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93章负责
从兰亭院到静尘院的一路,容言都在思考,徐晏之究竟叫她过去干嘛。
明明昨日看她受了伤,还是他自己亲口说的,让她这两日不必过去了。
问了追云,就连他也不知道,不过容言总是回想起今日徐晏之离开颐和苑时的神情,总觉得没有什么好事儿等着她。
莫不是她们下午那时对薛家公子评头论足,引得徐晏之不高兴了?
短短半刻钟的距离,还不够容言想清楚,便走到了头。
「容姑娘,请进吧!」
若不是追云在前头出了声,容言还得继续埋头走呢!
容言已进入书房,身后的追云就跑了个没影儿。
他可不得赶紧跑,今日世子从颐和苑回来后,就没个好脸色,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频频繁出现在世子跟前,这是追云这么些年得出来的经验。
容言一跨进门,徐晏之难得的没有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
「把门关上。」
还未见其人,就先听到了他一贯低沉冷淡的声音。
容言对徐晏之的话,几乎很少有反驳的时候,她有时候觉得,徐晏之比容遇更像她哥。
那威严的感觉,颇有些长兄如父的意味。
容言关上门的瞬间,突然想到了这里,随即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懊恼自己究竟在想些啥!?
徐晏之可比她爹凶多了!
「过来。」
又是命令!徐晏之坐在琴案前,双手正虚放在琴弦上,轻轻的,似并未碰上。
是九霄!徐晏之这是在睹物思人了?
毕竟,是庄星阑曾经用过的琴。
「不知表哥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
容言微福了福身,不敢走得太近,因为她直觉,徐晏之今晚,不大高兴。
「我在行宫教你的,可还记得?」
他是指,琴艺?大晚上的,他叫她过来,是考验她琴艺来了?
「表哥教导的,容言自是铭记于心。」
「是吗?」
徐晏之没有再说话,微垂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地落在琴弦上,没有刻意的章法,只是随性拨弄一番,银弦轻颤,散出几声不成调却清越的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
容言本以为徐晏之是要考验她的,不明白他为何却自己弹了起来。
他垂着眼,指腹摩挲着弦身,时而轻挑,时而慢按,细碎的琴音便顺着指尖漫溢开来,混着他周身淡淡的松香,漫不经心地缠上人心。
没有激昂的旋律,也无婉转的曲调,不过是他指尖随性的消遣,却偏生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蛊惑,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指尖掌控之下。
容言就这么站在她正对面,完全沉浸在他的琴声之中不能自拔。
最后一抹琴音消散在空气中,徐晏之指尖轻擡,缓缓离弦,修长的指节微蜷,姿态闲散。
他终于擡起头,眼底不见波澜,容言眨了眨眼,时刻准备着,只觉得徐晏之马上要叫她弹了
「是这样吗?」
「嗯。」
容言依旧顺着他的话附和,同时陪上了假笑。
「最后一个音,我刻意压低了些,你没听出来。」
这下子,容言的假笑僵在脸上。
「看来,我教给你的,你已经忘了。」
徐晏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容言却觉得他故意使诈,那一个半个的音,她哪里听得出来?
「我没......」
「也是!表妹一向记性不好。」
记性不好?她忘了什么?容言又被徐晏之绕了进去,开始思索自己究竟还忘了什么?
「还请表哥明示,不知容言还忘记了什么?」
「今日在祖母那儿,可有同她们一起定了人选?」
容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今日徐晏之说话怎地颠三倒四的?可徐晏之双眼紧紧盯着她,容言只得心虚地点了点头。
徐晏之缓缓站起身,绕过琴案,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在容言对面,眼中突然升起一丝愠怒。
「表妹可是忘了,在行宫那夜,你我之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容言脑中轰然一响,身形微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裙摆,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既已同我有了肌肤之亲,又怎能心安理得地挑选夫君?」
容言心慌慌地,只觉得喉咙发紧。
「说话。」
「我......我......表哥那晚喝醉了,那晚发生之事,自然……自然是作不得数的。」
容言低着头,不敢去看徐晏之,若是她看了,便能发现她这句话说完,徐晏之眼中瞬时燃起的熊熊怒火。
过了好一阵儿,室内依旧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再出声。
容言擡起头,见徐晏之依旧盯着自己,脸色却比刚才难看了几分。
他那意思,是跟他有了肌肤之亲便不能嫁人了?可他之前不是还能娶庄星阑呢?
「那端午那日呢?在马车里,你我......」
只听了半句,容言心头猛地一颤,一步上前赶紧探手捂住了他的嘴,她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慌乱。
这下子,容言的心已经跳得完全不受控制了,她往门口看了眼,回头之时手上又加重了力道,生怕他再吐出半个字来。
此刻的她,只有一个想法:今夜的徐晏之,怕不是疯了!
徐晏之觉得自己是疯了!他眸色沉得发黑,喉结滚动数下,却又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涩意。
下午一回府便听说她在祖母那儿抄佛经,他忧心她肩背上的伤,连静尘院都没回便直接过去了。
没想到她倒好,直接当他的面挑选起男人来了。
徐晏之眼底满是猩红,眼底深处的那抹酸涩难以掩饰。
他缓缓擡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而后轻轻复上,稳稳拿了下来。
「你我之间,早就不清白了,你知道的。」
徐晏之声音恢复冷静,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容言垂眸敛神,她大概是明白了徐晏之的意思:如今他和庄星阑退了亲,看起来,是要来对她负责了。
「我那时候中了那药,神志不清,行宫那晚,表哥又醉了,亦是不清醒的......」
「如果我说那晚我没醉呢?」
没醉?容言瞠目结舌,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