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65章担忧
原来兄长说的「等」,是在等徐晏之?
楼下的人围了越来越多,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容言失魂落魄走上楼梯,重新回到了房中,推开窗户,仍然觉得心口闷闷的。
他来了,来帮她哥来了。
他与晋王一开始没有提出和谈,想必早已是猜中了宁王的意图,这一场仗,恐怕也是打给皇上看的,好叫皇上彻底看清宁王的意图。
他果然,还是如此地深谋远虑,做事永远滴水不漏,不论是多么紧迫之事,他不仅顾得了当前,还能思及以后。
容言独坐在桌前,一时说不上心中什么感受,新倒的茶水也忘记了喝,直到终于凉透。
她一会儿思索着徐晏之会如何与南诏王和谈,毕竟,那可是宁王的亲姨父。一会儿又想着,他只身前往南诏,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总之,她的心,再也无法静下来。
容言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细密的木纹,心里乱得很。原是想着来南境找兄长,离开了京城,便能摆脱与徐晏之之间令她难受的纠葛,可命运偏爱捉弄,她逃离了这么远也不行吗?
方才得知他抵达南诏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到南诏内部的动荡和谈判桌上暗藏的危机,忍不住替他担忧。
容言,你糊涂什么?他什么城府!还用得着你在这里担忧?她暗斥自己,指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刮得木纹呲呲作响。
正兀自纠结,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红豆抱着一包东西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
「小姐小姐!方才我去街市买用品,竟看见追云进了对面的悦来客栈。」
容言的心猛地一沉,手上不禁微微颤抖,擡眼看向红豆。
「你看清楚了?没有认错人?」
红豆将手上的东西放置在桌上,认认真真回答:
「我怎么可能认错?我在国公府也住了一年多,跟追云也熟得很了,连他腰间常佩的那把短刀样式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看错的!而且我问了掌柜的,他们是两个人一起的,跟咱们同一天来的,看起来……逐风应当也在。」
红豆语气斩钉截铁,她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容言的心头。
逐风和追云两人,向来是寸步不离他左右的,哪怕是在京中最安全的国公府,他们也几乎不会单独行动。
如今他身在南诏王帐,为何追云和逐风两人会独自出现在悦来客栈,而不是守在他身边?
跟她同一天来的?那追云与逐风……是跟着她来的?是他……派他们来保护她的?
容言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念头驱散。
「与我无关!他的安危,与我何干?」
可话虽如此,心口那股莫名的焦灼,终究还是难以平息。
「小姐说什么?」
红豆一边整理刚给容言买的用品,一边问道,刚刚容言小声的自言自语,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没什么。」
「哦,那要不要我去问问……」
红豆本想说要不然她去问问追云他们为何会来戎州,又立刻打住了。毕竟小姐和世子早就分开了,除夕那夜,世子还把小姐惹哭了呢!
容言摇了摇头,她已经猜到了红豆要说的话。
连续几日,戎州城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黏腻的湿气和阴冷的气温,愈发地让容言心中焦灼。
原本因听闻了徐晏之的到来,她对兄长的处境稍稍放心了些。她太清楚徐晏之的能耐了,以他过人的谋略,即使是这般棘手的南诏和谈,于他而言,应当不算难事。
可连续多日军中毫无消息传出,她的心又开始渐渐被不安侵蚀。
和谈之事,或多或少该有蛛丝马迹可循,哪怕是南诏国内刻意封锁消息,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整个南境仿佛被暂停了一般,关于礼部官员的动向,关于和谈的进展,竟是一字半句都未曾传出。
容言坐立难安,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两个念头:是他在和谈中遭遇了不测?还是当初客栈掌柜口中的消息本就是假的?
她越想越心慌,先前强压下的担忧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再也按捺不住,她带上雨伞,不顾外面的阴雨,快步朝着兄长的将署而去。雨丝打湿了她的发鬓,凉意顺着衣领渗入,可她却全然不觉。
将署的守卫那日已经见过容言,并未阻拦,径直放行。
容言一路快步走到书房外,深吸一口气才擡手叩门。
「进来。」
容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还有一丝沙哑。
推开门,容遇正伏案写着什么,见是她浑身带着湿气进来,眉头微蹙。
「这么大的雨,你过来做什么?」
容言走到案前,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中的急切却无论如何掩饰不了。
「哥,我想问你,徐晏之,他是不是真的在南诏国内和谈?」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容遇放下手中的笔,擡眸看向她,目光深邃而了然。
他看着妹妹眼中的焦急,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心中已然明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
「言言,你这般急切而来,是在担心他,对不对?」
容言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热意,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心口翻涌的情绪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兄长的目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本身,便是最明确的答案。
容遇看着她这般压抑而难受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你与徐晏之,是不是曾经在一起过?」
「哥……」
容言猛地擡头,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她怔怔地看着兄长。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有委屈,有难过,有难以言说的怅然,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
她一直以为,兄长对她与徐晏之的过往一无所知,当初他回京后不久,自己便与徐晏之分开了。
那段短暂而隐秘的情愫,她从未提及,红豆是不会乱说的,那是……徐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