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1章 危机四伏
京城入夏的第一场大雨,在赏花宴前夜倾盆而下。
谢文笙站在东宫寝殿的窗前,看着檐下雨帘如瀑。雨水打在庭院中的芭蕉叶上,噼啪作响,像极了此刻她慌乱的心跳。明日便是宫中赏花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都会受邀,其中不乏与谢家交好、熟知谢文筠的夫人小姐。
「娘娘,该试明日宴上的衣裳了。」贴身宫女秋月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件杏黄宫装,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谢文笙转身,任由宫女为她更衣。铜镜中映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眉如远山黛,唇似樱桃红,发髻高挽,钗环琳琅。这是太子妃该有的模样,却不是她谢文笙的模样。
「秋月,」她轻声问,「明日都有哪些府上的夫人会来?」
秋月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如数家珍:「镇国公府老夫人、兵部尚书夫人、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安阳郡主……」每报一个名字,谢文笙的心就沉一分。这些人,她都见过,在从前的诗会、花宴上。那时她是谢家二小姐,可以躲在姐姐身后,可以随心所欲。如今,她却要站在最前面,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对了,」秋月想起什么,「丞相夫人也会来。王夫人前日递了帖子,说要来给娘娘请安。」
母亲要来。
谢文笙手指一颤,袖中的玉镯碰到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忙稳住心神,对秋月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雨声潺潺。
谢文笙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张信笺,提笔想给北疆的姐姐写信。笔尖悬在纸上良久,却不知从何写起。写她明日的恐惧?写她对姐姐的思念?写她越来越深的无力感?
最终,她只写了四个字:「宴在即,惧。」
墨迹在纸上洇开,像一滴化开的泪。她将信纸折成小小一方,藏入妆匣的暗格。这是她们姐妹约定的方式——每月十五,通过谢家一位老仆传递消息。离十五还有七日,这封信,暂时只能留在这里。
窗外雨势渐小,夜色浓稠如墨。
---
同一片夜空下,北疆的星星格外明亮。
定远军大营的主帐内,烛火通明。谢文筠坐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支小旗,眉头紧锁。沈珩站在她身侧,正在分析最新的军情。
「匈奴左贤王部已移至狼山以北,约有三万骑兵。」沈珩指着沙盘上一处,「探子来报,他们在秘密囤积粮草,似有大动作。」
谢文筠将小旗插在狼山位置:「我们的兵力有多少?」
「定远军主力两万,加上附近州府的驻军,可调集三万。」沈珩顿了顿,「但朝廷的援军,至少还要半月才能到。」
「不能等。」谢文筠摇头,「匈奴擅游击,若等他们准备妥当,以逸待劳,我们胜算更小。」
沈珩看向她:「夫人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谢文筠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但不是硬碰硬。左贤王多疑,我们可派小股部队骚扰其粮道,再散布谣言,说朝廷已派十万大军驰援。同时,在鹰嘴崖设伏——」
她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这几日在军中,她渐渐忘了掩饰,时常在军务上提出见解。沈珩从未阻止,反而认真倾听,这让她更加放松警惕。
「鹰嘴崖如何设伏?」沈珩问,语气平静。
谢文筠定了定神,继续道:「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匈奴得知我军主力在此,必会全力进攻。届时我们可佯装败退,诱敌深入,再断其退路。」
她说得仔细,沈珩听得认真。烛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几乎交叠在一处。
「此计甚好。」沈珩沉默片刻后道,「但需一个能取信于匈奴的诱饵。」
「我去。」谢文筠脱口而出。
沈珩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不可。」
「为何不可?」谢文筠迎上他的目光,「我是将军夫人,若我出现在鹰嘴崖,匈奴必会相信那是主力所在。」
「太危险。」
「将军每战必身先士卒,不危险吗?」谢文筠反问,「况且,妾身既随军来此,便不是来做摆设的。」
四目相对,帐中一时寂静。
沈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那日校场,她拉弓时微微颤抖却不肯放弃的手臂;想起她研读舆图至深夜,次日眼睛通红却仍兴致勃勃与他讨论地形;想起她为受伤士兵亲手换药,动作生疏却无比认真。
这个女子,和他想象中、传闻中的谢文笙,似乎越来越不同。却又让他觉得,本该如此。
「好,」沈珩终于开口,「但你必须答应我,绝不涉险。一旦诱敌成功,立即撤离。」
「妾身遵命。」谢文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沈珩转身走到案边,提笔开始写调兵手令。谢文筠在一旁研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这些日子在北疆,虽然艰苦,却比在京城时自在许多。在这里,她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施展所学,可以……做自己。
哪怕这个「自己」,是顶着别人的名字。
「将军,」她轻声问,「若此战得胜,我们何时回京?」
沈珩笔尖一顿:「夫人想回去了?」
「不是,」谢文筠摇头,「只是……有些想家。」
想文笙,想父母,想那个回不去的从前。
沈珩放下笔,看着跳动的烛火:「最快也要秋后。北疆局势不稳,我不能擅离。」
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谢文筠听出了言外之意——若她想先回京,也是可以的。
但她不想。
「妾身愿随将军留守。」她道。
沈珩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话,继续写手令。只是笔下的字,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夜深了,帐外传来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谢文筠告退,回到自己的营帐。
素琴已经铺好床褥,见她进来,忙端来热水:「小姐快泡泡脚,今日又看了一整日沙盘吧?」
谢文筠坐下,将疲惫的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小姐,」素琴压低声音,「今日王副将的夫人来找我说话,问起小姐在家时喜欢吃什么。我说小姐爱吃甜的,尤其是桂花糕。可她说……她说听京城的人讲,谢二小姐不爱吃甜,反倒爱吃咸的。」
谢文筠心中一凛。
她确实爱吃甜的,谢文笙才爱吃咸的。这是姐妹间的小秘密,外人不知,但将军府的人若有意打听,总能听到些风声。
「你怎么回的?」她问。
「我说那是谣传,小姐从小就爱吃甜。」素琴担忧道,「小姐,咱们这样……真的能瞒下去吗?」
谢文筠沉默地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能瞒多久是多久。」她最终道,「至少现在,不能乱。」
素琴点点头,不再多问。
夜深人静时,谢文筠躺在硬板床上,却难以入眠。她想起明日的赏花宴,文笙一定很害怕吧?那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些繁文缛节。可如今,她却要替自己承受这一切。
谢文筠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文笙,一定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