金銮殿!陛下面前,你敢行凶?!”
“行凶?”高小川已经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何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那‘妖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地问出第一个问题:
“何存理,你是水鬼组织一百零八将中的一员呢还是高层的18人中的一员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的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微而精准的弧线。
快,准,狠。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金銮殿死寂的空气中炸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皇帝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在庄严的金銮殿上......
高小川,一个五品总旗,一巴掌扇在了正三品兵部侍郎的脸上!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何存理被打得脑袋一偏,整个人都懵了。但下一刻,他的表情突然变得茫然空洞,眼神涣散,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用梦游般的声音答道:
“是......我是水鬼组织一百零八将的一员,代号......水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何存理。
他真的......招了?
就一耳光?
青龙眼睛一凝,曹正安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南宫炎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一丝玩味的笑意。
“妖......妖法!”不知是谁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抖。
那人喊完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色惨白,看向高小川的眼神充满了恐惧——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何存理此时也缓缓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顿时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龙椅方向拚命磕头:
“陛下!陛下明鉴!这是妖法!是高小川用妖法控制臣胡言乱语!臣冤枉!臣冤枉啊!”
“冤枉?”高小川蹲下身,和何存理脸对脸,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却能让整个大殿都听见:
“何大人,你是什么时候加入水鬼组织的?”
何存理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死死咬住嘴唇,拚命摇头。
高小川的右手再次扬起。
“啪!”
又一记耳光,扇在同一个位置。
何存理浑身一颤,眼神再次涣散,木然答道:
“天启十七年......我入仕途的第二年。”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启十七年——那是九年前!
也就是说,这位兵部侍郎,已经在朝中潜伏了整整九年!
高小川第三次举起手。
何存理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他想逃,想喊,想求饶,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好了,高爱卿。”
龙椅上的南宫炎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小川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皇帝。
南宫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尽管早就知道何存理是内鬼,但亲耳听到对方承认,那股冰冷的怒意依旧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来人。”皇帝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风。
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御前侍卫立刻涌入,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将何存理拿下,押入诏狱,严加审问。”南宫炎一字一句道。
“遵旨!”
四名御前侍卫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何存理架了起来,拖出大殿。
何存理被拖出去时,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高小川。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才稍稍缓解。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深的恐惧开始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殿中央那个穿着青黑色飞鱼服的年轻人身上。
高小川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目光在金銮殿里缓缓扫过。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从最前排的朱紫大员,到中间的中层官员,再到后面的低品阶臣子。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屏住呼吸,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如擂鼓的砰砰声。
高小川看了足足十几息,才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刚才......”
“还有谁要参我来着?”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刚才那些附议弹劾的官员,此刻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有的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有的人拚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还有的人,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刘文正那个“托儿”此刻也低着头,心里暗暗叫苦:陛下啊陛下,您这戏安排得......也太吓人了!
龙椅上,南宫炎看着殿下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此刻整个金銮殿满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