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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23章研墨

作者:独独南行

这让人窒息的感觉,怎么那么熟悉?是了,跟她上次被罚抄书时一模一样。

  容言愈发紧张不安,她瞄了一眼徐晏之,却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神情。

  容言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满是慌惶:是他猜到她来帮沈慕云打掩护了?

  抑制不住地慌张让容言不敢呼吸,她也弄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怕徐晏之怕成这样。

  「过来研墨。」

  他没有擡眼,清冽低沉的声音没掺半分多余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稳的质感。

  容言觉得,此刻的室内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一分。

  研墨!好!研墨有什么难的?

  容言缩了缩肩膀,取下披风挂到一旁架子上,再慢吞吞拖沓着步子挪到案旁,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她屈膝跪坐在书案前,才发现砚台上确实快干了。

  容言躬身提过银壶,手腕一擡,细流缓缓注进砚台,水刚没过砚底便停了手。

  她再不紧不慢地拿起墨锭,以腕为轴轻轻转动,墨锭与砚台发出细碎清越的「沙沙」声,空气中渐渐漫开淡淡的松烟墨香,不多时,砚台里便积了一汪浓黑发亮的墨汁。

  容言看了眼自己研的墨,满意地停了下来,正准备放下墨锭,一擡眼却见到徐晏之定定地看着自己,他好看的凤眼眼尾微微下垂,原本清亮的眼神像蒙了层雾,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这一眼,看得容言头皮发麻,这是……让自己继续?

  容言没有多想,又捏紧了还未来得及放下的墨锭,手上又迅速开始了动作。

  容言没有擡头,拼命苦磨,等她感受到那道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挪开,手上动作又稍微缓和了起来。

  容言心里叫苦不迭,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沈慕云爱慕徐晏之,自己只是来打个掩护而已,怎么就又是爬山,又是受冻堆雪人,到最后还得研墨。

  全是体力活儿啊!

  书房内的「沙沙」声一直没有间断,时而速度骤然急促变密,像是掺杂着某种烦躁和怒意;时而又轻柔缠绵,这个时候,是容言无奈又无力了。

  另一边,徐婉儿见到沈慕云时,她正准备出门,一看眼睛,明显通红的。

  「慕云姐姐,你眼睛怎么了?」

  徐婉儿压根儿没有往其他方向想过,只以为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了。

  「我哥说你身体不适,你哪儿不舒服?」

  沈慕云一听是表哥叫她来的,只觉得徐晏之也怪不得别人惦记他,都把人拒绝了,还来关心别人作甚。

  」我就是突然眼睛有些疼,大约是看雪看太久了。」

  「那我们别出去了,就在屋里暖和暖和。」

  沈慕云点了点头,既然表哥替她保密了,那这事儿她就永远埋在心底好了。至少,她争取过了。

  可沈慕云心中仍旧是难过的。六年前跟着父亲离京,去了金陵,那时的她十二岁,徐晏之十八岁。

  那一年的他,是上京城中最得意的少年,十八岁的状元郎,连中三元,在十二岁的沈慕云心中,不可能掀不起一点儿涟漪。

  可命运弄人,父亲仕途不顺,在金陵蛰伏五年才凭借出色的政绩有了回京的机会,这五年中父亲是如何殚精竭虑,勤于庶务的,她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

  想起父亲鬓角处早已出现的斑白,沈慕云重新振作了精神。

  是的,除了心中还有少年时便存了的那份悸动,她想要抓住表哥,自然是要倚靠信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

  可现在的她,又要去哪里再找这样一棵参天大树呢?

  「对了,容妹妹呢?」

  沈慕云被徐晏之拒绝后,只顾着沮丧难过,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容言。

  「她呀!被我哥叫去书房了。」

  徐婉儿虽不知哥哥为何叫容言过去,但以她每次去书房的经历看来,准没什么好事儿!

  她对容言本身是没什么意见的,而且事实上她认为容言这种性格与自己还挺合得来的,既然误会都说开了,那就且信她一回。

  「书房?」

  沈慕云第一个反应,表哥知道了容言在帮他打掩护;第二个反应,表哥与容言之间……

  先前她试探的时候,容言明明说她没有心仪之人。

  她想起表哥刚才说的话:我心中所求,非儿女情长能拘,表妹心意,还请收回,日后不可再提起,我亦当作从未听到。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眼底更是毫无波澜,仿佛她的心意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么,他对容言呢?

  「容妹妹和表哥……他们……」

  「哦!不是那样的,先前是我误会了容言。原来想要让她嫁给我哥只是她姨母的想法,她早已拒绝了,她还说了不喜欢我哥!」

  徐婉儿今日得了这个好消息,自然是心情好的,哪怕有人不喜欢她哥。

  不喜欢?沈慕云沉了沉眼,上京城会有女子不喜欢徐晏之?

  想起此刻在徐晏之书房的容言,沈慕云眉间的褶皱逐渐加深。

  而此时的容言,早已想骂人了。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担心明日吃饭还拿不拿得动筷子。

  脑中突然又想起除夕夜做的那个梦来:他不停地写字,她不停地研墨,直到手都酸了,徐晏之也不准她停下。

  这个可怕的梦,竟然成了真?

  容言原本就已经慢到几乎没怎么转动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墨锭也掉在了桌上,星星点点,溅了几滴墨在徐晏之的白纸上。

  容言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徐晏之,丝毫没有担忧,只剩恐惧。

  「表哥!你屋里是不是有鬼?」

  徐晏之眉心微皱,擡手揉了揉额头,心中已不似先前那般烦躁。

  他垂眸看了眼被溅上墨汁的纸,余光看到了砚台边她紧张握紧的双手。

  「你是还没研够?」

  「我说真的!就今日这情形,你不停地写字,我不停地研墨,我除夕那晚梦到过,就跟今日一模一样!」

  容言只觉得心中大骇,而在徐晏之听来,意思完全不同了。

  他嘴角忽然一弯,徐婉儿早晨出发之时,跟他抱怨,沈慕云非得劝她今日带上容言一起上东山,他原本不甚在意,可沈慕云先前过来之时,他才反应过来,她,是来给沈慕云帮忙的。

  一个两个都来算计他!徐晏之扫了眼眼前之人,眼中又升起一丝怒意。

  不是要来算计他吗?怎么还先帮起别人来了?

  「表哥?」

  容言瞥见他的神情,只觉得浑身汗毛都要立了起来。

  「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