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04章归来
「容姑娘也在?」
「见过宁王殿下。」
容言听到宁王的声音,才赶忙收回了眼神。
看来徐晏之要食言了,今日上京城下雪了,可他还未归来。
「阿铎与容丫头认识?」
「回皇祖母,我与容姑娘有过几面之缘。」
容言擡眸,见宁王难得的脸上一片柔和神情,与她前几次见到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
「你来得正好,容丫头正替我抄佛经,你且瞧上一瞧,哀家阅过的墨宝不计其数,却偏生喜欢容丫头这手字,秀而不媚,端而不僵,瞧着就叫人心里舒坦。这般好的笔力,便是世家公子里,也挑不出几个来。」
太后唇边噙着笑意,眼底盛着掩不住的欣赏。
「是,皇祖母。」
宁王恭恭敬敬又行了礼,才擡脚慢悠悠走向书案前。
这般被人盯著书写,容言倒没有不自在,毕竟,她从小到大,这种情况也不在少数。
宁王立于案前,见面前之人专注于纸上,丝毫未受到任何干扰。
其手腕轻转间,墨色便顺着笔尖淌落在纸上,点画间毫无滞涩,一笔一划皆见风骨,墨痕未干时,竟似有清风从纸间漫出。
宁王眉宇间的桀骜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亮,升起一丝惊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又将目光往上,落在面前人的脸上,她眼睫微垂,忽闪着偶尔微微颤动,眉宇间皆是认真。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动人的光景,莫过于此。
宁王的神情全部落在了太后的眼里,她眼底掠过一丝精光,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钟灵寺,是阿铎护送她去的,而大殿中的那几本佛经,又恰好出现在她跟前。
莫不是……阿铎这孩子一早就打的这个主意?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抚着膝头的织锦软垫,目光落在容言身上,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探究。
样子是美得过分了些,又是将军府的女儿,其父兄皆手握重兵,若是许给阿铎,倒是给了他个有力靠山。
「阿铎以为如何?」
太后的声音响起,宁王才抽开了眼神,眸中漫过一丝怔忪。
「容姑娘这字,似有灵气,观之如沐春风,实在难得。」
「多谢宁王殿下夸赞。」
容言停下手中之笔,眉眼间带着几分从容,这样的夸赞,她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早已是宠辱不惊。
「本王只是实话实说。」
宁王眉峰微挑,目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
「好一个实话实说,阿铎平日里难得夸谁,恐怕当真只是实话。今日恰巧你来了,不如就由你顺路带容丫头回国公府去!」
太后之所以这么说,倒也不怕太过于刻意,宁王府与国公府本就在一条街上。
宁王送她?容言心里发毛,手上顿时忘记了动作。
徐晏之三番五次提醒过她,不可与宁王走得近,她虽不知道确切缘由,却也不想违背。
可太后娘娘发了话,她又该怎么拒绝呢?
宁王转过头,瞧见她低头蹙眉,欲言又止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孙儿现下就得出宫了,看样子,与容姑娘的时间不凑巧了。」
容言一听他这么说,立马松了一大口气。
「凑巧的凑巧的!你今日来了,那便是凑巧。容丫头!快放下笔,下次再接着写,今日由宁王送你回国公府,省得哀家给你派马车了。」
容言还未放到一半的心,瞬时又提了起来,这件事看起来微不足道,她不能拒绝。
从皇后到国公府,不过两刻钟的距离,容言在马车内如坐针毡。
出了宁安宫,宁王似换了副面容,又变回了原本那副清冷模样。
「你怕本王?」
许是看出了她的不安,马车走到一半,安静了一路的车厢内,容言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侧过头,长睫轻扬的瞬间,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宁王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当……当然不是。宁王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会怕您,我对殿下,感激不尽。」
容言慌得很,她虽不怕他,可却怕徐晏之,若是他日后听说自己坐了宁王的马车,那还得了!
更何况,宁王与沈慕云之间的私议,恐怕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呢!
「感激不尽?敢问容姑娘,准备如何感激本王?」
宁王斜倚在车壁,墨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感激?徐晏之不是去宁王府送过谢礼了?她本也是准备等父亲回来,再亲自登门感谢的。
容言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宁王究竟表达个什么意思!
「容姑娘若真想感激,不如也替本王抄一本《心经》?」
又抄?这皇家之人,是没完没了?
抄完这个抄那个,她又不是他们皇家的佣书!
可他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容言怎么想都只能认栽。
「我下次在太后娘娘那里多抄一本,劳烦宁王殿下去宁安宫取一下。」
抄书而已,她抄便是。容言倒不是怕累,只是心中忍不住隐隐担忧。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斜对面之人,宁王,真的会是危险之人吗?
容言虽丝毫察觉不出什么来,可徐晏之说的话,她深信不疑,他做任何事都是有依据的。
容言轻轻掀开车窗帘一角,马车外天幕沉沉压下来,细碎的雪花裹着寒意,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在积了薄霜的街道上。
街边的酒肆挑出了灯笼,昏黄的光晕里,片片雪花泛着银光。
雪越来越大了,徐晏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
躺到床上,容言闭上眼,忍不住思索起来,宁王堂堂一个王爷,究竟为何非要她抄本《心经》来报答救命之恩呢?
想着想着,耳畔忽然传来衣料摩挲的轻响,她惊得倏然睁眼。
帐外烛火昏黄,却见一道颀长的黑影立在床前,还未等她出声,那人便俯身掀了幔帐。
她刚要坐起身问一句「谁」,熟悉的甘松香便扑面而来,随即唇瓣便被狠狠堵住,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蛮横。
容言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推拒,却被他顺势扣住手腕压在枕上,胸膛紧贴着她的,灼热的呼吸瞬时烫得她耳根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