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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26章桃花

作者:独独南行

一直到徐晏之离开了房间许久,容言仍旧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徐晏之就替自己按上脚了?

  他一个平日里与自己话都说不上几句,动不动就惩罚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继表兄。

  容言低下头,盯着脚踝处,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他掌心的温热。

  严格算来,这算是破了男女大防了吧?

  容言又赶紧甩甩头,徐晏之定是把自己当做与徐婉儿一般的妹妹。

  他脾气虽不好,却是个心怀坦荡的正人君子,这一点容言是没有异议的。

  再看看手上的那个青色药瓶,徐晏之说是用于冻伤的。他连自己冻了手指都发现了,还真是个细致入微之人。

  容言突然想到了姨母,又觉得姨母实在过于忧虑了。

  以她对徐家兄妹的了解来看,他们即使不喜欢姨母,也定然不会让她有朝一日在国公府待不下去的。她越是这么提防筹谋,才会适得其反。

  不过徐晏之给自己按脚一事,也是万万不能让徐婉儿知道的,否则只怕又会再度将她打入冷宫。

  翌日,原本徐婉儿想去山顶看雪,被徐晏之无情拒绝了,理由是有要事需得回府。

  容言没有想到,大过年的,徐晏之虽放告在家,仍旧没有一刻得闲。

  等到他们回府,才终于知道他为何要急着回来。

  原来国公府与庄府议亲顺利,定了明日要去庄家提亲。

  听到这个消息,只有徐婉儿一个人兴奋。容言看得出来,沈慕云沮丧了两日,在这一刻,终于应该是放下了。

  唯有容言在想,明明他们都在东山,徐晏之到底是如何得到消息的呢?

  她又想起那个研墨的梦来,越想越觉得徐晏之身上玄乎得很。

  最终,国公府与庄府顺利定下了这门亲事,双方皆大欢喜。

  而徐晏之依旧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仿佛对他来说,公务远比婚事来得重要。

  徐婉儿如先前一般,每日跑到兰亭院与容言一起练字,偶尔还给她带点小玩意儿。

  容言觉得,大概是徐晏之婚事已定,徐婉儿这才完全相信了自己,而且她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姨母待她,明显不似先前那般亲近了。

  对于姨母的转变,容言倒是无所谓的,原本一开始,也只是姨母单方面的亲近,且有所图。

  ……

  三月末,上京城迎来了盎然生机。

  前不久还带着凉意的空气,不知哪一日开始,就裹上了暖暖的草木香。

  兰亭院中的桃花正开得烂漫,桃树下,容言正在煮茶,用的是叶先生前日教的点茶之法。

  「容言!容言!」

  容言不用回头,远远就知道是徐婉儿的声音,整个国公府,也只有她唤她容言,还总是叫得如此生动。

  「你怎么不理人呢?」

  徐婉儿气喘吁吁,眉目间浮上淡淡的嗔怒。

  容言递上一杯热茶,笑意盈盈,再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给沈慕云也倒了一杯。

  「如何?我这茶艺能不能在叶先生那儿过关了?」

  徐婉儿一口灌下,茶味尚未被唇舌捕捉,她哪里说得上来过不过得了关。

  「能过关,能过关,不过我们得出发了,走!」

  徐婉儿说着,一把拉起容言的手。

  「去哪儿?」容言踉跄站起身,差点摔倒。

  「今日新科状元在长安街游街,我们也去瞧瞧。」

  不等容言同意或拒绝,徐婉儿拉着人就往外跑。

  新科状元?不就是之前赏梅宴上浅雪说的那个薛然?

  等几人赶到长安街,却发现状元郎另有其人,而薛然,成了榜眼。

  容言更没有想到,这一趟热闹看下来,竟给自己看出个桃花运来。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几人好不容易找了个最靠前的位置,只老老实实的等着游街队伍路过。

  谁知当游街队伍经过他们这边时,状元郎的马却莫名其妙受了惊,横冲过来。

  一时间人群骚动,容言竟被身后之人挤了出来,摔倒在地,眼看着铁蹄就要踏在容言身上,状元郎却在关键时刻控住了那马儿,还亲自下马将人扶起。

  若容言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这般仙人之姿。

  不到一天时间,这段惊马奇缘就在上京城中传得如火如荼:

  话说新科状元郎秦时,乃工部尚书秦东义嫡长子,剑眉星目,风度翩翩,文武双全。状元游街之时当街御马救下佳人,佳人生得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而这佳人,原来竟是左羽林大将军容铮之女。

  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此展开,人们添油加醋,认定这就是天定的缘分。

  故事传入容言耳朵之时,她真是哭笑不得,明明自己手肘上摔的淤青都还未散去。

  不曾想上京城之人竟如此喜爱才子佳人的故事,难怪书坊售卖的画本子越来越多。

  容言倒是不在意这些,可万一给人家新科状元惹来非议那就不好了。

  而她没有想到,第二日,秦时竟备了礼,登门拜访信国公府,徐国公恰好不在府中,由徐晏之亲自接待。

  徐晏之这两个月一直在忙的便是科举之事,好不容易这才得了几日清闲。

  当然,关于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才子佳人的故事,自然还未传到徐晏之的耳朵。

  秦时聊了半天朝堂政务,经史学问后,终于还是提到了将军府的嫡女,国公府的表姑娘。

  他能开口的,自然是从致歉说起,大致是问起昨日惊马的容言是否受伤。

  他这一问,问得徐晏之不明所以,而秦时不提,徐晏之竟对此事丝毫不知。

  秦时离开后,徐晏之坐在正厅陷入了沉思。

  秦时,工部尚书秦东义嫡长子,而秦东义,是秦妃的兄长。

  三皇子宁王?

  看来薛然丢掉状元之位,是圣上故意为之。

  他早已将两人的会试考卷仔细查看过,确实不相上下。

  若按往常惯例,会试排名第一的薛然,必然也就是状元了,所谓殿试,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而圣上钦点了会试排名第二的秦时为状元,意图恐怕没那么简单。

  明面上来看,薛然与国公府走得近,必然也就是拥护太子的。

  年前,圣上才听取了太子的建议,调了晋王身边的两名大将去往北境,北境却并无异动。

  果然,圣上才是下得一盘好棋,刚削弱完晋王的力量,又开始扶植宁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