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诺错嫁缘 第66章 暗涌惊心
通州义学「欠租风波」虽被谢文笙当场化解,但余波并未就此平息。
几日后,都察院一位素以敢言著称的御史,上了一份措辞谨慎却暗藏机锋的奏折。奏折中并未直接提及义学或太子妃,而是大谈「祖宗成法」、「内外有别」,强调「教化虽善,然需循序渐进,尤不可因小失大,扰地方常例,启刁民侥幸之心」,又云「妇人之德,在于持重守中,协理内务,若过度干预外事,恐非国家之福,亦非家门之幸」。
这奏折指桑骂槐的意味极其明显,朝堂之上顿时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虽然皇帝当时未置可否,只将奏折留中不发,但信号已经释放出来——有人对太子妃协理义学之事不满,且开始从「妇德」、「干政」的角度进行攻讦。
萧景宸面沉如水。下朝后,他径直去了御书房求见皇帝。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章,见他进来,擡了擡眼:「是为那奏折而来?」
「是,父皇。」萧景宸行礼,「御史所言,看似老成持重,实则迂阔,且用心叵测。义学乃父皇钦定之国策,儿臣与太子妃奉旨行事,何来『干预外事』之说?通州之事,乃地方豪绅借故阻挠朝廷德政,太子妃处置合情合理合法,正是维护朝廷威严、彰显父皇仁德,岂是『启侥幸之心』?」
皇帝放下朱笔,看着他:「你说得不错。但你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朝廷推行任何新政,触动利益,总会有人反对。他们不敢直接反对朕,便从旁敲侧击开始。太子妃协理义学,是你力主,朕也准了。这本身,在有些人看来,就是东宫势力延伸、太子妃树立威望之举,他们自然忌惮。」
「儿臣行事,光明磊落,只为社稷百姓,何惧人言?」萧景宸朗声道。
「光明磊落,有时恰恰最易授人以柄。」皇帝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景宸,你年轻,锐气足,这是好事。但为君者,除了锐气,还需懂得平衡与妥协。义学要办,但要办得稳,办得让人挑不出大错。太子妃那里,你要多提醒,行事更需周全谨慎,尤其在用人、用钱、与地方往来上,务必清清白白,经得起查。至于那些闲言碎语,」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还没老糊涂。只要你们行得正,朕自会为你们做主。但你们自己,也要争气。」
「儿臣明白,谢父皇教诲。」萧景宸心中稍定,皇帝的态度依然是支持的,只是要求更谨慎。
「北疆有密报来,沈珩那边,似乎也不太平。」皇帝忽然转了话题,将一份密报推给萧景宸,「秃厥部异动,边境已有摩擦。沈珩应对尚算稳妥,但局势不明。你可知,沈珩夫人有孕了?」
萧景宸接过密报快速浏览,闻言点头:「儿臣已知。」
皇帝却微微蹙眉:「有孕是喜事,但在此时北疆,未必是好事。沈珩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你与太子妃,也多关心一下北疆,尤其是沈夫人。姐妹之间,多通书信,也是慰藉。」
「是。」
离开御书房,萧景宸心情并未轻松。朝堂的暗流,北疆的烽烟,似乎都在这个夏天悄然汇聚。他必须更稳,才能护住他想护住的一切。
与此同时,东宫内,谢文笙也正与母亲王氏商议。
「那御史的奏折,虽未点名,但指向已明。」王氏眉间带着忧色,「笙儿,近日行事,更要如履薄冰。义学用度账目,务必清晰明白,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据可查。与地方官眷往来,礼物轻重需有分寸,不可收受贵重之物。德王妃、安郡王妃几位老夫人那里,要多尊重,多请教,切不可独断专行。」
「女儿谨记。」谢文笙点头,「母亲,我近日也在想,义学不能只靠朝廷拨款和侯府支持,长久之计,或可设立『义学田』、『义学铺』,以其产出供养学堂。只是这牵扯更广,需从长计议。」
「此是良策,但确实急不得。」王氏赞同,「你可先做些调研,看看有无合适又稳妥的田产、铺面来源,或鼓励乡绅捐田捐铺,给予适当名誉褒奖。此事需与殿下细细商议,万不可擅自行动。」
正说着,青黛送来北疆的来信。谢文笙迫不及待地拆开,是姐姐的笔迹。信中照例报了平安,说了些孕期趣事和义学进展,语气轻松。但谢文笙细读之下,却隐隐感觉一丝不同。姐姐的信比以往简短了些,对边境之事只字未提,只在末尾写道:「边地秋凉早,万物渐肃,然府中安暖,侯爷顾惜,妹勿远念。惟愿京师父母殿下与妹,亦事事顺遂,康健喜乐。」
这种刻意避而不谈,反而让谢文笙更加不安。她想起殿下刚才提到的北疆密报。姐姐那里,真的「安暖」吗?
她提笔回信,将京中义学进展、父母安好、殿下关怀一一告知,也细细嘱咐姐姐保重身体,最后,她犹豫再三,添上一句:「北疆风物与京师大异,姐姐若有任何烦难,或觉孤闷,万勿独自承受,妹妹虽远,亦愿分担。姐妹连心,勿忘。」
她希望姐姐能懂她的担忧,也希望这封信能带去一些温暖和支持。
信件送出后,谢文笙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但她心中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姐姐,你一定要平安。
凉州与京师,相隔千里,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相连,一方的风波,总会牵动另一方的心弦。而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地平线上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