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抛绣球招亲,我觉醒多子多福 第79章 阴阳检讨大会
辰时,苏慕仙推开县衙大门。
他腰间挂着刀,手里提着一面铜锣,身后跟着三班衙役,个个精神抖擞。
昨夜他们歇了一整夜,今早起来,听说要开大会,比谁都来劲。
“走!”苏慕仙一挥手,铜锣敲响——
“铛!”
声音从县衙门口炸开,穿过空荡荡的长街,撞在城墙上,弹回来,又撞回去。
街两旁的百姓从门窗后面探出头来。
粥棚边的灾民擡起头,端着碗,看着那个年轻都头敲着锣从街那头走过来。
“乡亲们!”
苏慕仙的声音又亮又脆,“王大人有令!
今夜戌时,县衙门口开大会!
全城百姓,不论老少,不论灾民还是城里人,统统参加!”
“铛!”锣声又响。
一个老汉从门里探出头:“苏都头,开大会说啥啊?”
苏慕仙扯着嗓子喊:“说春耕!说粮种!
说修房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咱们清溪县以后怎么过!”
老汉缩回去,又探出来:“王大人去不去?”
“王大人亲自主持!”
苏慕仙敲了一下锣,
“铛——!都去啊!谁不去谁亏了!”
巷子里有人笑出声。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大声问:“苏都头,灾民也能去?”
“能!”
苏慕仙喊,“王大人说了,全城百姓,不论老少,不论灾民还是城里人,统统参加!去了有粥喝!”
妇人不问了,抱着孩子回屋。
孩子趴在肩上,扭头看苏慕仙,冲他笑了一下。
苏慕仙也冲他笑了一下,转身继续敲锣。
“铛——!今夜戌时,县衙门口!王大人有话对大家说!”
他走过粥棚,走过告示栏,走过那棵老槐树。
灾民们端着碗,
看着这个年轻的都头从面前走过,有人站起来,有人跟在他后面走。
走到北门口,
苏慕仙停下来。城门还关着,门板上有几道新补的裂缝,透进来一线光。
他对着门缝喊了一声:“今夜开大会!你们也去!”
门外没有人应,可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光,晃了晃。
讯息传遍了清溪县。
城东的李婆子放下手里的针线,跟隔壁赵婶说:“听见没有?今夜开大会。”
城西的王铁匠把锤子往砧上一扔:“去!怎么不去?”
城南的刘老头蹲在门槛上,
他站起来:“走,看看去。”
城北的灾民们挤在城墙根下,有人把最后一件干衣裳穿好,有人把孩子抱起来,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太阳一点点挪到天中央,又一点点往西边落下去。
县衙门口的空地上,人越来越多。
有人搬了凳子,有人铺了草席,有人就站着,踮着脚尖往前看。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拽回来,又钻出去。
老人坐在最前面,靠在墙根下,眯着眼打盹。
年轻人站在后面,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灾民们挤在右边,城里人站在左边,中间空出一条缝,谁也不往那边看。
苏慕仙站在台阶上,叉着腰,看着黑压压的人群。
他回头看了一眼县衙里面,王牧还没出来。
他又转回来,对着人群喊了一声:“别挤!都别挤!大人马上出来!”
没人听他的,人还在往里挤。
粥棚那边,粥已经煮上了,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米香飘过来,人群安静了一瞬。
天边最后一抹光暗下去。
······
高台是连夜搭的。
松木板子还带着湿气,踩上去微微下陷,边缘没刨平,扎手。
可它结实,——四根立柱深埋进土里,榫卯咬合,不用一根铁钉。
苏慕仙亲自试过,在上面蹦了三下,纹丝不动。
戌时。
县衙大门从里面推开。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推开一条缝,是猛地推开,两扇门板撞在墙上,轰的一声,震得灯笼穗子直晃。
王牧走出来。
官袍玉带,县令大印悬在腰间,铜印上的裂纹在灯火里明明灭灭。
他身后,五子一字排开,最小的王贤走在最后面,腰杆挺得笔直,像他爹一样。
高台两侧,阴影里忽然多了东西。
不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是一直就在那儿,只是方才没人看见。
黑面将军拄着长刀,立在左边,赤红的双目扫过人群,目光所到之处,百姓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九十三鬼卒列阵于后,残甲在灯火下泛着幽光,刀枪如林。
这些鬼卒,当时战死、受伤不少,缺额是战后补齐的!
右边,万骸老鬼庞大的骨架从阴影里升起,骨爪搭在高台边缘,幽绿的眼眶望着台下,一动不动。
他身后,千百骨兵无声矗立,白骨手臂交缠在一起,像一棵枯死的树。
无头军魂列于高台正后方,没有头,可他们的刀比谁都亮。
水君带着水鬼巡丁潜伏在暗处,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苏红绡的红衣在高台最高处飘动,像一面不落的旗。
百姓们愣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抱住孩子,有人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个孩子“哇”一声哭出来,被母亲捂住嘴,可那哭声已经炸开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王牧没有回头,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那些鬼兵一眼。
他只是站在高台中央,等。
等那些害怕的人看清楚,
——鬼兵只是站着,没有扑上来,没有抓人,没有吃小孩。
那些白骨只是立着,没有动。
那些无头的军魂只是守着,没有杀人。
害怕的人慢慢不怕了。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
有人把孩子放下来,
有人擡起头,
看着那些鬼兵,又看着高台上那个站着不动的县令,心里的什么东西,慢慢稳了。
王牧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站在面前说话。
“今日公审,不藏私,不偏袒,不徇情。
有冤的伸冤,有罪的认罪。过去被欺压的,本官,一一给你们讨回来。”
百姓们愣着。
没人说话,没人动。
那些话太响了,响到他们一时接不住。
王牧继续说:“封闭四门,不是困你们,是护你们。
今日审完,清溪县再无恶霸,再无通妖之徒。
粮仓会满,春耕有种,百姓有饭。”
台下终于有了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像水渗进干裂的河床。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个老汉站在最前面,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
王牧看着他,看着那个老汉脸上的泪,看着那些哭不出声的人,看着那些抱着孩子、攥着拳头、咬着嘴唇的人。
他没有催。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
良久,他再次开口,
声音比方才沉了些:“本官在此,阴兵在此,城隍在此。
谁若敢报复,本官让他魂飞魄散。”
这句话落地,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水花溅起来,涟漪荡开去。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老人。
他太老了,老到走路都颤巍巍的,每一步都要用拐杖探一探前面的地是实的还是虚的。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得极慢,慢到身后的人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他走到高台下面,仰着头,看着王牧。
那目光里有恨,有怕,有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大人,小老儿要告状。”
“告谁?”
“告周家。告周文渊。”
老人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到全场都能听见,
“三年前,
我儿子在河里打鱼,
周家的人说他没交渔税,
抢了他的船,把他打了一顿扔进河里。
我儿子会水,游上来了。
他们又把他打了一顿,绑上石头,再扔下去。”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可没掉下来。
“小老儿去县衙告状,没人理。
去周家要人,被打了出去。
后来他们说,我儿子是被水妖吃了,不关他们的事。
可小老儿知道,——小老儿的儿子,是被人害死的。”
他跪下来,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大人,小老儿没别的念想了。小老儿只要一个公道。”
王牧没有说话。
他走下高台,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把他扶起来。
那双手很轻,可老人站起来了,站得比方才直。
“本官记下了。”王牧说。
老人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说不出来。
王牧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走回高台。
人群里又站起一个人,是妇人,三十来岁,脸被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
她走出来,没有老人那么慢,是冲出来的,冲到高台下面,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民女告李家!告李茂才!”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划过铁皮,
“五年前,
我家在河边有三亩水田,李家说那是他们的地,带着人把田埂刨了,把秧苗拔了,把我男人打了一顿。
我男人去县衙告状,被关了一个月,出来的时候,地已经没了,是李家的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
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男人想不开,去年冬天,吊死在李家门口。
李家的人把他的尸首扔到乱葬岗,说他是自己寻死,不关他们的事。”
她擡起头,泪流满面,可眼睛里没有泪,是无尽的怒火。
“大人,
民女不要钱,不要地,民女只要一个说法,
——我男人的命,是不是就这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