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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诺错嫁缘 第117章 讨回公道

作者:浅奈酱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这日清晨,陆承果然带着一叠账册来到镇北公府。他面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公爷,」陆承将账册双手奉上,声音沙哑,「这是武库司三年的总账,末将……已经核对过了。」

沈珩接过,却不急着翻看,只擡眼看他:「陆侯爷这几日辛苦了。」

陆承勉强挤出笑容:「应该的,应该的。只是……」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公爷,这些账目……若是有什么疏漏,还望公爷手下留情。毕竟武库司事务繁杂,难免有些小错处……」

「小错处?」沈珩翻开账册,随手点了一页,「永昌十三年四月,入库箭镞十万枚,单价二十文。同期市价是十五文。这一项,就多支了五百两银子。这也是小错处?」

陆承额头冒汗:「这……这是采买司的事,与武库司无关……」

「是吗?」沈珩合上账册,「可这入库单上,签收人是赵德,审核人是你的心腹王顺。陆侯爷,你说这责任在谁?」

陆承腿一软,差点跪倒。

沈珩却话锋一转:「不过,账目有疏漏,可以慢慢查。只要没有贪墨军械、以次充好的事,其他都好说。」

这话像一根救命稻草,陆承连忙抓住:「是是是!公爷明鉴!武库司绝不敢做那种事!那些都是……都是下面人办事不力,末将一定严惩!」

「好。」沈珩站起身,「那本公就给陆侯爷一个机会。十日内,将武库司所有库存重新盘点,账实不符的,查清楚去向。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陆承连声道,「末将这就去办!」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沈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十日内重新盘点?陆承现在要做的不是盘点,是填补窟窿。而这,正是沈珩要的——让他动起来,才能露出破绽。

林绍的暗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他托了在户部任职的表兄,调阅了兴隆货栈近五年的税契记录。果然发现异常——这家货栈名义上是做南北杂货生意,但每年申报的税额却低得惊人,与其经手的军械采购金额完全不符。

更可疑的是,兴隆货栈的银钱往来,多是通过城东的「宝通银号」。而这家银号的大股东之一,姓周。

「周?」沈珩听到这个姓氏,眉头微蹙。

「是。」林绍低声道,「周墉周尚书的侄子,周世安。他在宝通银号占了三成股。」

周墉,礼部尚书,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力主选秀的老臣之一。

沈珩沉吟片刻:「还有别的吗?」

「有。」林绍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末将从宝通银号的旧账房那里弄到的——他去年被辞退,心怀不满。名单上是兴隆货栈这三年的大额银票往来对象,您看这个——」

他指着一个名字:陈记绸缎庄。

「陈记?」沈珩眼神一凝,「兵部尚书陈继儒家的产业?」

「正是。」林绍点头,「而且不止绸缎庄。陈家在城南还有米行、当铺,都与兴隆货栈有银钱往来。数额……都不小。」

沈珩沉默了。

周墉,陈继儒,都是朝中重臣。一个礼部,一个兵部,再加上武库司和京营——这网织得可真够大的。

「公爷,」林绍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怎么办?」

沈珩站起身,在书房踱步。窗外阳光明媚,蝉鸣聒噪,他却觉得心中一片寒凉。

他原以为只是武库司贪墨,现在看来,这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整个朝堂的利益网路。周墉主张选秀,陈继儒掌管兵部,陆承控制京营——这些人若真勾结在一起,图谋的恐怕不止是钱财。

「林绍,」他停下脚步,「这些证据,还有谁知道?」

「除了末将和那个账房,再无第三人。」林绍答道,「末将都是单独行动,连家父都没告诉。」

「做得好。」沈珩拍拍他的肩,「这些证据,你抄录一份给我,原件收好。接下来,你不要再查了。」

林绍一愣:「可是——」

「太危险了。」沈珩看着他,「你年轻,前途无量,不必卷入太深。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林绍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点头:「末将听公爷的。」

送走林绍,沈珩独坐书房,对着那份名单沉思。

周墉,陈继儒,陆承……这些人,是单纯的利益勾结,还是另有图谋?武库司贪墨的银子,流向何处?那些次品军械,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午后,宫中来人传旨:皇后娘娘请国公夫人携小公子入宫叙话。

谢文筠接到旨意,心中微动。这几日京中暗流汹涌,妹妹此时召见,必不寻常。

她换上得体的宫装,抱着沈骁上了马车。车轮辘辘,驶向皇城。

坤宁宫里,谢文笙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宫女伺候。她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发髻简单,面色有些苍白。

「姐姐来了。」她勉强笑着,接过沈骁抱在怀里,「骁儿又重了些。」

谢文筠仔细打量妹妹:「娘娘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

「无妨,只是昨夜没睡好。」谢文笙逗弄着怀中的外甥,眼中却无笑意,「姐姐,这几日……京中可还太平?」

谢文筠心中了然,妹妹这是听到了风声。

「娘娘听到什么了?」

谢文笙沉默片刻,轻声道:「昨日陛下来用膳,席间提起武库司的事,说姐夫正在严查。陛下说……这是好事,但让本宫提醒姐姐,万事小心。」

她擡眼,眼中满是担忧:「姐姐,姐夫查武库司,是不是会得罪很多人?」

谢文筠握住妹妹的手:「娘娘放心,侯爷做事有分寸。」

「本宫不是担心这个。」谢文笙摇头,「本宫是担心……有人会对你们不利。陛下虽未明说,但本宫能感觉到,朝中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周尚书前日求见陛下,言语间暗示姐夫在军中树敌过多,恐非朝廷之福。还有陈尚书,昨日在御书房与陛下密谈半个时辰,出来时面色不豫。」

谢文筠心中一沉。周墉,陈继儒——果然是他们。

「姐姐,」谢文笙看着她,「若真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本宫。本宫虽在深宫,但终究是皇后,有些事……或许能帮上忙。」

「娘娘……」谢文筠眼眶微热。她知道,妹妹在宫中处境也不易,却还想着护着他们。

「别这样。」谢文笙笑了笑,将沈骁交还给她,「我们姐妹,本该相互扶持。当年若不是姐姐,本宫也走不到今天。」

她指的是多年前,谢家未发迹时,姐妹二人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谢文筠点头:「娘娘也要保重身子。子嗣之事……不急在一时,调养好了,自然会有。」

提到这个,谢文笙眼神一黯,但很快振作:「本宫明白。太医说,再调养半年就好了。」

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谢文筠才告辞出宫。

回府的马车上,她抱着熟睡的沈骁,心中思绪万千。妹妹的提醒,印证了沈珩的猜测——武库司的事,果然牵动了许多人的神经。

这些人,会如何反击?

当夜,沈珩回府时,已是亥时。

谢文筠将宫中之事说了,沈珩听后,神色凝重。

「周墉和陈继儒……」他沉吟道,「这两人,一个管礼,一个管兵,看似不相干,但若联手,确实麻烦。」

「侯爷打算怎么办?」

沈珩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杨廷和。」沈珩将信折好,交给沈七,「连夜送去杨府,务必亲手交给首辅大人。」

杨廷和,当朝首辅,三朝元老,素以刚正不阿闻名。更重要的是,他与周墉、陈继儒政见多有不合。

谢文筠恍然:「侯爷是想……」

「单凭我们,动不了这些人。」沈珩沉声道,「需要借力。杨首辅在朝中德高望重,若能得他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杨首辅与陈继儒有旧怨——当年陈继儒能当上兵部尚书,是踩了杨首辅的门生上的位。这份仇,杨首辅记了十年。」

谢文筠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查贪腐,而是朝堂权力的博弈。沈珩要做的,不仅是揪出蛀虫,更是要借机重整朝局。

「侯爷,」她轻声道,「这条路,很险。」

「我知道。」沈珩握住她的手,「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北疆十年,我见过太多将士因为劣质军械丧命。那时我无能为力,因为手伸不到京城。但现在,我既然回来了,就不能视而不见。」

烛火跳动,将他坚毅的侧脸映在墙上。

谢文筠看着丈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担忧,更有深深的心疼。这个男人,肩上扛着太多太重的东西。

「侯爷,」她柔声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沈珩看着她,眼中漾开暖意:「好,我答应你。」

夜已深,夫妻二人却无睡意。他们坐在灯下,一个看舆图,一个做针线,偶尔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京城的夜,宁静而深邃。但在这宁静之下,风暴正在酝酿。

沈珩知道,从他决定查武库司那一刻起,就再无退路。前方是龙潭虎穴,是明枪暗箭,是可能身败名裂的危险。

但他不后悔。

为将者,当守国土,护黎民,更要为那些战死的弟兄讨一个公道。

这公道,他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