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258章 邢虎?

作者:晨溪鹅语

晨雾如纱,尚未被日头完全驱散,湿漉漉地挂在牛家村后山那片被称作“老林”的入口。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阴湿气味。

牛喜扛着他那把用了多年、木柄磨得发亮的伐木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间小径上。他的步伐比往日似乎慢了些,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闷响。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着,不像平时那样松弛。

在他身后约三十步外,严九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屏息凝神。

今天他依旧选择继续跟踪。而且他有强烈的预感,今天会有事发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一种多年办案养成的直觉——那种案子快要水落石出前,心头莫名发紧的感觉。

严九的手悄悄按上了腰间的佩刀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定了定神。他看了一眼牛喜那沉默而略显紧绷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他要知道真相。

哪怕这真相可能烫手,甚至要命。

林深不知处,光线愈发黯淡。

高大乔木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几缕阳光艰难地穿透缝隙,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越来越潮湿,脚踩下去,枯叶下就是软烂的腐土。

牛喜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这里散落着几段他之前砍伐后留下的树墩,空地中央立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老杉木,直挺挺地刺向天空。

他放下绳索,挽起袖子,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后举起了斧头。

“嘿!”

斧刃闪着寒光,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劈入树干。木屑飞溅,一道新鲜的伤口出现在褐色的树皮上。

“嘿!”

第二斧落下,与第一斧的切口精准地形成一个楔形。两道切口几乎平行,深度一致,角度完美。

他蓄力,准备挥出第三斧,

“邢虎。”

一个冰冷、干燥,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左侧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后传来。

“二当家。”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破了林间所有的声响,直直钉入牛喜的耳膜。

也钉入了不远处严九的心里。

牛喜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高举的斧头凝在半空,手臂上贲起的肌肉线条在那一刹那僵硬如铁。只有那双眼睛,瞳孔在听到“邢虎”二字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两点针尖。

里面翻涌起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恍然、一丝久远到几乎遗忘的恐惧,以及更多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黑暗冰冷的东西。

这一切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斧头从树干中拔出,然后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已经调整过来,堆起了木匠牛喜特有的、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和纯粹的茫然:

“你们......是叫我?”

他眨眨眼,看看四周,又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位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牛喜,是山下牛家村的木匠。”

两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树影中走了出来。他们穿着与昨夜潜伏者同款的紧身黑衣,外罩深灰斗篷,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正是昨夜那四人之中的两个。

开口的是左边稍高的一人。他盯着牛喜,或者说,盯着邢虎,眼神如同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十年了,你躲得真好。”

高个杀手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煞气易改,骨相难移。二当家,大当家找你,找得好苦。跟我们回夜煞。”

牛喜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纠缠的恼火:

“我不认识什么邢虎,也不知道什么大当家。我就是个本分木匠。你们再纠缠,我就要喊人了!”

“喊人?”

高个杀手旁边那个稍矮、但气息更显阴冷的同伴,嗤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烫过。

“这深山老林,也只有一位不知死活的能听见。”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倏地转向了严九藏身的灌木丛。

严九浑身一激灵。他知道自己暴露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跑?藏?还是......但多年捕头的职业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不再隐藏,猛地从灌木后跃出,“呛啷”一声拔刀出鞘,横在身前。尽管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还是厉声道:

“府衙捕头严九在此!尔等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他必须拿出官府的威严。尽管他知道,在这两人面前,这威严可能薄如纸张。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刚才听到的那两个字——邢虎。

夜煞二当家。

严九的脑海中,之前所有的疑点,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全部串联起来,轰然炸开!

那两个悍匪的死。那过于巧合的伤口。那始终没有破绽的伪装。那被全村人维护的“好人”。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看似憨厚老实的木匠,竟是十年前凶名赫赫、令黑白两道都忌惮三分的杀手组织“夜煞”的二当家!那个传说中的“百人斩”邢虎!

那两名盗匪根本不是他运气好打死的,而是被他精准杀掉的。巨大的震惊之后,是更深的寒意。

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而通常,知道这种秘密的人,都活不长。

“官差?”

高个杀手瞥了严九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漠视,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正好,清理掉,省得麻烦。”

话音未落,两人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预兆。矮个杀手如同离弦之箭,直扑牛喜!手中一抹乌光闪烁,那是一柄薄如柳叶、泛着青蓝色的淬毒短刃,直刺咽喉!

而高个杀手,身形一晃,竟然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严九面前,一掌拍出!

掌风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已然压得严九呼吸滞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快!狠!准!

宗师二品的修为,配合杀手特有的诡谲身法和一击必杀的觉悟,展现得淋漓尽致。

严九只觉眼前一花,对方的手掌已到胸前。他怒吼一声,将毕生功力灌注刀身,一式“铁锁横江”奋力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林间炸开。

严九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那柄精铁打造的官刀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脱手飞出,深深扎进旁边一棵树干。

而对方的掌力余势不衰,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胸膛。

“噗——!”

严九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树上,又滚落在地。

胸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仿佛挪了位,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努力想擡起头,视线却开始模糊,只能看到那个高个杀手正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似乎要补上最后一击。

完了......

严九心中一片冰凉。他没想到,自己追寻的真相,代价竟是自己的性命。

就在高个杀手擡起脚,准备踩碎严九咽喉的刹那,

“够了。”

一个平静,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是牛喜。

不,是邢虎。

一直看似被动、甚至有些笨拙躲避矮个杀手凌厉攻势的牛喜,在那淬毒短刃即将划破他脖颈皮肤的前一瞬,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握着伐木斧的右手,只是手腕微微一转,那沉重的、沾着木屑的斧头,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有些刺耳。

那柄淬毒的、价值不菲的短刃,竟被这看似笨拙的斧头侧面,轻轻巧巧地磕中了刃身中段最不受力的地方。

矮个杀手只觉得一股诡异至极的震颤力道从短刃传来,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经脉刺痛,真元一滞。短刃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了远处树干上,刃身没入过半,嗡嗡颤动。

而牛喜的身影,在磕飞短刃的同时,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高个杀手与严九之间。

依旧是那把伐木斧。只是这次,他用的是宽阔的斧面,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推。

“砰!”

闷响声中,高个杀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斧面之上。

斧身纹丝不动。

高个杀手却如同踢中了铜墙铁壁,一股更胜他数倍的反震之力倒卷而回,让他整条腿瞬间麻木,气血翻腾。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脸上蒙着的黑巾已被震出的鲜血浸湿一小片,顺着下巴滴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两个杀手发动攻击,到严九重伤倒地,再到牛喜出手逼退两人,前后不过三息。

直到此刻,牛喜身上那一直刻意收敛、压抑了整整十年的恐怖气息,才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浪猛地扩散开来!林间地面的落叶枯枝被尽数卷起,向四周激射。周围的树木剧烈摇晃,枝叶哗啦作响,仿佛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那股气息冰冷、暴戾、充满了尸山血海般的血腥煞气,却又凝练纯粹到了极点,远非寻常宗师可比。

宗师六品!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杀戮经验丰富到极致的六品!

矮个杀手捂着刺痛的手臂,高个杀手嘴角溢血,两人看向牛喜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们知道二当家厉害。但没想到,十年隐居,他的修为不退反进,竟已精进至此!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两下,其中蕴含的对力量、角度、时机的掌控,已臻化境!

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牛喜没有继续追击。他单手提着那柄普通的伐木斧,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上的粗布短打依旧沾着木屑,袖口还卷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翻天覆地。

憨厚、茫然、局促......所有这些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

留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威严。

他的眼神扫过两名夜煞杀手,如同君王俯瞰臣子,不带丝毫感情。

“回去告诉大当家。”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金铁交击,在林间回荡。

“邢虎,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林间缝隙,投向山下村庄隐约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波动,但转瞬即逝,重新变得冷硬。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牛家村的木匠,牛喜。”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若再敢来扰我妻儿,扰这村子半分清净......”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骤然升腾、如同实质般的杀意,让两名夜煞杀手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毫不怀疑,若敢再犯,下一斧,绝不会再是斧背或斧面。

两名杀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与无奈。

实力差距太大,任务已不可能完成。高个杀手咬了咬牙,抱拳道:

“二当家......不,邢......牛喜,好手段。今日之言,我等一定带到。”

说罢,两人不再犹豫,也顾不得捡回兵器,相互搀扶着,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弥漫未散的血腥味和肃杀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牛喜身上的恐怖气息缓缓收敛。如同潮水退去,露出礁石。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渐渐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木匠——只是粗布短打上多了几道褶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瘫在地上、气息微弱的严九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

眉头微皱。

严九的伤很重。胸口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腑受创严重,若放任不管,撑不过半个时辰。

牛喜没有犹豫。他伸出一指,在严九胸前几处大穴快速点过,渡入一丝精纯平和的真元,护住其心脉和受损的内腑。

严九剧烈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些淤血,但感觉胸口的剧痛和窒息感减轻了不少,视线也清晰了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后怕。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作为捕头,对真相近乎本能的探究。

“严捕头。”

牛喜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但依旧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

“今日之事......”

“我......我今日是追踪可能潜伏山中的盗匪余党......不慎跌落山崖,摔成重伤......”

严九惨然一笑,咳着道,声音断断续续:

“多亏......多亏牛喜师傅......救了我......”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揭露邢虎的身份?他毫不怀疑对方会立刻灭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且......他内心深处,对这位“牛喜”,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为了守护妻儿和这个村子,甘愿隐姓埋名十年,刚才又救了自己......

牛喜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严九的内心,看清他每一个念头。片刻,他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

他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襟,动作熟练地为严九包扎了胸口最严重的伤处。手法干净利落,显然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伤势。

然后,像扛起一根粗大的原木那样,将严九小心地扛在了自己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我送你回村,找郎中。”

他简单说道,迈开步子,向着来路走去。脚步沉稳,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亟待放下的过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空地边缘一处枝叶极其茂密的高大树冠上,三双眼睛缓缓收回。

王虎和小李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

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个憨厚朴实的木匠牛喜,竟然是宗师六品的绝顶高手?是凶名赫赫的夜煞二当家?那举手投足间碾压两名宗师二品杀手的风采,与他们印象中那个对着刨花傻笑、被村民夸赞就脸红的牛喜,简直判若两人!

“宗、宗师六品......夜煞二当家......”

王虎声音发干,几乎语无伦次。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川哥,这......这......”

小李也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伪装,但像这种,十年如一日,连枕边人都骗过去的,闻所未闻。

高小川站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衣袂随风微微摆动。

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牛喜扛着严九下山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林荫深处。

脸上没有什么震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夜煞二当家,‘百人斩’邢虎......”

高小川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难怪煞气凝而不散,却又能压得如此完美。十年隐忍,修为不退反进,这份心性和天赋,了得。”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名兀自沉浸在震惊中的下属,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顶级杀手,甘愿抛弃一切,在这穷乡僻壤隐姓埋名十年,娶妻生子,做最普通的木匠......”

高小川的语气悠长,像是在品一壶陈年老酒。

“你们说,他拚命想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平静的生活’?也许吧!”

王虎和小李茫然摇头。资讯量太大,他们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走吧。”

高小川转身,慢悠悠地往村里去。

“回去。好戏,这才刚拉开帷幕。我们这位‘牛喜师傅’......不,邢虎,接下来应该还有大戏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

“我倒是很期待。”

王虎和小李连忙跟上。心头的震撼依旧未曾平复,但看向高小川那淡定从容的背影,又莫名觉得安心。

川哥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

而且,依旧是一副兴致勃勃等着看戏的模样。

三人身影很快也消失在林间。

空地上,只剩下那棵被砍了两斧的老杉木,以及点点尚未干涸的血迹。

老杉木的伤口处,渗出透明的树脂,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像是在流泪。又像是在愈合。

远处,牛喜扛着严九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山林,朝着炊烟袅袅的村庄走去。

晨雾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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