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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诺错嫁缘 第67章 狼烟四起

作者:浅奈酱

凉州的九月,秋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卷起戈壁上的细沙,打在脸上微微生疼。天空是那种北方特有的、高远而苍凉的湛蓝,几缕云丝被拉得极长。

侯府内的气氛,表面依旧维持着因夫人有孕而生的喜气与安宁,但谢文筠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紧绷。护卫换防的频率更高了,眼神更加锐利;沈忠管家对食材、药材的来源查验近乎苛刻;连她院中洒扫的粗使婆子,似乎都比往日更沉默警觉。

沈珩依旧每日回来陪她用晚膳,神色如常,甚至会笑着听她讲今日读了什么书,又想了什么关于义学的新点子。但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偶尔望向她时一闪而过的、近乎痛楚的温柔,逃不过谢文筠的眼睛。他比以往更忙,深夜书房灯亮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她半夜醒来,身侧仍是空的,只有枕边残留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她从不主动问。只是在他疲惫归来时,备好温度刚好的参茶;在他深夜未归时,让厨房温着易消化的夜宵;在他凝望她时,回以更温柔坚定的微笑。她默默收起那些可能让他担忧的情绪,努力多吃一些,睡得安稳些,认真喝下每一碗安胎药。她知道,保护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让他无后顾之忧,便是此刻她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然而,外界的风,终究还是吹进了高墙。

这日午后,谢文筠正在暖阁里翻看鹰扬堡义学送来的第一份「旬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孩子们学会了多少字,算了哪些数,还附了几张稚嫩的涂鸦。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底一片柔软。就在这时,院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还有压低却难掩焦躁的交谈。

「……黑山营方向,烽燧点燃了!三柱狼烟!」

「李将军已按预案出击拦截……」

「侯爷何在?速报!」

声音很快远去,但谢文筠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纸张飘落在地。狼烟!三柱!那是代表中等规模敌军入侵、接战的信号!黑山营……李崇虎那里出事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扶住桌沿缓缓坐下,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母亲的不安,轻轻动了一下。谢文筠深吸一口气,手掌复上小腹,低声呢喃:「宝宝不怕,爹爹会守住家,娘也会保护你。」

她唤来贴身侍女:「去前头看看,但不必惊扰,只问问沈忠管家,府中一切可还安稳?若有侯爷消息,速来报我。」她不能慌乱,更不能在此时添乱。

侍女应声而去,很快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但强作镇定:「回夫人,管家说府中一切如常,已加派了巡逻。侯爷……侯爷先前去了城北大营巡视,现下应已得知消息,定有安排。请夫人宽心,万勿忧虑伤了身子。」

谢文筠点点头,没再追问。宽心?谈何容易。她重新拾起地上的「旬报」,那些歪扭的字迹和童稚的图画,此刻却让她眼眶发热。这些孩子刚刚有书读,他们的父亲或许正在黑山营浴血奋战。边关的安宁,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整个下午,侯府安静得异乎寻常,连平日里偶尔的鸟鸣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声呼啸。谢文筠坐立不安,最终走到小佛堂,默默上了一炷香。她不甚信佛,但此刻,她愿意祈求任何可能的神明,佑护边关将士,佑护她的夫君,佑护这凉州城内的万家灯火。

天色将暗时,沈珩回来了。

他身上的铠甲未来得及卸下,沾染着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战场铁与血的气息。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冷硬,嘴唇紧抿,但走进暖阁看到谢文筠的瞬间,那冰封般的表情刻意融化了些许。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文筠快步上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他怀里,只是仔细打量他周身,确定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回来就好。饿了吧?饭菜一直温着。」

沈珩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仿佛汲取力量。「不必忙,我用过了。」他顿了顿,还是选择告诉她,「黑山营那边,秃厥部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绕过常规哨卡,偷袭了我们在野狐岭的一处前哨营地。李崇虎反应很快,带人拦截住了,激战半个时辰,已将敌军击退,追出二十里。我们……折了十七个弟兄,伤三十余。秃厥部丢下了近百具尸体。」

他的语气平静,但谢文筠听得出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怒意与痛惜。十七个鲜活的生命,背后是十七个可能正在义学读书,或嗷嗷待哺的家庭。

「李将军可安好?」她问。

「他无事,左臂受了点轻伤。」沈珩拉着她坐下,看着她明显担忧却强自镇定的脸,心中一痛,擡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吓着你了?」

谢文筠摇摇头,将脸贴在他带着凉意的掌心:「我只是担心你,还有那些将士。侯爷,秃厥部……这次是认真的,对吗?」

沈珩沉默片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嗯。赫连昭的警告应验了。秃厥乌孤在试探,也在挑衅,更在寻找开战的借口。今日之后,边境恐无宁日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谢文筠在他怀中闷声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珩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与决断,「凉州边军不是纸糊的。我已下令,全线进入一级战备,各营寨加固防御,斥候游骑增加一倍。同时,我已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陈明边情,请求增派粮草军械,并授权必要时可越境有限反击。」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这些军务自有我去操心。文筠,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地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侯府我已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你分毫。你……信我吗?」

谢文筠从他怀中擡起头,望着他深邃坚毅的眼眸,那里有烽火,有责任,更有对她毫不掩饰的珍视。她伸手,轻轻拂去他肩甲上的一点尘灰,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信。一直都信。侯爷去守你的国,你的城。我会守好我们的家,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