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31章 临终忏悔

作者:晨溪鹅语

夹道之内,死寂无声,唯有晚风穿过高墙,带起些许血腥与尘土的气息。

刘喜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气息奄奄。暮色四合,将这片刚刚经历过宗师之威与生死搏杀的土地,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晦暗之中。

那位指挥佥事大人轻描淡写间便定鼎乾坤的宗师手段,已如同炽热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带来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只见指挥佥事身形一晃,已快步来到惊魂未定的小鹅——不,是永乐公主面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声音沉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请罪之意:

“下官护卫来迟,致使殿下受此惊扰,身陷险境,罪该万死!请殿下重重治罪!”

他这一跪,如同一个讯号。后面匆匆赶来的张威千户、东厂掌刑千户以及所有锦衣卫、东厂番子,无论官职高低,哗啦啦瞬间跪倒一片,齐声高呼,声音在狭窄的夹道内回荡:

“臣等(卑职)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黑压压的人群跪伏在地,方才的肃杀之气瞬间被绝对的尊卑礼法所取代。

永乐公主此刻似乎才从一连串的惊吓中彻底回过神来,她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小手,语气还带着点未散的慌乱:“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本宫......本宫没事。”

她此刻最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些繁文缛节。话音刚落,她便像一只受惊后寻找依靠的小鸟,快步跑到正扶着墙壁、龇牙咧嘴的高小川身边,一双美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高小川!高小川!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她急切地问道,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咳咳咳......”高小川适时地发出一连串听起来颇为“痛苦”的咳嗽,一边暗中运转内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几分,一边有气无力地回答:“没......没事,暂时还死不了,就是胸口有点闷,内息有点乱......公主殿下您呢?没伤着吧?”他刻意强调了“公主殿下”四个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

“我没事,我没事!”永乐公主连忙摇头,注意力完全在他身上,“来,你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刚才那一掌那么厉害!”说着,她焦急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忽然定格在他胸前飞鱼服破裂的地方。

“咦?这里怎么红红的?你流血了吗?”她看到那抹鲜艳的红色,心中一紧,伸手就想去触碰。

“没有!不是血!我没事!公主殿下您......您别瞎摸啊!”高小川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得“重伤员”的形象了,手忙脚乱地用手臂挡住胸前,身体向后缩。那下面可是他那件社死级别的【无坚不摧的肚兜】!这要是被当众扒出来,他高小川以后就不用在北京......不,在京城混了!

他这过激的反应反而引起了永乐公主更大的好奇。“咦?”她歪着头,仔细打量着那抹红色布料边缘隐约可见的诡异花纹,秀眉微蹙,“你这里面穿的什么呀?怎么......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高小川魂飞魄散,这玩意儿可不能被认出来!他急中生智,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上下了一—或者说,在社死面前,公主也得靠边站——他猛地伸出没受伤的手,一把捂住了永乐公主的嘴,同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仿佛虚弱不堪地朝她身上靠去,嘴里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

“呃啊——!好疼!胸口好疼!公主殿下,劳......劳驾扶我去那边......那边休息一下......我......我快站不住了......”

他半边身子都假借“重伤”之名压在了永乐公主娇小的身板上,连推带搡,几乎是挟持着她,脚步虚浮地、颤抖着往旁边人少一点的角落挪动,试图远离众人探究的目光,尤其是远离那个可能认出肚兜的公主。

永乐公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重伤”和亲密接触搞得晕头转向,一方面担心他的伤势,另一方面被他捂着嘴,又被半抱着,小脸涨得通红,呜呜地说不出话,只能被动地被他“架”着走。

两人这旁若无人、姿势古怪的互动,全落在了众人眼中。指挥佥事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对活宝,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无奈。他不再关注这边,转而看向刘喜的方向,只留下四个淡漠的字眼,清晰地传入负责善后的东厂档头和锦衣卫总旗耳中:

“收拾干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浓的暮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名东厂番子得令,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刘喜的状况。一人探了探鼻息,又仔细摸了摸颈脉,随即回头,对着带队的档头沉重地摇了摇头。

“丹田碎裂,心脉被诡异刀意侵蚀,生机已如风中残烛,将尽矣。”那档头沉声宣布,语气复杂,既有铲除大患的如释重负,也有一丝未能亲手擒获元凶、深挖其背后网路的遗憾。

“便是只剩一口气,也需带回去!”张威千户冷声道,此案牵连太大,即便是一具尸体,也需要严格验看,归档结案。

然而,就在两名番子上前,准备将刘喜擡起时,他喉咙里突然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猛地咳嗽起来,污血不断从口鼻溢位。

他那原本即将彻底涣散的瞳孔,竟奇迹般地凝聚起最后一点回光返照般的浑浊光芒,艰难地、一寸寸地转动着,扫过围上来的、一张张或冷漠或警惕的脸。最终,那充满死气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定格在了正被永乐公主小心翼翼搀扶着、躲在角落“喘息”的高小川身上。

刘喜的嘴唇翕动着,鲜血浸染了他的下颌,声音沙哑、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异样的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呵......咳咳......杂家......八岁净身......入宫......”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恶贯满盈的魔头临死之前,竟会说起如此久远而卑微的往事。

“像......像条野狗一样......谁都能......踩上一脚......刷......刷了十年的净桶......睡过......冬冷夏热的马厩......”他眼中浮现出刻骨铭心的屈辱与麻木,那是一种被践踏到泥土里、早已习惯了黑暗的卑微。

“直到......直到杂家在洒扫处......那堆放废书的......潮湿角落......找到了......那本......《化元蚀骨手》......”他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痴迷的诡异笑容,仿佛那是他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他们说......是前朝邪功......可练了......就能有力气......就能......不挨饿......不被随意打骂......”

“第一次杀人......是那个......总抢我饭食、逼我喝馊水的......老太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不知是回忆起恐惧,还是品尝到了权力的快感,“杂家怕极了......躲在角落里......抖了......一夜......可也......痛快极了!”

“后来......靠着这身本事......和这点狠劲......杂家......慢慢爬了上去......机缘巧合......跟了当时......还是皇后的娘娘......”他眼神复杂难明,有抓住救命稻草的庆幸,也有陷入更深渊绝望的茫然,“可......可这功夫......是条不归路啊......它......它吃人!一年......至少要一条......年轻的命来填......不然......功力反噬......经脉寸断......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污血涌出,胸口那朵淡金色的莲花印记仿佛被鲜血滋养,灼灼燃烧,加速着他生命的流逝。

“十八年......咳咳咳......整整......十八条人命......都是......鲜活的生命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彻底被命运吞噬后的空洞,“杂家......也不想......夜里......也常惊醒......可停不下了......就像上了瘾......入了魔......停不下了啊......”

这字字血泪、悲惨而扭曲的临终自白,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吹来的寒风,裹挟着无尽的怨念与绝望,吹拂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原本对其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的众人,一时间竟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憎恶,是鄙夷,亦或是一丝对其悲惨起点和无法回头命运的......唏嘘?

就在这时,高小川在永乐公主的搀扶下,缓缓从角落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刻意维持的苍白,步伐也有些虚浮。然而,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明、坚定,甚至燃烧着一种凛然的、不容置疑的锋锐光芒,与他平日里那副懒散摸鱼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挣脱了永乐公主的搀扶(虽然动作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上前一步,无视刘喜那涣散、空洞中带着一丝祈求理解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玉珠砸落在青石板上,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的遭遇,确实令人唏嘘。”

他顿了顿,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仿佛要刺穿对方那早已被怨恨、恐惧和扭曲欲望填满的肮脏灵魂:

“但这世间的苦楚,从不是你理直气壮地将屠刀挥向更弱者的理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浩然正气与不容置疑的审判力量,回荡在寂静的夹道中:“他们何辜?!那些被你献祭、被你夺去性命、梦想与未来的年轻生命,他们或许也曾像当年的你一样,在这深宫底层挣扎求生,渴望一丝温暖,一线生机!你的痛苦,难道就要用制造更多、更无辜的痛苦来抚平吗?!”

最后,他死死盯着刘喜那逐渐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死灰色的双眼,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法槌,掷地有声:

“为恶者,纵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待到恶报临头、魂飞魄散之时,也莫要怨天尤人!此乃天理,亦是报应!”

“嗬......!”

刘喜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这最后的话语彻底击碎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可怜又可恨的自我开脱与侥幸。他死死地瞪着高小川,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嗬气,眼中那最后一点回光返照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残烛,骤然彻底熄灭。

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脸上凝固着一种混杂着痛苦、怨毒与最终幻灭的复杂表情。

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带着他那不堪回首的过去,他那扭曲疯狂的现在,以及那十八道无辜亡魂赋予他的、来自人间与道义的最终审判。

高小川说完这番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再次捂住了胸口,脸上适时的露出痛苦之色。永乐公主赶紧上前,重新搀扶住他,两人缓缓朝着夹道外走去,将身后的死寂与沉重留给他人。

周围依旧是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送着这位说话看似有气无力、却在最后时刻爆发出惊人锋芒与正气的年轻总旗。他们的眼神复杂难言,有对其临危护驾、刀伤魔头的敬佩,有对其那番诛心言论的惊讶与深思,更有一丝因他那坚定无比的态度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凛然之感。

随着魔头刘喜的伏诛与最终忏悔,这桩震动宫闱、牵扯甚广的连环命案与夜明珠失窃案,终于画上了一个充满血腥、沉重与深刻警示的句号。

尘埃,终于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