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51章醉了
「容言。」
冷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容言心头一慌,骇得瞬间转过了身。
短短一刻钟内,受惊两次了,她一时没有听出来是徐晏之的声音。
直到徐晏之缓缓走近,容言才借着月光,看清徐晏之那张比平日里冷了一分的脸。
「表……表哥。」
莫名来的心虚,让容言忘记了行礼。
「微臣见过宁王殿下。」
徐晏之没有回应她,甚至也没有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只对着宁王打招呼。
容言不知道宁王是何时转过身来的,她完全没有注意,总之徐晏之一来,她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
她只听见宁王只鼻间轻轻「嗯」了一声,连嘴都没张开。
片刻间,三人间只剩下了尴尬的沉默,容言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局促地望向徐晏之。
可任凭她的眼睛睁得再大,昏暗中也看不清他的双眼。
「为何要擅自离席?」
徐晏之这句话,是对着容言说的。
男女席位只用屏风隔开,但从徐晏之的角度,恰好可以透过屏风空隙瞧见容言的位置。
他当时亲眼看着她带着丫鬟退了席,结果却迟迟未归,于是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找了过来。
「我......我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红豆,送你家小姐回去,我兄妹二人,就不打扰宁王殿下清静了。」
后半句话,他是对着宁王说的,容言没有想到,徐晏之开口便是让她走。
不过她是巴不得的,就宁王那冰山似的高冷气场,容言正在想着用什么理由逃走呢!
「是,表哥。」
徐晏之对宁王行过礼,转身走在了前头,容言在后面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他们从昏暗之处,走到了挂满灯笼的花园小径,一路上徐晏之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容言低着头跟在徐晏之身后,像个犯了错的孩童,徐晏之怎么走,她就怎么走,丝毫不敢多问一句。
红豆跟在她的身后,而追云和逐风跟在红豆的身后,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直到身处通往住处的甬道,容言才反应过来,徐晏之这是要带她回院子了。
「表哥,我们这是要回去了吗?」
徐晏之没有回答,也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着,仿佛没有听到似的。
一定是她声音太小了,容言这么想,她不喜欢被人忽视,这种感觉着实让人心里不舒服。
红豆悄悄扯了扯容言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小姐,我们是不是不该乱跑,我怎么觉得,世子今日很是生气的样子。」
「嘘!快跟上,别说话。」
容言当然是看出了徐晏之在生气,可她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容言疑惑擡头,只见他的玄色衣袍随着走路的动作翻飞,下摆扫过路面,带不起半分声响。
月色如霜,漫过青石板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寂静的甬道上。
不知为何,容言突然想起了刚刚池塘边的宁王,一个个的,怎么身上都透露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他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信国公府的世子,身份何其尊贵,容言想不通,他们到底还有什么天大的烦恼?
一进院子,容言就被徐晏之叫进了书房。
借着室内的烛光,容言才看到徐晏之的脸色是酡红一片,从耳根一路染到了下颌。
这是,喝了多少啊?
他撑着额头,一言不发,容言从心底觉得瘆得慌。
容言唯一一次见他喝醉,应是除夕那夜,非要管她簪不簪发那次。
不知道这一次,他又要来管她什么?
「表哥?」
容言试着叫了他一声,徐晏之才终于睁开眼。
他的眼睛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湿光,可往日里那清明锐利的锋芒却并未完全散去。
「表哥......醉了?要不,表哥今日早些休息,容言就不......」
「今夜,你为何会同宁王在一起?」
得!果然是来质问这事儿的,容言这一路大致也猜到了。
徐晏之刚才过来之时,那里就她和宁王两人,孤男寡女的,不被误会才怪了。
「我真是去那边透透气,谁知道宁王殿下也在那里?」
容言满脸无辜,她可得赶紧解释清楚。
「如今你暂住在国公府,一言一行应多加思考,若是被人传出夜会外男,不知检点的非议来,影响的是国公府和婉儿的声誉。」
徐晏之说这话时,周身气场骤然冷冽,一字一句里,都裹着未爆发的火气。
「我......」
容言自知百口莫辩,徐晏之过去之时,自己正擡头望着宁王看的方向,那情形也很难不让人多想。
「我知道了,表哥教训得是。」
容言不敢顶嘴,心里还是莫名难受起来。
徐晏之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些,字字句句,都是怕她影响了国公府和婉儿。
「以后,离宁王远一点。」
徐晏之轻轻叹了口气,大约也是觉得自己刚才说话重了些。
「为何?宁王……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容言眼中升起淡淡诧异,徐家不是支持太子吗?太子一向与宁王关系好,容言一时想不明白了。
徐晏之猩红的眼中晕上淡淡恼意与不耐。
」行了,我知道了,我以后离他远点行了吧?」
容言主动配合,徐晏之明显就是醉了,不可再与醉鬼多做纠缠,免得又像除夕夜那般。
「总之,宁王不是什么好人。」
「嗯,知道了,他不是好人。」
徐晏之原本直直盯着容言的眼神轻轻晃了晃,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尾微微耷拉下来,泄露出心底压不住的无奈。
容言抿唇不语,她就是敷衍又怎么样,谁让他刚才说话那样难听!
「你回房去吧。」
徐晏之轻叹了口气,目光似放空一般,没有焦点,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是,表哥。」
容言转身,带着些小窃喜,看来,她是扳回了一城。
醉酒的徐晏之,也不过如此!还是能被她欺负欺负的。
还未走到门口,容言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时,见徐晏之正擡手按压着额头。
看来,被她气得不轻。
要不,趁着他醉了,再提点无理的要求?
容言沉了沉眼,长睫快速颤动,顷刻间拿定了主意。
「表哥……可否教我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