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200章 未来:三天
他在伦敦待了三天。不长不短,刚好够她把那些想念倒出来一半。倒出来一半,还有一半留在心里,等着下次见面。他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哭。从教学楼跑下去,扑进他怀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回去了。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怕他担心,怕他下次不敢来了。她忍住了,把眼泪咽回去,擡起头,冲他笑。他也笑了。
第一天,她带他去学校。走过她每天经过的路,看过她每天看过的楼,坐在她每天坐的图书馆里。他坐在对面,翻着一本带来的书,她写论文。和在北京一样。她写着写着擡起头,看见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了很久,他擡起头,目光撞上了。她没躲,他也没躲。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隔着那张小小的桌子,隔着图书馆里沙沙的翻书声,隔着那些没说完的话。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她以前不会这样说话。以前总是他看她,她躲。现在她不躲了,他反而不好意思了。他低下头,耳朵红了。她笑了,低下头继续写论文。嘴角弯着,压不下去。
第二天,她带他去了泰晤士河。河边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他站在她左边,替她挡着风。她看着河水,他看着她的侧脸。大本钟的钟声整点敲响,沉闷的,一下一下,传得很远。她忽然想起爸爸等妈妈的那些年,想起妈妈一个人在深圳的那些夜晚。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以前她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是风吹过来的时候,想躲进他怀里。是看到好看的风景,想他也在看。是钟声敲响的时候,数着还有多少秒能再见到他。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明天什么时候走?」她问。
「下午。」
她点点头。想说那明天还能见一面,没说出口。说了就像在数日子,数着数着,日子就没了。她不想数,只想把明天那半天过慢一点。慢到像一辈子。
第三天,他在酒店收拾行李,她坐在床边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把洗漱包塞进侧袋,把充电线绕好捆紧。她看着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做什么都好看。她忽然想,以后要看他做更多事。做饭,洗碗,拖地,换灯泡。做什么都行,只要他在。
收拾好了,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过身看着她。她坐在床边,两条腿悬着,轻轻晃。
「走吧。」她说。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她擡起头,看着他。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拉她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近。
「念念。」
「嗯。」
「好好的。」
她点点头。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松开她的手,拎起行李箱,往外走。她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他想走快了,她跟不上了。他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她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排队,看着他递上护照,看着他走进那道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挥挥手,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很快就把那个方向填满了。她看不见他了。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检口还是很多人,没有他。她转回头,继续走。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角落里,脸对着窗户。窗户上映出她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她忍了三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旁边的阿姨递给她一张纸巾,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摇摇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响了,他发来的消息:「到了。」她回:「嗯。」他又发:「哭了?」她愣了一下,回:「没有。」他回:「骗人。」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天晚上她没去图书馆,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梧桐树的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一地。她想起他说「好好的」的时候,声音里的那一点哑。他怕她不好。怕她一个人吃饭不按时,怕她一个人走路不安全,怕她一个人哭了没人擦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到了?」她问。
「到了。」
「累不累?」
「还好。」
沉默。两个人听着对方的呼吸,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陆时琛。」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没回答。她以为他不想回答,正要说什么,他开口了。「念念,不是下次。是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都来。」
她的眼眶又热了。他继续说:「你在这里一天,我就来一天。你在这里一年,我就来一年。你在这里一辈子,我就来一辈子。」
她没说话。他说完了,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听着彼此的心跳。过了很久,她开口。「陆时琛,你说话要算话。」
他笑了。「算话。」
她也笑了。窗外,月亮很亮。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他的呼吸,慢慢睡着了。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他又来了。站在学校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热拿铁。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他说:「念念,我来了。」她说:「我知道。你说了算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