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235章 休养日常

作者:晨溪鹅语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福伯挎着菜篮出了门。

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热气飘了一街。几个早起买菜的老街坊聚在摊子边,边等早点边唠嗑。福伯本想直接去肉铺,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福伯他们家那位少爷,真出事了?”

福伯脚步一顿,菜篮子的提手攥紧了。

卖豆腐的张婶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我娘家表侄在锦衣卫当差,昨儿回来说的。高大人太湖山回来,武功废了!”

“不能吧?”卖菜的刘老汉瞪眼,“高大人可是宗师!”

“宗师咋了?”张婶撇撇嘴,“佛门老和尚下的黑手,叫什么‘镇魔钉’。太医院院正都瞧过了,摇头说没治。连萧白衣萧老神仙——就是萧同知他爷爷——看了都说没办法。”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可真是......”刘老汉摇头叹气,“多好的后生,年纪轻轻就是四品宗师,指挥佥事啊。说废就废了。”

“往后怕是难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巷尾开杂货铺的王掌柜,“武人靠的就是功夫。功夫没了,锦衣卫那地方......唉。”

福伯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响。

他想起少爷苍白的脸,想起少爷回家时那虚浮的脚步,想起少爷笑着说“就是差事有点耗神”——原来是真的,少爷真的受了重伤,重到连萧老神仙都治不好。

福伯没再听下去,转身就往回走。肉也不买了,菜也不挑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家,回家看看少爷。

他刚拐进巷子,就看见小石头从另一头狂奔而来。少年跑得满头是汗,眼睛通红,看见福伯时猛地刹住脚步,嘴唇哆嗦着想说啥,最后只憋出一句:“福伯,你......你也听说了?”

福伯看着石头通红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他点点头,声音发干:“先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院子里,高小川刚洗漱完,正拿着布巾擦脸。看见两人慌张的样子,他挑了挑眉:“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福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挤出一个笑:“没、没什么。少爷醒了?我顺路买了鲜记的包子,这就给您热去。”

小石头也赶紧说:“我在跑步锻炼呢!”

高小川看看福伯强作镇定的脸,又看看小石头通红的眼眶,心里明镜似的。他在石凳上坐下,接过福伯递来的热包子,咬了一口。

“行了,别装了。”他嚼着包子,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目前确实受了伤。太湖山跟佛门的老和尚打架,中了点阴招,武道暂时用不了了,得养很长一段时间。”

“功夫暂时用不了”。

“养很长一段时间”。

这两句话像两块石头,砸进福伯和小石头心里。

福伯身子晃了晃,扶住石桌才站稳。他看着自家少爷——他知道自家少爷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经历了多少凶险,付出了多少努力。——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老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他知道武人靠功夫吃饭,更知道锦衣卫那地方有多险。少爷这些年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提着脑袋办事,好不容易走到指挥佥事的位置......现在全完了。

“少爷......”福伯的声音哽住了,“我苦命的少爷啊......”

小石头则直接“哇”地哭出声来。他扑到高小川腿边,抓住他的衣摆,哭得毫无形象:“怎么会......川哥你那么厉害......那些秃驴!我要杀了他们!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功,我给你报仇!”

“行了行了。”高小川拍拍石头的背,又看向福伯,“福伯,别哭。您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命还在,比什么都强。功夫没了,以后就安心当个富贵闲人,不用再去刀口舔血,未必不是福气。陛下都让我好好静养呢。”

他越说轻松,福伯和石头心里就越难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宣喝声:

“圣旨到——锦衣卫指挥佥事高小川接旨!”

福伯慌忙擦泪,拉着还在抽噎的石头,跟着高小川来到院中跪下。

门开了,进来的是皇帝身边一位姓周的中年宦官,面白无须,神情肃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托着锦盘,一人捧着礼单。

周公公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在清晨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指挥佥事高小川,忠勇勤勉,太湖山一役,力挫奸邪,功在社稷。然身负重伤,朕心甚悯。特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宫中御用百年野山参一对、雪莲三朵、灵芝五株......赐京郊良田三百亩,准其留职休养,安心静养,一应卫所事务,皆可暂缓,一应用度,由内库支取。钦此。”

赏赐念了一长串,每念一样,福伯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太丰厚了。丰厚得不像是赏功,更像是......安抚。

周公公念完,将圣旨卷好,双手递给高小川:“高大人,陛下挂念您的伤势,特嘱咱家传话:务必保重贵体,安心休养,朝中诸事,不必挂怀。”

“臣,谢陛下隆恩。”高小川双手接过圣旨,面色平静。

周公公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院子里堆满了赏赐的箱笼,在晨光里闪着金灿灿、红艳艳的光,却莫名显得刺眼。

福伯看着那些东西,又抹了把眼角。

高小川却像没事人似的,转头对福伯道:“福伯,您看,陛下都让我好好歇着了。这下我真能偷懒了。把这些东西收好,该用的用,该存的存在。今天中午,我想喝您炖的鸡汤,要撇净油花的那种。”

他又看向眼睛鼻子还红着的石头:“还有你,功夫要练,但功课更不能落下。回头我要检查你的大字。”

他的平静和如常的吩咐,奇迹般地让福伯和石头慌乱无措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福伯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开始指挥着仆人收拾赏赐。石头也用力点头,默默去搬箱子,只是时不时看向高小川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担忧。

高小川的“养伤”日子,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最先来的是萧轻尘。

这家伙是翻墙进来的——用他的话说,“走门太麻烦”。当时高小川正坐在藤架下翻一本闲书,就听见墙头“咚”一声,擡头一看,萧轻尘已经蹲在墙头了。

“老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萧轻尘一跃而下,手里晃着个油纸包。他今天穿了身靛青色的常服,头发随便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在太湖山时精神多了。

“东市新开的蜜饯铺子,掌柜的是江南来的,手艺绝了。”萧轻尘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先捏了块杏脯丢进嘴里,“喏,杏脯,甜而不腻,还加了甘草,最适合你这种‘病号’了。”

高小川捡了块放进嘴里,确实酸甜适口,还有股淡淡的药香。

“衙门里闷死了。”萧轻尘在他对面坐下,抢过他的书翻了翻,又丢回去,“尽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南城两家商户抢地盘打起来了要锦衣卫调停,北镇抚司的马厩塌了要报修......没劲。还是你这儿清净。”

他绝口不提伤势,也不问恢复得如何,只是东拉西扯地说些京城的新鲜事。

“对了,你知道城西徐御史家那小子吗?前阵子为了争明月楼的花魁,跟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在街上打起来了,两家家丁混战,砸了半条街的摊子。最后闹到衙门,徐御史亲自来领人,当着我们面把他儿子揍了一顿——好家伙,那叫一个狠,藤条都抽断了两根。”

萧轻尘说得眉飞色舞,高小川笑着听。

有时两人下棋。萧轻尘棋臭,高小川也不会,但两人下得津津有味。萧轻尘走一步想半天,最后往往下出个臭手;高小川则完全凭感觉,常常走出些莫名其妙的棋路。一盘棋能下半个时辰,最后往往分不出胜负,或者两人都忘了谁先下的。

“不下了不下了!”萧轻尘经常把棋子一推,“跟你下棋比跟老爷子下还累——至少老爷子会告诉我哪步走错了。”

“那你倒是说啊,我哪步走错了?”

“我哪知道!我要知道我不就赢了吗!”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上演几回。院子里时常响起萧轻尘的大呼小叫和高小川的笑声,倒给这沉寂的小院添了许多生气。

沈炼是在一个下午来的。

他穿了身藏青色的常服,没带随从,手里提了两盒用红纸包着的野山参。福伯引他进院时,高小川正在给那盆兰草浇水。

“沈头儿。”

“躺着吧,别起来。”沈炼摆摆手,把礼盒放在石桌上。他在高小川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气色比刚回来时好些。”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高小川笑笑,“劳沈头儿挂心。”

沈炼点点头,没再多问伤势。他喝了口福伯泡的茶,简单说了几句衙门里的事——无非是些例行巡防、案件交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讯息。他说话向来简洁,今天话更少,但每句都在点上。

坐了一盏茶工夫,沈炼起身。

“青龙大人与我等,都盼着你早日康健。”他站在院中,看着高小川,目光沉稳,“万事,身体为重。若有俗务烦难,可遣人知会我。”

“多谢沈头儿。”

沈炼点点头,走了。

他的来访像他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却让人安心。

青龙的到来出乎高小川的意料。

那天天色将暮未暮,夕阳把西边的云染成一片金红。院门被叩响时,福伯正在厨房准备晚饭。高小川自己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青龙没穿飞鱼服,只穿了身深灰色的布衣,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中年文人。他手里没提礼物,就一个人站在门外。

“老大?”

“路过,来看看你。”青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高小川侧身让他进来。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福伯端了茶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青龙端起粗陶茶杯,慢慢喝了口茶。他喝茶的样子很仔细,仿佛在品什么名贵的香茗,而不是这寻常的粗茶。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晚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

“萧前辈的话,我信。”青龙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高小川脸上,“他既说你有你的缘法,那便静心等待。”

高小川没说话。

“外间的喧嚣,不必理会。”青龙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锦衣卫的刀,有时需要藏在鞘中,温养锋芒。你的刀,未曾折断,只是需要时间重新淬火。”

他说完,又喝了口茶,然后起身。

“茶不错。”他说。

“福伯自己炒的。”

青龙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了。他来时无声,走时也无声,只在院子里留下一句值得琢磨的话。

高小川坐在暮色里,慢慢喝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最让高小川意外的,是永乐公主南宫瑾。

她来得悄无声息。那天午后,高小川正靠在藤架下的躺椅上看书,就听见院门轻轻响了一声。他擡头,看见福伯引着两个人进来。

前面是个穿水绿色襦裙的少女,戴着帷帽,看不清脸。后面跟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手里提着个食盒。

福伯的神情有些紧张,朝高小川使了个眼色。

高小川放下书,起身。那少女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擡手掀开了帷帽的轻纱。

是南宫瑾。

半年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下巴尖了一点,却更显出一种剔透的美。此刻,她那双总是盛着明媚笑意的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她紧紧咬着下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高小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臣在。”高小川躬身行礼。

“免了。”南宫瑾快步上前,在他身前一步处停住,仰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你真的......伤得很重吗?”

她问得急切,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太医也没有办法吗?皇兄赏的那些药用了吗?有没有好些?”

一连串的问题,像珠子似的滚出来,完全失了平日的从容。

“劳殿下挂心,臣很好。”高小川语气温和,“陛下赏赐皆是珍品,正在用。殿下再这么看着,臣都要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该准备遗折了。”

“你胡说!”南宫瑾眼圈更红了,狠狠瞪他一眼,却又因他这玩笑而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心弦。她从侍女手中拿过食盒,放在石桌上,动作有些笨拙,“这是......这是小厨房用温补药材和江南新贡的糯米做的糕点,不腻,你......你尝尝看。”

高小川开启食盒,里面整齐码着八块淡青色的糕点,做成莲花的形状,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和米香。

“多谢殿下。”

“谢什么......”南宫瑾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丝帕。

两人在院中坐下。南宫瑾问起这院里的花,问起那盆兰草养了几年,问起他平日做什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但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脸,那里面盛满的担忧和心疼,几乎要溢位来。

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南宫瑾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她脸上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看着高小川,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水上摩托......我还想再玩一次。你要快些好起来。”

说完,不等高小川回应,便像是怕被看见泛红的眼眶似的,匆匆转身,上了停在巷口的那顶不起眼的小轿。

轿帘放下,轿夫擡起轿子,悄无声息地走了。

高小川站在门口,望着小轿消失在巷子尽头。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食盒提手的微凉触感,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夜深了。

送走所有访客,小院重归宁静。福伯屋里的灯早已熄灭,老人家今日心神俱疲,睡得沉了。石头屋里的灯还亮着,隐隐传来压低了的诵读声——这孩子今晚格外用功。

高小川独自站在庭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也洒在他身上。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吠,更远处隐隐有梆子声——三更了。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丹田、膻中、灵台,三处大穴依然被那阴寒坚固的“镇魔钉”牢牢锁住。但钉身之上,那由《易筋经》催生出的暖流,正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以水磨工夫,一丝丝、一缕缕地侵蚀、融合著。

进度已悄然攀至1.2%。

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而且他能感觉到,随着融合的进行,不仅那阴寒感在减弱,自身的经脉似乎也在这种奇特的对抗与融合中,变得更具韧性——就像被反复捶打的铁,在淬火中变得更坚韧。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

【月度结算时间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