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传 第三章 三起两朝红颜祸 伏虎降龙竖人心
第三章 三起两朝红颜祸 伏虎降龙竖人心
更新时间:2013-11-26
大年过完,陈芳正在厅堂为胡管家守灵。作为一个家主小姐,身穿斩衰,为管家守灵,让全家上下很是敬重。陈芳这样做,主要是胡管家的养育之恩,在这一世,胡管家和她的父亲没有任何区别。而且,胡管家把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她的生母,为他尽孝也是应当的。
而且其中还有一个缘故,那就是古时讲究男子二十应娶,女子十五当嫁。陈芳今年十六岁,若不是专心习武,怕是已经有人来提亲说媒。陈芳是男儿心,想着嫁人就犯呕,所以三年的大丧可以帮她把这些事情推托掉。
时日才只是早春二月,天气严寒。陈芳守在灵前,听见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陈芳习武已经有十余个年头,武功虽然没有大成,但根基稳固,因此一听,就知道此人是牛正。牛正推开了灵堂的大门,带着另外四个家丁来到了陈芳的面前。
“原来是牛大哥。你来灵堂,是来向胡管家拜别的吗?”陈芳缓缓的站了起来,望向了牛正。
牛正没有想到,这位小姐在胡管家死后,居然真有了那么点当家作主的气势,稍微愣了一下。但随后,他便恢复了镇定。“小姐,我牛某人当初受姓胡的逼迫,不得已到你陈府为奴。如今他一死,这笔帐,我自然要向陈府讨要回来。”
“哦。”陈芳并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三千两的银子,一处庄园,并没有能够满足牛正的胃口,原来这十年的生活,没有磨灭牛正这一身的匪性。陈芳揹着手,慢慢的向前走了几步,开口问道:“那牛大哥以为,应当如何?”
陈芳虽然穿着大孝,素颜朝天,但天生丽质,美貌绝伦,让牛正忍不住暗自咽了一口唾沫。
“我认为,凭我这十年来的功劳,应当可以当家作主的。”牛正贪婪的打量着陈芳,四个小弟也嘿嘿的笑了起来。说了这句话后,牛正的胆子也大了许多,说道:“小姐,你一个妇道人家,打理家业怕是有力未逮。不如我牛正入赘到陈家,我保证尽心尽力的服侍你,让你过得舒服。”
牛正说着,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淫邪的光。
“就凭你?”陈芳看见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兴奋。她自习武以来,都是闭门造车,没有实战,因此也很想试试身手。但陈芳并不自大,知道如果找到高手,自己肯定只有挨打的份,所以牛正这种身强体壮的汉子正是她想找的试金石。
“来人!”
陈芳突然大喝了一声,将牛正吓了一跳;随后孙墨管家就带着家奴一起,涌进了灵堂。
在陈府护院的人,主要是牛正五个,其他人只是杂役。因此牛正不可能把这些奴才放在眼里。但刚才陈芳的一声大喝,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这些人围进来后,他的脑袋上竟然渗出了汗。
“这个丫头怎么会有这种气势!”牛正五个人望了那些家奴一眼,渐渐靠拢了一点。
“小姐,出了什么事?”孙墨只是一个五旬开外的男子,穿着长袍马褂,有一股正直的书卷气。陈芳望了牛正一眼,说道:“牛大哥,你把刚才的话,和孙管家再说一遍。我叫他们来,不是吓唬你的,只是给我作个证。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牛正四下里望了一眼,心里竟然有些发虚,但他到底是路匪出生,很快那股煞气就冒了出来。
“小姐,我说要娶你当我老婆,我来当家作主,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牛正,你好大的狗胆!”孙墨怒喝了一声,“给我拿下!”
“就凭你们,也敢和老子动手!弟兄们,上!”牛正煞气一出,顿时眼睛赤红,胡管家一死,他在陈府就没有了顾及。虽然知道胡管家手把手的教了陈芳三年功夫,但在他看来,一个小丫头无非是学了些花脚绣腿,根本上不了场。
两班家奴一围上去,牛正五个人就拳打脚踢,让那些人受伤的受伤,挂彩的挂彩,硬是拿不下。陈芳也暗暗心惊,真正的打架比武可不比练功夫时的一招一式,又猛又狠。牛正虽然没有正经练过功夫,但也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辈。
“练了十多年的功夫,我吃的苦也不少了。今天要是不敢出手,那我也白练了。不管怎么样,也要试试自己的功夫到底如何,不能实战,练一辈子武功也没有意思!”
陈芳心惊之后,随后便开始有了技痒的感觉,眼看牛正已经抄起了一把长凳要去砸孙墨,她马上一个垫步迎了上去,一掌隔在了牛二的前面。这一式垫步,正是梅花步里的“飞燕渡水”,出掌乃是胡家刀法的“苍鹰折梅”。这一垫一掌,虽然是第一次出手,但是千锤百炼,手到擒来。
叭!
这一掌拍在了长凳上,立时将那把长凳震成了两截,牛二手掌一麻,后退了四五步。陈芳看起来虽然柔弱,但两手实际有数百斤的大力,牛正哪里抵挡得住?这一掌震开牛正之后,陈芳脚下步子一变,一记“抽刀断水”戳在了一个刁奴的肋骨上。这个刁奴惨叫了一声,竟然被打飞四五尺,倒在地上口吐红沫,直抽搐。
“真是好桩步,好掌法!”
陈芳一掌放倒了一个刁奴,身子并不停,一个斜身躲过了一腿,随后又是一掌拍在了另一个刁奴的胸口。她在梅花桩上三年,摸爬滚摔,几乎摔去了九条命,才打稳了桩步和掌法的根基。因此这些个刁奴杂乱的拳脚,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放倒第二个人后,陈芳就势扑地一滚,随后半跪在地上,一个托掌拍碎了一个人的下巴,最后单臂携起一个刁奴,使出一记“长虹送月”的掌势将他扔了出去。牛正刚刚回过了神,准备再冲上来的时候,正好被这个家伙扑在了怀里,两个人一起重新滚到了墙角边。
而陈芳此时,也有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
虽然胡管家原来也和她拆过招,但到底没有实战来得真切。所谓打一千次桩,不如去打一个人,单单是这几手,陈芳似乎对自己武功的感觉有了明显的融通。“练武的时候,一招一式倒是记得清楚,但实际上打起来,却是灵活多样,见招拆招,见空送招,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五个刁奴虽然没有练过上乘功夫,但实战经验明显比她要强得多。要不是依仗深厚的功底,陈芳难保自己不会挂彩。
而此时除了牛正,其他四个刁奴已经全部被放倒了。他扶着墙爬了起来,有些惊恐的望着面前的这个大小姐,牛正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姐居然有这样厉害的身手。
“怎么样,还想上?”陈芳现在战意正浓,问了一声。牛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小姐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孙墨管家也是惊异了一会儿,随后带着家奴们将他围了起来。“好你个牛正,胡管家生前待你不薄,还分你庄园,赠送银两,可你居然以奴欺主,妄想逼娶小姐。你该当何罪!”
“送他去见官!”
不少人喝骂了起来。陈芳想了想,擡手制止了众人,说道:“胡管家过世的时候,留下牛正看家护院,这是他老人家的意思,我们不能随便违背。这次初犯,就以家法打他二十板子以为惩戒,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再犯,就请孙管家送他去见官,我就是想饶,也饶不得了。”
陈芳倒是知道这个牛正,只要武力压得住,他就不太敢造次,所以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现在她刚刚当家,不能弄得诺大的庄园里鸡飞狗跳,给人看笑话。陈芳的心虽然出了世,但人出不了世,得在这里过日子,生活,要吃喝拉撒睡,当不了神仙。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牛正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其实他在这里十多年,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而且有吃有住,有家有业,本来不可能再去想干老本行。只是因为这个小姐出落得太美貌了,牛正一时生了邪念,所以才会冲动。
“孙先生,在帐房里取点银子,给大家请大夫治治伤。”这一场打斗,双方是皆有损伤,她不愿意再发生这种事情。陈芳背过了身,望向了胡管家的灵位,声音变得小了许多。“大家都出去吧,这里是胡管家的灵堂,乱哄哄的挤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是。”孙墨管家点了点头,难以想象这位小姐居然如此有魄力,马上指挥众人退出去了。
众人离开后,陈芳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唉,人有了实力,才能够从容不迫。若是我今天败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命运?武功练好,虽然不能纵横天下,但像这样生活也是绰绰有余了。现在我无亲无故,只有先练好了武功,才能够真正守住家业,安身立命。”
陈芳的信念更加坚定了起来。
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的交手,陈芳并不满意。以武功成就而言,她虽然高出这些人,但胜得并不出彩,陈芳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在实战中,失误太多。
随后,她重新拉开了驾势,比划了起来。但和以前练武不同,她这次打的不是空架子,而是在脑子里,心里重新把刚才的场景印射出来,找出最好的破敌招式。
“其实,刚才有更好的招式能够化解这些家伙的围攻,比如……”
陈芳想着,又是一个垫步掠出一丈来远,掌力拍在空中,发出了一声响动。随后她脚步纷飞,几试掌法起落有序,比以前练武的时候纯熟了许多。“看来武功除了苦练,实战也是非常重要的,根基好,功力纯,并不一定能打!如果今天我的对手武功和我一样,那我是必败无疑!”
陈芳收了势,又站了降龙、伏虎的立桩,彼此交错,顺着身上的气血。
次日天明,陈芳出了灵堂,准备透透气。
这时,孙墨管家却找到了她。陈芳向他打了个招呼,问道:“牛正的事情怎么样了?”孙墨说道:“牛正这回是真的老实了,他的老婆也狠狠的数落了他一顿。其他几个人,已经请了郎中来调治,都是外伤,应该恢复得过来。”
“这就好。”陈芳点了点头。
“小姐,老奴有事找您说。”孙墨却转移了话题。陈芳问道:“什么事?”
“大理城西北的云连寨,有个彭寨主。他今天早上派来一个媒婆说亲,说要请小姐……上山做他的压寨夫人……”
“嗯?”陈芳的心里咯噔一下。彭寨主,她以前也听人说过,是云南的一个恶匪,不是牛正他们那几个刁汉可以比拟的。听说此人武功高强,手下有上百弟兄,乃大理一霸,远近官府都没有轻易惊动他。以前胡管家在世,有个人震在这里,如今胡管家一死,自然有人会盯上陈家这块肥肉。
陈家不光有钱,还有个倾城倾国的小姐,的确容易让人眼红。
陈芳有些郁闷,转世变女人她认命也就行了,生得这么漂亮做什么。
“现在太平盛世,这个彭寨主也不敢轻举妄动,前来州府抢人,所以先下了个请贴。但这个人惹不得,您马上打点三千两银子出来,和媒婆说:我陈芳现在大孝在身,不能出阁,只能先把嫁妆送到。至于以后的事情,咱们再想办法吧。”
“是!”孙墨点了点头。陈芳叹了口气,见孙墨并没有离开,便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知县老爷发来拜贴,说请小姐过府一叙。”孙墨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烫金大贴,呈在了陈芳的手上。陈芳抽出贴子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着“敝县父母曹自芳,相邀陈府小姐讳芳过府一叙,还望下塌。”陈芳收好了贴子,一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如今胡管家不在,陈府的事理应由您当家作主。知县老爷只是想攀个交情,没有其他的意思。”
“哦,原来如此。”陈芳听见孙墨一点,马上明白了过来。“看来是我失了礼数了。孙管家,您马上再打点出三千两银子,先送去知县衙门,我挑选吉日必定回访。另外,再给另外两户乡绅的李家和王家,各打点一千两银子,由您代我去拜会。”
“小姐安排得及是,老奴正是为这事来的。”孙管家拱了拱手,似乎对陈芳的安排非常的满意。陈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并不想理会这些俗事,只想一门心思闭关,练武,过生活。但人活在世上,不可能真正隐居。您去吧,我准备准备,就去知县衙门。”
“是!”
次日,陈芳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衣,但依旧把大斩穿在了外面,素颜出门,带着四个随从徒步来到了县衙。
大理的县衙并不气派,黑红的木漆大门上,扣环已经有些脱色。地上的青石板已经踩得很平,加上现在只是初春,周围的花木沿尚未吐绿,因此显露出一点荒凉的氛围。一个家人上前去扣了门,不多时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拉开了半扇。
“还请管家通禀,后辈陈芳前来拜会父母大人。”陈芳拱了拱手,向管家说道。管家也连忙回礼,随后开启了另外半扇门,指挥着小厮们将陈芳一行人迎进了府内。这座县衙的后门虽不轩敞,也还干净,三进三轩,只一绕弯,就来到了曹自芳的后厅。
曹自芳身着官服,看起来也很是礼节,将陈芳迎了进去。
“民女参见父母大人。”虽然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陈芳还是行了一个大礼。两世为人,已经让她明白了取舍得失,不拘尼于表面化的脸皮问题。况且陈芳现在被云连寨的彭寨主逼婚,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只有先投靠官府,才能暂时保全身家性命。
曹自芳也连忙扶起了她,说道:“贤侄快请起。来人,看座,上茶!”
二人分宾主坐定后,曹自芳说道:“这次贵府出了大丧,本官本当亲去拜会。怎奈公务缠身,还望小姐见谅。”陈芳说道:“大人说哪里话,家常小事,怎敢劳大人亲临?如今陈芳家中无长,日后还请大人多多照应才是。”
“岂敢,岂敢。”曹自芳笑了笑,随后使了个眼色,周围的人便都退下了。陈芳的家人望了她一眼,见陈芳暗暗点了点头,便跟着一起离开了。这时,曹自芳望了陈芳一眼,随后说道:“小姐可知道,于成龙大人已经驾逝了?”
“这也是近来的事。”陈芳有些不理解,曹自芳提于成龙做什么?
“于成龙爱民如子,是我大清第一廉吏。他初到广西罗城,清剿匪盗,安抚百姓,才有现在西南的大治。”曹自芳说着叹了口气,“可是陈小姐是否知道,如今的大理,要成第二个罗城了。”陈芳擡头望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这位知县大人竟然是满脸的愁容。
“大理出现了匪盗?”
“不错。”曹知县站了起来,揹着手走到了中间,陈芳也连忙站了起来,望着他的背影。“本来,我准备求助于贵府胡管家,让他出手清剿,没有想到胡先生年事已高,竟然驾鹤西游。但我听说陈小姐深得胡先生教悔,武功高强,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出手相助,帮本官剿匪?”
“这个……”陈芳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有些为难。
陈芳是练了武功不错,但她现在的水平,也就比牛正这等闲汉要强,遇上了真正的匪盗,即使对方不会武功,她也没有把握能够拿得下来。这并不是陈芳对自己没有信心。陈芳自练武以来,信心是有的,但并不自大。
但在这里一口拒绝了曹知县,那就太扫人脸面了。人家是官,开口求人,那是看得起你。
“陈小姐莫非是有什么难处?”曹自芳见她若有所思,问了一句。陈芳微微一笑,随后说道:“助官剿匪,这自然是义不容辞。就怕在下武功低微,耽误了大人的事情。”曹自芳见她答应,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陈小姐就不必过谦了。俗话说将门虎子,胡管家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陈小姐的身手,怕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曹自芳说着,从身上拿出了一支竹签。
陈芳认出,这是知府衙门调令捕快的令签。
“以后你凭这支令签,可以随意出入州府县衙,召集乡勇,演试武功。那些匪盗虽然不常来,但只要有你在,这大理城就能够安如泰山了。”曹自芳说罢后,似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原本满脸的愁容已经散去了大半。陈芳双手接过了令签,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一口回绝。
这是州府的令签,并不是曹自芳的意思,如果陈芳拒绝了这件事情,那得罪的可就是云南大理知府了。
胡管家生前的名声太大了,哪怕他隐居,也逃不过别人的眼睛。陈芳向曹自芳告辞之后,这才知道胡管家为什么会四处搬家生活了。本来他是想让陈芳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没有想到还是被人给发现了。
陈芳离开了县衙,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捕快衙门。
她得找人弄清楚这些匪盗是些什么人物,武功有多高,自己应付起来有多大的把握。陈芳为了磨练武功,自然不能错过这样真刀真枪的实战机会,所以她答应了曹自芳。但剿匪,也不能白白去送死,所以陈芳需要找到捕快,了解一下情况。
倘若是对手过于强大,陈芳立马就会卷行李搬家,逃到天涯海角,让官府和彭寨主都找不到她。
“唉,自古以来红颜祸水啊!陈芳啊陈芳,你可不能像你母亲和姐姐那样,受人摆布!”
午后,陈芳来到了大理捕快衙门,一个守门的差吏马上拦住了她。陈芳掏出了怀里的令签,差吏马上变得恭敬起来,请她进了正堂。
虽然只是一个州府的捕快堂口,但这里的气氛却让陈芳感到有些压抑。
高大黑沉的大堂前,摆放着一张木质交椅,交椅上铺着兽皮坐垫,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大汉坐在交椅上,睁着眼睛望着陈芳。这个大汉穿的同样是七品官服,但补子很短,明显是个武官。陈芳向着他拱了拱手,说道:“参见张大人。”她现在有州府的令签在身,可以见官不跪。
这位捕快头子姓张,名广博,是个真正练过武功的人物。陈芳在曹知县那里听说过一点。
“原来是陈小姐,居然生得这般标志。难怪,那连云寨的彭寨主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张广博打量了陈芳半天,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请坐!”
“谢大人。”陈芳没有在意对方的目光,而是很自然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张广博说道:“陈小姐大难临头,若不是知府大人出手相救,你怕是会就此断送了。”陈芳愣了一下,随后马上明白了过来:“您的意思是,是知府大人请我到捕快衙门来的?”
张广博点了点头。
“胡管家过世之后,我本当去拜会知府大人的,怎奈身份低微,不敢造次。没有想到,知府大人竟然还记挂着我。”陈芳心里有些感慨。本来以为胡管家去世之后,人走茶凉,就连牛正都想在家里反水,但没有想到知府居然还念着旧情。
“知府大人愿意帮你,也是因为你有本事。”张捕头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你的武功虽然没有大成,但到底是百胜刀王的弟子,若得了真传,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因此知府大人不想你就此断送在彭连云的手上,你若逃过此难,应当知恩图报才是。”
“这个自然。”陈芳点了点头。
“那从今日起,你和我一起操练捕快,招募乡勇。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大理城的百姓。只有清剿了这些匪盗,我们才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张捕头留陈芳吃了中饭后,二人一起来到了后院的练功校场。
陈芳看见了那些大汉都脱了上衣,露出了结实精壮的筋肉,铁塔似的,在那里对练。他们虽然没有学过上乘功夫,但所练的招术大多是官军中的实战手段,加上身体强健,因此一个个好像猛兽一样,打得虎虎生风。
“这些人是真正剿过匪,见过血的人。”陈芳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定论。
“兄弟们,都停下,知府大人派的陈小姐已经来了。”张捕头叫了一声,场子里的几十个大汉都停住了手,齐齐的朝陈芳望了过来。陈芳被这一望,感觉浑身上下好像都被敌意锁定住了。不错,就是敌意,这些人好像对陈芳的容貌并不感兴趣,而是对她由知府派出的身份很有兴趣。
应该说是很不服气。
他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官军了,怎么可能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服气。
“张大哥,这个丫头……是知府大人派到咱们衙门里的教头?”一个汉子问了一句。张捕头说道:“不错,这位小姐就是陈芳。”陈芳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各位兄弟,我就是陈芳,是知府大人派我来与你们一同习武,练兵,剿匪的。”
“哈……”不少人都哄笑了起来,张捕头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这位陈小姐的武功怎么样。张捕头也是真正练过功夫的人,当然知道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武功练到了什么程度。可以说,是因为陈芳被山匪逼婚,知府大人念在与胡管家的情面上,出手帮助她的。
练兵剿匪,只是说出来好听一点而已。但陈芳就真这么认为了,所以由不得这些汉子不笑。
“小妹妹,看你长成这样,一掐就能出水,能练什么功,剿什么匪?”刚才那个汉子忍不住问了陈芳一句。陈芳微微一笑,说道:“武功的高低,并不能以人的外表来判断。这次既然是共同练功,少不得要切磋一下,这位大哥如果要动手,就请出招吧。”
她这样一说,嘈杂的声音都降了下去。就连张捕头都没有想到,陈芳说话竟然这么直接,说打就打,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好!”大汉看见陈芳这么爽快,似乎也挺兴奋,周围的人也散开了,留下了一个圈。“妹子,拳脚无眼,要是哥哥打伤了你,你可别哭鼻子!”
“这个自然。”胡管家是陈芳的武学偶像,所以陈芳在对敌的时候,习惯性的学习着他的作派,不紧不慢的回答了一声。随后她双手吐了个门势,精神马上集中了起来。
“这个丫头,果然不简单。”张捕头看了一眼她的桩步,不由得眼前一亮!“陈芳果然是得了真传,假以时日,她的武功大成,难保又是一个百胜刀王!”
这条大汉抖擞精神,劈面就是一拳打来。这一拳打得快,准,狠,虽然不是上乘功夫,但劲力通透,力道深厚,劲风竟然刺得陈芳的眼睛微微一痛。“果然是官军衙门里的人,生死实战出来的捕快,出手就是不同。我若不是功力纯,还真看不透,闪不开!”
陈芳面对这一拳,以她纯厚的功夫,一时却不能找到破解之法,先退了一步。她这三年走梅花桩,下盘功夫沉稳,可以说是信脚就起,因此大汉的拳还伤不到她的人。但这条大汉也不含糊,一拳不中,便是一腿横扫过来,显然是多次生死格斗的自然反应。
而陈芳闪开一拳之后,脚下也没有停,一连踩上了三步,闪到了大汉的后面。
“这梅花桩步果然不简单,只可惜我虽然练得熟了,反应上却差了一筹。这证明我的功夫虽然纯,但只是练在手上,还没有练进心里,不然也不会被对手连进两招了。”
陈芳想着,右掌已经出,按在了大汉的背上,随后一记“狄青降龙”将他送出。大汉吃力不稳,顿时摔在了地上,但只一个翻滚就爬了起来,显然是没有受伤。
陈芳自打了牛正之后,下手已经能够分出轻重。这一掌只是送,并没有拍,不然以她数百斤的掌力,这大汉就是不死,也要躺上一阵子了。
“陈小姐果然武功高强,在下佩服!”大汉也是身经百战的好手,站起来后就明白陈芳这是留了手,连忙拱手。陈芳也回礼道:“大哥客气了。陈某只是仗着功夫纯而已,若你我二人拼命,我不是对手。”
“好!”张捕头看见陈芳露了手,也很是高兴。陈芳的武斗经验虽然尚浅,但这胡家掌法的精妙的确让他大开眼界。一个习武之人,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因对陈芳说道:“不知道陈小姐是否有雅兴,和大家一一过手试试?”
“行!”陈芳听了这话,顿生豪气。“这次来两个人吧,只要能把我放倒,我请大家去雅山楼吃酒!”
“陈小姐,你可要说话算话!”陈芳说完后,另外两个大汉也围了上来。陈芳哈哈一笑,说道:“这个自然!”她话音未落,人突然前掠,一记“虎鞭扫叶”的抽掌就打向一个汉子的脸!和刚才那个汉子比起来,陈芳的攻势明显更猛,因此面前的这条大汉的反应竟是慢了半拍。
躲是躲不开了,大汉双手一架,隔住了陈芳的胳膊,只听见一声皮骨碰撞的声音,震得周围的人心里都是一噔。但陈芳的这一扫掌,力道足有五百斤重,这大汉虽然力壮,但到底没有练过上乘功夫,因此隔挡不住,被陈芳的余力抽到了脸上,整个人摔出五六尺远。
而陈芳使完这一招后,顿觉脑后生风,原来是另一个大汉已经攻过来了。
“果然厉害,我一出手,他就追了过来。要不是我比他身法快,已经被他打中了。”
陈芳在真正交手之后,终于开始把自己的精,气,神全部站进了架子里,因此这一次,只一个矮身就闪开了这一拳。她以前功夫纯,但过招的时候还有些刻意,如果对手再强一些,再快一些,陈芳就会没有时间再反应过来,重新变成野狗打架。
“这也是许多练了功夫的人,打起架来还像熊孩子的缘故,看来我要练好功夫,要多和这些人试手才对。”
心里升起了一层明悟,陈芳感觉身手自如了许多,脚下一移,回手又是一掌,正打进这个大汉的空隙,将他送倒。不得不说,胡家刀法的确是身法一流,只要能上手,其他的武功招式都要甘拜下风,更别说是普通的军汉了。
送倒这两个大汉之后,其他人也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因为不光是陈芳,包括这些军汉,还有张广博,都感觉看了他们交手之后,自己的功夫会有进步。陈芳此时战意正浓,伸出了三根手指说道:“承蒙大家照应,这次请来三个人!”
她刚说完,三个大汉已经围了上来。
“陈小姐,请!”
“请!”
陈芳这一个下午,一直和这些军汉打到太阳落山。最后终于在十个人的围攻之下,抽身不及,被一个军汉一拳击倒在地。不过陈芳这三年摔爬无数,倒也没有伤得很重,欣然接受一败,随后取出了银两,请一众捕快去了雅山楼吃酒。
陈芳不是守财奴,只要庄园不伤元气,她倒是很大方。五十个军汉,共请了五大桌上好酒席,张捕头也对这个女孩更加喜欢了。
晚上回到家里,陈芳洗澡换了衣服,随后回到灵堂打坐静思,反复思考这一下午的收获与得失。
想着想着,她重新站了起来,拉好桩步,开始比划拳脚。渐渐的,下午十数场大战似乎重新印在了她的头脑里,什么地方发挥失误,什么时候又是超水平发挥,哪个地方巧招变成了拙招,什么地方用得恰到好处,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身法也越来越自如。
午夜之后,陈芳收势而立,变成了降龙、伏虎二桩。
月光透过窗棂照射在她的身上,让人神清气爽。
陈芳似乎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最后竟然生出了斑纹,好像一只猛虎。
而自己的精气神,直冲头顶,好像长了龙角一样,想要升腾九天。
眨了眨眼睛,陈芳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