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12章 宴上惊魂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沁芳亭。时值初夏,园中芍药、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花香袭人。
谢文笙坐在萧景宸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的目光扫过席间众人——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每一道投来的视线都让她如芒在背。
「太子妃娘娘今日气色真好。」安阳郡主笑着举杯,「想必是婚后生活顺遂,心宽体胖了。」
谢文笙端起酒杯,浅浅一笑:「郡主说笑了。」
她小啜一口,酒液辛辣,呛得她差点咳嗽,忙用帕子掩住口鼻。这个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成了几分做作。
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林婉儿与谢文筠曾是诗友,此刻笑盈盈道:「许久未见文筠姐姐作诗了,今日园中景致正好,姐姐何不赋诗一首,让我们开开眼?」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谢文笙。
谢文笙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作诗?她连《诗经》都背不全,如何作诗?
萧景宸在她身侧,温声道:「夫人近日操劳宫务,怕是没这闲情。不如请林小姐先来一首?」
他这是在为她解围。林婉儿却不依不饶:「太子殿下这是心疼娘娘了。不过臣女记得,从前文筠姐姐最爱即兴赋诗,每每惊艳四座。今日这般推脱,莫不是嫁入东宫后,便瞧不起我们这些旧友了?」
这话说得重了。席间气氛微妙起来。
谢文笙看着林婉儿眼中那抹挑衅,忽然想起这女子从前就爱和姐姐较劲,每次诗会都要争个高低。如今以为嫁入东宫的是姐姐,便想来个下马威。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
「林妹妹既这么说,我便献丑了。」她起身,走到亭边,望向满园繁花。脑中飞快回想姐姐从前作诗的习惯——姐姐爱用典,爱写景抒情,尤爱以花喻人。
有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亮:
「芍药初开晓露新,御园深处避红尘。
莫嫌颜色不如故,自有清香赠故人。」
诗不算绝佳,却应景,且暗藏机锋——芍药虽不如牡丹华贵,却有清香;我虽不似从前常与你们交往,却仍念旧情。
席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赞叹。
「好一个『自有清香赠故人』!娘娘果然才情不减!」
「这用典也妙,芍药又称『将离』,娘娘这是念着旧日情谊呢。」
林婉儿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娘娘好诗才。」
危机暂时解除。谢文笙回到座位,手心全是冷汗。萧景宸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那笑中,有赞赏,也有深意。
宴至中途,女眷们三三两两在园中散步赏花。谢文笙正与几位夫人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臣妇王氏,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母亲王氏站在几步外,身着诰命服,发髻一丝不苟。她的目光落在谢文笙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谢文笙几乎站立不稳——有关切,有担忧,有千言万语。
「母亲请起。」谢文笙上前扶起王氏,手指微微颤抖。
王氏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娘娘近日可好?臣妇在家中,时时挂念。」
「女儿……本宫一切都好,母亲不必挂心。」谢文笙险些说错称呼,忙改口。
母女二人走到一株海棠树下,屏退左右。四下无人时,王氏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急急道:「笙儿,你实话告诉娘,那日花轿是不是……」
「母亲!」谢文笙打断她,眼圈瞬间红了,「有些话,不能说。」
王氏看着女儿,眼中泛起泪光:「苦了你了。你姐姐呢?她在北疆如何?」
「姐姐安好。」谢文笙快速道,「母亲,今日人多眼杂,我们不便多说。您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和姐姐都会好好的。」
王氏还想说什么,远处已有人声传来。她忙擦去眼泪,恢复诰命夫人的端庄姿态。
「娘娘保重身子,」她提高声音,「臣妇改日再入宫请安。」
谢文笙目送母亲离开,心中酸楚难言。她多想扑进母亲怀里,像从前那样撒娇诉苦。可她不能,她是太子妃,是「谢文筠」。
「夫人似乎心情不佳?」
萧景宸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谢文笙忙敛了神色:「只是见了母亲,有些感怀。」
「王夫人气色不错,」萧景宸状似无意道,「方才还与我说起夫人幼时趣事,说夫人小时候最怕打雷,每回雷雨夜都要抱着妹妹睡。」
谢文笙心头巨震。
她确实怕打雷,可母亲说的是「抱着妹妹睡」——这意味着,母亲告诉萧景宸的,是谢文筠怕打雷,抱着谢文笙睡。但事实上,怕打雷的是谢文笙,抱着姐姐睡的也是谢文笙。
母亲这是在用只有她们母女才懂的暗语提醒她:萧景宸已经开始怀疑了。
「母亲记错了,」谢文笙强作镇定,「是妹妹怕打雷,我抱着她睡。」
「是吗?」萧景宸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不再追问,转身走向亭中。谢文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宴席散时,已是夕阳西下。谢文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东宫,刚进寝殿,便瘫坐在椅上。
「娘娘,先更衣吧。」秋月上前。
谢文笙摆摆手:「你们都下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殿内重归寂静。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擡手,将发髻上的钗环一件件取下。
金钗、玉簪、步摇……最后,她拔下那支最朴素的银簪——那是姐姐临嫁前给她的,说能防身。
她拧开簪身,里面是空的。谢文笙取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姐姐的笔迹:
「安好,勿念。北疆星明,甚美。」
这是她们约定的暗语:「星明」代表安全,「甚美」代表一切顺利。
谢文笙将纸条贴在胸口,眼泪终于滚落。姐姐在北疆一切顺利,可她呢?她能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吗?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华灯初上,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战事,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