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63章保护
是夜,容言躺在青云客栈的二楼,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目光空洞地落在床幔上。
即便她的猜测是对的,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战争已然开始,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可继续拖下去,宁王与南诏国迟早会有后手,到时候兄长即使不受伤,也会受到牵连。
要向晋王求助吗?
既然是徐晏之亲自去劝说的皇上,那么晋王这边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让宁王得逞的。
容言摇摇头,晋王帮不了忙。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月隐星稀,连虫鸣都透着几分寂寥,正如她此刻的心绪。
还能找谁呢?
皇上素来多疑,最善制衡之术,晋王与宁王,皇上怎会轻易偏听一方?恐怕皇上最终做这个决定,倒不是徐晏之的劝说起了关键作用,恐怕这个决定,本就是皇上权衡利弊后的深思熟虑。
宁王与秦家的关系,本就令皇上忌惮,若再牵扯到外邦,罔顾大雍边防,那就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皇上或许乐于看到皇子与世家相互制衡,却绝不会允许有人越过雷池,威胁到他的统治。
她早该料到,朝堂这盘棋局,从来容不得半分温情,朝廷这边,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夜色渐深,客栈里一片寂静,唯有她的心跳声在耳畔格外清晰。
而此时此刻,青云客栈对面的悦来客栈二楼,正对着容言房间的那扇窗推开了一丝缝隙。
「容姑娘房间的灯熄了,应当是歇下了。」
窗后悄悄窥探之人,正是追云,而逐风坐在桌前,细心擦拭着他的宝剑。
「逐风,你说世子到底怎么想的?咱们快马加鞭追了三天三夜才追到容姑娘,他只让咱们暗中保护,也没有其他吩咐。难不成……世子会亲自来戎州吗?」
逐风动作沉稳,闻言擡头瞥了他一眼。
「世子让我们暗中保护容姑娘,自然有他的安排。」
容姑娘在这里,世子自然是会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京城且还有一堆事儿呢,逐风望了眼窗口,眉头微皱。
「安排?」
追云嗤了一声,转身靠在窗沿上,语气里满是不解。
「唉,如今看来,是咱们世子死皮赖脸缠着人家容姑娘。这两年来,容姑娘但凡见着咱们世子,都是不带正眼瞧的。」
「世子自有分寸。」
「容姑娘那边……已经带了两名护卫了,咱俩似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容姑娘向来沉稳,绝不会盲目行事的。」
逐风放下手中的剑,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对面客栈紧闭的门窗,眼底却藏着笃定。
「世子让咱们快马加鞭先追来暗中保护,就是要在他到来之前,确保容姑娘毫发无损。咱们只需盯着客栈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出手,其余的,等世子来了再说。」
追云点点头,觉得世子实在太可怜了,这明显是爱而不得啊!
南城门将署内,案上摊着舆图,容遇指尖按着标记敌军突袭位置的红点,眉头紧蹙,下颌冒出的胡茬给他脸上添了几分凌厉。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士兵的禀报声:
「容将军!署门外有几位公子,说是持有信物要求见。」
容遇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何人?可有通名?」
士兵躬身奉上一物,银质的香毬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镂空的缠枝莲纹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容遇一把抓了过去,是容言贴身佩戴的香毬,是她及笄时母亲。为她打造的,世上独一无二。
「言言?」
容遇瞳孔骤缩,手中的笔「嗒」地落在舆图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瞬间从案前弹起,先前的沉稳全然褪去,大步往外走去,战甲的甲片碰撞发出急促的声响。
署门外阶下立着的几道身影,为首的正是容言,她身形似乎清瘦了些,容遇心中一紧,瞬间加快了脚步。
「言言!」
容言望见他的瞬间,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骤然泛红。眼前的哥哥,比记忆中沧桑了太多,他的战袍上还沾着未洗去的尘土,眼角的细纹也深了些……
「哥……」
积压了数月的担忧在此刻轰然爆发,她再没有忍住,鼻子一酸,眼泪便滚落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容言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哭声愈发抑制不住。
容遇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轻轻落在她的头顶,那个印象中从不爱哭的妹妹,不知何时起,越来越容易流泪了。
容遇从不认为自己妹妹是娇弱的,相反,父亲和他常年不在京中,她小小年纪,反而心智成熟得比寻常世家女子更早。
她自小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孤独,更习惯了分别,就连母亲去世,为了不让父亲和他担心,她甚至很少在他们面前流泪。
思及此,容遇覆在她头顶的手轻轻拍了拍,唯恐自己方才的语气太重了些。
「发生了什么,言言?为何独自一人来了戎城?」
容言听出了兄长的小心翼翼,擡眼看着他那因过度疲劳而青黑的眼底,还有来不及打理的胡茬,一时间心头更加难受了,眼泪根本止也止不住。
等到容言平复好心情,坐在容遇的将署大厅,已是半刻钟之后了。
容言从头到尾分析了南诏国的拉锯式打法,以及自己对于宁王与南诏国可能已经勾结的猜测。
容遇听完,沉默盯着舆图,迟迟没有说话。
容言只以为,兄长是在对于自己以及边境将士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而感到难过,一时间,忘记了要如何安慰。
「哥......这件事,皇上心中定然是一清二楚的,如今南境一战,已经是骑虎难下,我们应当赶紧想个别的法子。继续耗下去,必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知道了。」
容遇慢慢擡起头,幽幽望向容言,只觉得,有时候自己这妹妹太过聪慧了,太过聪慧,反而会徒增烦恼。
「哥哥可有应对之法?」
「等。」
「等?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