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49章夜宴
「你好好休息。」
徐晏之沉了沉双眸,没有回答容言的问题,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休息什么休息?明知道她是装的!
看来,徐晏之是爱惨了庄星阑,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既然他打定了主意是非不分,毫无底线地纵容庄星阑,那就不要怪她了。
第二日,一直到容言午睡起来,庄星阑都没有再来。容言觉得,定然是昨日被她给气到了。
容言虽睡得迷迷糊糊,头脑发胀,但想到自己昨日做的好事,心情仍旧无比舒畅。
「小姐在笑什么?」
红豆一边给容言梳头,一边看着镜子里一直咧着嘴的小姐。
「笑红豆你!昨日竟没有看出来你小姐我的伎俩。」
「那还不是因为小姐你太久没用这招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红豆嘟囔着嘴,愤愤不平。
这下子,容言突然收敛了笑容,再也笑不出来。
是呀,以前她只对娘亲用这招,可是,娘亲已经走了一年了......
如今她受了欺负,只能找浅雪和萧齐出出主意,连说都不敢对父亲说,兄长就更是鞭长莫及。
话又说回来,跟她之前似乎也没差多少,父兄常年不在家中,娘亲是从来不许她惹是生非的,从小遇到什么事儿,她也都是找的萧齐和浅雪。
容言与娘亲的性子截然不同,容母体弱心思重,多年来担忧驻守边关的丈夫,好不容易盼到丈夫回了京,结果儿子又去了边关。
她从成为将军夫人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松弛过,因此临终前对容言千叮咛万嘱咐,长大以后千万不能嫁给武将,容言答应了。
可娘亲大约是忘了,兄长也是武将,她也不怕没人愿意嫁给自己儿子。
「红豆,你给我弄这么繁琐的发型作甚?」
容言偶然擡眼看了一眼镜子,才发现今日红豆给她梳的发式过于隆重,连发饰也多戴了两样。
「小姐难不成是忘了?今夜皇上会在行宫的中央花园设宴,邀请了所有随行官员及家眷。」
「哦。」
容言揉了揉脑袋,她的确是睡迷糊了,睡前明明还在想着这事儿。
不过容言只能自己独自过去,徐晏之依旧是见不着人的,礼部需得统筹晚宴礼仪与演出规制。
晚宴上的雅乐、歌舞等节目,虽皆由教坊编排,但礼部需得把控流程及表演是否契合礼制,确保符合皇家宴席规范。
当九华山被夕阳染红的那一刻,行宫晚宴上已经各安其位。
山中的暑气此时几近消散,晚风吹过时,偶有几分凉爽。
容言是第一次参加皇家宴席,心中难免忐忑。
她原本想着要报父亲的名号,临了才想起来,羽林军是不能带家眷的,最终还是报了徐晏之的名号。
不过不论报哪一个,她都只能坐在最末席位,徐晏之与父亲均是三品,是本次能带家眷的随行官员中品级最低的。
宴席设在中央花园,中间搭了青竹凉棚遮阴,架水车引活水环绕宴席降温,垂挂鎏金银香兽散发清雅香气,四周还挂了素色纱幔通风避蚊。
男女是分了席的,中间以屏风相隔。
容言落座后,简直低调到没有存在感,满场女眷,皆是朝廷三品及以上的高官家眷。
她只认识萧齐的娘亲,不过她们的座位相距甚远,只能有打个招呼的机会。
萧齐嫌行宫约束过多,是从不跟来这种场合的。
容言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及后宫嫔妃,忍不住是有些好奇的。
听说宫里来了好几位受宠的娘娘,容言自然是分不清谁是谁的,只知坐在主位上之人,定然就是苏皇后了。
听闻宫中最受宠的娘娘是太子的生母徐贵妃,而晋王的生母苏皇后却不得皇上青睐。
那一排的娘娘看过去,没有一个不美的,可容言仔细打量一番,却没有一个比得上皇后娘娘的,不论是气质或是外貌。
看来,皇上并非是只看外表之人。
「知道皇后娘娘为何不得宠吗?听闻前几年,是她害秦妃娘娘难产而死,秦妃娘娘当时可是后宫中最得宠的妃子。」
容言目瞪口呆侧过头,不知她的右手边坐的是哪两家的闺秀,如此胆大,竟然公然议论皇家秘辛。
「当然知道,听闻当年皇上愤怒之下,差点废后呢!还是太后娘娘保下的皇后娘娘呢。」
「是呀,那一年还是二皇子的晋王在北境打了胜仗,灭了北羌,结果不仅没有得到封赏,皇上反而让他驻守在北境,这一守啊,就是三年!」
没想到晋王殿下这么惨呢!容言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晋王殿下真是倒霉,有个当皇后的生母,当不了太子就算了,皇上待他还不如其他皇子呢!」
「这个呀,就叫子凭母贵!要说倒霉,宁王殿下不是更倒霉吗?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
……
原来宁王殿下是幼年丧母,难怪那日在望春楼,她总觉得,宁王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她那时候还以为,他大约就是同徐晏之一般,不够平易近人而已。
容言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一边侧耳听着故事,一边专心享受美食。
朝中局势,她大致也有听萧齐他们说过,不过这后宫的故事,她还是第一次听。
正当她嘴里嚼着鲜美的狍子肉时,忽然听到了对面传来徐晏之的名字。
「其琴声起,行客驻足,坐客忘形,举国琴音无出其右……」
原来是在夸徐晏之的琴技,这一点无可厚非,容言也是佩服的。
容言忽然想起来沈慕云,也是弹得一手好琴。
看来这琴技造诣的高低,恐怕与血缘上还是有些关联的。
还未等容言多加思索,袅袅琴音,已经穿帘而过。
容言视线忽地闪过右前方的庄星阑,她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看来,她是第一次听徐晏之弹琴?
不知靠近她身边的两位贵女,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竟让庄星阑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神情。
真能装!容言嘴里快速咀嚼了两口,似在嚼人着庄星阑的肉一般,咬牙切齿,美目怒视。
而对面原本舒缓的旋律骤然拔高,琴音铿锵有力,七弦齐鸣如惊涛拍岸。
容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原本平静的面容忽地一滞,眼帘倏然擡起,那双澄澈的眸子骤然睁大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