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抛绣球招亲,我觉醒多子多福 第81章 斩立决
周文渊的脸刷地白了。
王牧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周家粮仓、白银、田地、商铺、船只——全部入官。
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衣裳,是县衙给的,不是你的。
你脚下踩的这块地,是清溪县的,不是你的。
你这条命——”
他顿了顿,“是本官的。”
周文渊瘫了。
不是跪,是瘫,整个人软在地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的嘴唇还在动,可已经没有声音了,只有气,从牙缝里嘶嘶地漏出来。
王牧没有再看他,转向李茂才。“李茂才,你也要交罚金赎罪?”
李茂才浑身一抖,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发出一声细细的、像蚊子叫的气音。
他的眼睛在眼眶里乱转,看看王牧,看看那些鬼兵,看看那些白骨,看看那些跪了一地的族人,最后落在地上,不动了。
王牧看着他,没有等他回答,声音平平淡淡:“李家,所有财产——全部入官!”
李茂才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一声不吭。
他的肩膀在抖,可他没有擡头。
王牧转向吴三爷。
吴三爷跪在最后面,低着头,右手缩在袖子里,那只被砍掉小指的手,在袖子里抖得像筛糠。
“吴三爷,你也要交罚金赎罪?”
吴三爷擡起头,那张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凶光,是绝望深处最后一点火星。
“大人,草民......”
他顿了顿,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草民有银子。”
王牧看着他,没有说“你有银子也被抄了”,只是摇了摇头。
那摇头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水面,可吴三爷看见了,那点火星灭了。
王牧转向所有人,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周文渊、李茂才、吴三爷,通妖害民,杀人灭口,垄断盘剥,罪在不道。
家产全部籍没入官,本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张惨白的脸。
“斩首。”
周文渊猛地擡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气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大人!草民——草民——”
他想说什么,可王牧已经不看他了。
“周虎臣、周忠、周石头、李虎、李福、李石、吴七、吴禄、吴刀——”
王牧的声音越来越冷,像腊月的河水,
“杀人、通妖、拐卖、决堤、行凶。
家产全部籍没入官,本人——”
他看了吴七一眼。
吴七跪在最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
“斩首。”
吴七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擡头。
王牧转向那些管事、账房、工头、打手,
声音缓了些:“其余人等,罚粮罚银,服苦役,修堤、修城、开荒。
胁从者,认罪悔改,交罚金从轻发落。”
那些人跪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瘫在地上,有的爬起来磕头。
一个年轻的账房趴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大人!草民认罪!草民交罚金!草民不想死啊!”
他身后,更多的人跟着磕头,砰砰砰,像雨打芭蕉。
王牧没有看他们,转向那些衙役小吏。
“张老栓、刘书办、王差役、赵牢头,贪赃枉法,压案帮凶。
罚粮苦役,知错可留用,再犯必死。
其余门子杂役,罚粮认错,从轻发落。”
张老栓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在县衙干了三十年,见过三任县令被赶走,见过无数告状的人被打出去,见过清溪县从一个鱼米之乡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这清溪县永远都是三大家族的天下。
可今天,他跪在这里,
听着那个年轻人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
一个一个宣判那些罪行,
他忽然觉得,这清溪县的天,真的要变了。
“大人!”
他趴在地上,声音沙哑,“草民认罪!草民交罚金!草民......草民还想留在县衙,给大人当差!”
王牧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留下可以,再犯,不饶。”
张老栓磕头,磕得额头上全是血:“草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牧没有再看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吴七跪在最后面,一直没有擡头。
他知道自己没机会了。他是吴家的义子,是吴三爷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杀过人,拐过人,给妖邪送过人祭。
他的手上沾了太多血,洗不干净了。
他不像那些账房、管事、跑腿的,他们只是帮凶,只是胁从,交罚金就能活。
他是杀人者。
他擡起头,看着王牧的背影。
那个年轻人站在高台上,官袍玉带,腰杆挺得笔直。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替吴三爷杀第一个人时,那个渔民跪在地上求他,也是这样仰着头,也是这样看着他。
他当时觉得好笑,觉得这些蝼蚁一样的人,死了就死了,谁会在乎?
现在他知道了。
有人在乎。
“大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又尖又利,“草民认罪!草民交罚金!草民——”
“你没有罚金可交。”
王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已经被抄家了。
你住的屋子,你穿的衣服,你兜里那几文钱,都是清溪县的。
你拿什么交?”
吴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然后闭上嘴,低下头。
他的肩膀不再抖了。
······
刑场设在北门外。
吴七被押出去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跪在刑场上,看着天边那一线鱼肚白,浑身发抖。
刽子手站在他身后,刀已经举起来,刀锋映着天边那一线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他不是一个人。
周文渊跪在他左边,官袍已经换成了囚服,灰扑扑的,和他当年第一次来清溪县上任时穿的那件一样旧。
他的头发全白了,一夜之间,全白了。
李茂才跪在他右边,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看见肩膀在抖。
吴三爷跪在最边上,右手缩在袖子里,那只断指的地方,在袖子里抖得厉害。
周虎臣、周忠、周石头、李虎、李福、李石、吴禄、吴刀——一排人跪在刑场上,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城墙根下。
人群黑压压地围在刑场外面,没人说话。
一个老汉站在最前面,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死死盯着周文渊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眼泪先掉下来。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孩子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腾出一只手,捂住孩子的耳朵。
一个少女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尖往刑场里看,看了很久,忽然低下头,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线光,青白色的,像刀锋。
监斩官坐在刑场一侧,面前摊着案卷,笔墨摆得整整齐齐。
他擡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案卷,没有说话。
苏慕仙站在他身后,手按着刀柄,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红红的,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别的什么。
日影一寸一寸地移。
监斩官面前的案卷上,那道从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慢慢爬过“周文渊”三个字,爬过“斩立决”三个字,爬到砚台边上,停住了。
监斩官擡头,声音不高,可在寂静的刑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时辰已到。”
人群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又迅速被压下去。
刽子手走上前,站在周文渊身后,刀举起来,刀锋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周文渊猛地擡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想喊冤,想求饶,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发出一声细细的、像蚊子叫的气音。
他盯着刑场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想从里面找到一张熟悉的脸,——没有,一张都没有。
刽子手的刀停在半空,等监斩官令箭落地。
监斩官拿起令箭,没有扔,转头看向城墙上方。
王牧站在城墙上。
他没有看刑场,看着东方。
天边那线光越来越宽,青白里透出一点红,像伤口里渗出来的血。
“大人。”
苏慕仙的声音从城下传上来,很轻,可王牧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
可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清溪县令王牧,奉大雍律令,行刑。”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通妖者,斩立决。
杀人者,斩立决。
决堤害民者,斩立决。
此刑,不待秋后,不待奏报,就地正法。”
令箭落下。
刀光一闪。
“——咔嚓!”
第一声落下,人群里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第二声,有人跪下了。
第三声,有人念起了佛号。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直到第十二声落下,人群里再没有声音。
安静了。
日头正好悬在头顶,阳光落在刑场上,落在那些已经不会动的人身上,落在那些新渗出来的血迹上。
血迹在阳光下是红的,不是黑的,是那种鲜活的、带着温度的、曾经在人身体里流过不知多少遍的红。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拐杖探一探前面的地。
她走到刑场边上,停下来,看着地上那个人,
——周文渊,脸朝下趴着,囚服上全是血。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
然后她走了,再没有回头。
王牧站在城墙上。
他没有看刑场,看着东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面刚擦干净的铜锣,挂在天上。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暖的,痒痒的,像小时候娘亲用手摸他的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血腥气,也有泥土被晒暖的气息,有河水的气息,有远处田埂上青草被踩断后流出来的汁液的气息。
他睁开眼,转身走下城墙。
城墙下,五子站在那里。
王仁打头,王义、王礼、王智、王贤一字排开,五个孩子站得笔直,像五棵刚栽下去的小白杨。
“爹。”
王仁开口,声音很稳,“城隍庙那边,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