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抛绣球招亲,我觉醒多子多福 第90章 国师的疑惑

作者:死后魂归太初

“谁去送?”

坐在角落里的吴家旁支吴三水开口,声音不大,可桌上安静了。

没人回答。

周文礼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县城外面,有鬼卒巡逻。

河里有神蛟。

咱们的人,走不出清溪县。”

他放下茶盏,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上个月,我派了个伙计去隔壁县送信,刚出北门,就被鬼卒拦回来了。

没伤他,就是拦回来。

那伙计吓得三天没下床。”

“那就这么认了?”

李茂林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跳起来,洒了一桌茶水。

“不认。”

周文礼看着他,

“不认,也不能硬来。

等。

等到那个王牧失了势,等到朝廷来人查他,等到他撑不住。”

“朝廷?谁会来?”

吴三水冷笑,“他在清溪县一手遮天,连妖族、阴司都听他的命令,谁管得了他?”

“国师。”

周文礼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桌上几个人能听见,

“我听说,清溪县封二十四水神那天,京城的国运星图都暗了。

国师不可能不知道。

他迟早会来。”

桌上又安静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那目光里有怀疑,有期盼,有一种被压到墙角的、最后的侥幸。

“那就等。”

李茂林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等国师来。

等王牧倒。

到时候,咱们的地,还是咱们的。”

讯息传到县衙时,王牧正在书房里看春耕的账册。

米正站在桌案前,把那份密报递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

城南周家宅子,昨夜聚了七八个人。

周文礼、李茂林、吴三水,都是三大家的旁支。

他们商量联名上书,告您勾结妖族、私祭野神、侵吞良田。”

王牧没擡头,继续翻账册。

“还有呢?”

米正咽了口唾沫:“他们还说要等国师来。说国师迟早要来清溪县。”

王牧翻过一页,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写下几个字。

然后合上账册,擡头看米正。

“就这些?”

米正愣了一下:“大人,他们这是在串联,在告您——”

“我知道。”

王牧把账册推到一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们不敢出清溪县,不敢送信,不敢当面闹。

只敢躲在屋子里,关着窗,塞着门缝,压低嗓子说话。”

他放下茶盏,看着米正,

“这种人,你怕什么?”

米正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王牧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黑了,城隍庙方向已经亮起灯火。那五道声音,马上就要响起来了。

“他们等的是国师。”

王牧的声音很平静,

“那就让他们等。等国师来了,让他们看看,国师来了,又怎样。”

米正张着嘴,还想说什么。

王牧已经转身,走出了书房。

王牧根本不怕国师玄机子来,堂堂国师不会管民间小事,如果是监察御史或是郡守、知州!

五百里外,官道上,一列车驾缓缓南行。

车驾不大,三辆马车,前后跟着十几个随从。

可车上的旗幡是钦天监的,玄底金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赶车的道童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车厢里没有人。

国师玄机子已经不在车上了。

他站在清溪县北面的山岗上,夜风灌进道袍,吹得袖口猎猎作响。

他手里拿着一柄桃木拂尘,腰间悬着八卦镜,背后背着一方黄绸包裹的国运法印。

他没有骑马,没有坐车,没有带随从。

他一个人,从五百里外,走到了这里。

山下,清溪县的灯火星星点点。

······

无人知晓,一道苍老身影,已自九天云外,悄无声息落于清溪界外。

国师玄机子,大雍朝道门魁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此番离京,未带仪仗,未露行迹,只化作一寻常云游老道,布袍芒鞋,眉眼浑浊,仿佛寻常山野散修。

他不入城,不登府,不与官吏照面,

只立于清溪山巅,

神念一卷,

便将整县山川河流、阴阳两界,尽纳眼底。

先是一声轻嗤。

“政绩再好,也多是粉饰。

天下大乱之世,一县能零灾零乱?

必是藏污纳垢,以妖术掩人耳目。”

他擡手,指尖一缕淡金色气机垂下,不着痕迹,轻轻一压王牧气运。

县衙内堂。

王牧正伏案批阅文书,笔尖刚落,忽觉浑身一滞。

阴阳二气乱,水脉气机乱,文道共鸣乱。

四道根本气机,同一时间剧烈颠簸,如遭泰山压顶。

执笔的手顿在半空,眸色刹那冰寒彻骨。

周身气息敛至极致,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心中只有一句冷到极点的判断:

——有顶尖大修入境。

冲着我来的。

他不动声色,指尖轻叩案几,暗中传讯四方:

——城隍固守,神蛟蛰伏,阴司闭户,不许露出半分异常。

窗外风静,屋内灯明。

王牧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可心底,已如寒潭结冰。

是夜,月上中天。

国师化作一道微尘,潜入清溪县。

他先看人间:

——堤坝完好,水渠规整,田畴齐整,街巷安静。

更夫敲梆,犬不夜吠,百姓关门闭户,竟真有几分夜不闭户的气象。

他冷笑:“装得倒是安稳。”

再探阴司:

——五方城隍庙香火袅袅,阴气纯正,无半分邪秽。

亡魂排队而入,鬼卒持簿接引,轮回有序,怨气不生。

连阴差步态,都规规矩矩,不欺不纵。

国师眉头微蹙:“有点门道。”

可他依旧不信。

天下妖魔乱世,州县横死无数,清溪县往年更是蛟乱、水患、妖灾、横死百姓,一年数百。

今年——灾情零。

妖乱零。

伤亡零。

上访零。

四零政绩,放在大雍,不是治世,是异象。

皇帝密令已至:

——此子可疑,或勾结妖族、养寇自重、私炼邪法、图谋不轨。

国师本是奉旨暗访,此刻更确定,——这不是视察,是审查。

他当年琼林宴上,

便看出王牧身带五道异影,

疑似驭鬼宗的——驭鬼之术,

故意将他丢去清溪县这等妖恶之县,本是让他自生自灭,也好试探深浅。

如今清溪县诡异太平,他必须查明白:王牧,是国之栋梁,还是祸国妖臣。

夜半,万籁俱寂。

国师潜至中央城隍庙墙外,身形隐于暗处,如一缕青烟。

他本想直入殿中,查探阴神根底,却忽然顿住脚步。

夜色深沉,四下无人,只有虫鸣。

可就在这寂静里,竟有朗朗读书声,从城隍庙正殿缓缓传出。

不是诵经,不是咒诀,是最正经、最质朴的圣贤书。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声音不高,却清越沉稳,穿透夜色,落在街巷之间。

国师整个人一僵。

他活了数百年,文道、仙道、鬼道皆通,却从未听过,——城隍爷半夜在读圣贤书。

他神念悄悄探入殿内。

殿中灯火长明。五道身着冠冕袍服的阴神,端坐于神位之前,手持书卷,闭目诵读。

文气如清泉,在殿内缓缓流淌,不燥不烈,却纯正得让人心悸。

东方王仁,西方王义,南方王礼,北方王智,中央王贤。

五子端坐,昼夜不废修行。

白日执掌阴律、梳理阴阳、接引亡魂;

夜里诵读经典、养浩然气、修文道根本。

国师的神念,在触及那五道文气的一瞬间,竟被轻轻弹开。

不是攻击,是正气不容邪秽。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五道身影......他认得!

当年琼林宴上,王牧身后那五道朦胧虚影,他明明判断是五鬼搬运之术,是旁门左道,是阴邪法门!

可眼前这五位......

冠冕端正,袍服齐整,神位正统,文气冲霄。

执掌一县阴律,安抚一方亡魂,教化一方生民。

这哪里是什么五鬼?

这是五位正统城隍,五位文道大儒,五位阴司正神!

国师心神巨震,下意识倒退三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活了数百年,执掌大雍国运与道门,什么奇人异士没见过?

什么神通法术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终于明白了。

心头一寒,像被一柄冷剑刺穿胸臆。

那哪里是什么五鬼搬运之术?

那分明是五道灵体,被王牧一手敕封,立为城隍!

是把五道原本散乱、本应入轮回的灵体,硬生生提为城隍!

是把阴司底层的鬼役,直接擡到一方正神,执掌一县阴律!

这是,——以阳官之身,私敕阴神,干犯幽冥定制,乱阴阳秩序!

国师指尖微颤,神息敛到极致。

他本以为,这少年是妖臣、是狐假虎威、是借妖力粉饰太平。

可他查到现在,——清溪县零灾、零乱、零伤亡、零上访,百姓安居乐业,水脉安澜,阴司井然。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不是乱,这是王牧硬生生把一个妖县,治成了正统!

但他更清楚:

——私敕阴神,是大雍律法第一条死罪!动阴司,就是动天道平衡。

国师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敢当场发作。

他不是怕王牧,是怕,

——一旦闹破,地府临凡,整个大雍阴司体系都会被牵扯出来。

到时候他这个国师,反而难辞其咎。

他转身退出城隍庙,越墙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离城十里,寻一处荒山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