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傻妃:摄政王的心尖宠杀疯了 第413章晏宁(十二)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晦暗如暮。
城楼上,皇后披着厚重的狐裘大氅,凭栏而立。
风雪迷蒙了她的视线,她望着风雪中那个倔强爬行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恍惚而迷离。
许多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时,她还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陛下也非高高在上的君王。
他们亦是少年夫妻,也曾在这深宫禁苑的刀光剑影里相依为命。
为了护住夫君,她也曾像雪地里这个女子一样,在冰天雪地中跪求过太医,在众人的白眼与唾弃中,咬碎了牙和着血泪往肚里咽。
「娘娘……雪越下越大了,」身边的贴身嬷嬷低声提醒,有些不忍,
「那晏宁姑娘……怕是撑不住了。」
皇后猛地回神,目光重新聚焦在下方。
晏宁已挪过了大半路程,浑身上下染满血污与泥雪,唯独那双眼睛,在宫灯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对权势富贵的眷恋与算计,只有愚蠢的深情。
皇后紧攥着栏杆的手指,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松开了。
她原本认定晏宁不过是个攀附太子的狐媚子,可这一路血肉模糊的叩拜而来,她分明看到了一个为了所爱之人,甘愿燃尽自身的痴人。
这种眼神,她太久太久不曾见过了。
久到她快忘记,真正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罢了。」皇后长叹一声,转过身,背对着那漫天飞雪,缓缓闭上双眼,终是狠不下心肠再阻拦。
「带她去见太子吧。让太医务必保住她的命。这般死在本宫宫前,不吉利。」
晏宁被几个小宫女七手八脚地搀扶进东宫偏殿。
太医一见她额头上翻卷的伤口,冻得发紫溃烂的膝盖,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命人取来上好的金疮药和热炭火盆。
晏宁挣扎着扑上前,死死抓住太医的衣袖,声音嘶哑颤抖:「求您告诉我,太子殿下到底怎么了?」
太医看着眼前这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女子,眼神复杂至极。
皇后严令封锁消息,但若非此女以命相搏,他重重叹了口气,终是压低声音凑近晏宁耳边:
「姑娘……殿下,是遭人暗算,中了西域奇毒,如今毒入心脉,昏迷不醒……我等……已是束手无策啊。」
「殿下近来雷厉风行,整顿吏治,夺回了诸多要害权柄。
那些背地里盯着储君之位的豺狼虎豹,又惧又恨,唯恐殿下日后登基清算,这才下此绝命毒手。
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入体,便如跗骨之蛆,日夜蚕噬心脉生机……」
晏宁脑中「轰」的一声炸响,天旋地转,若非死死抓住桌沿,早已瘫软在地。
刹那间,所有前因后果都串联了起来。
为了那个荒唐的「入赘晏家」的承诺,为了给她安稳无虞的未来,
他才不得不快刀斩乱麻,锋芒毕露,终是惊动了深宫中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是她!是她害了他!
「他在哪?」晏宁猛地擡起头,泪水汹涌而下,「带我去见他,现在!」
……
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药气浓郁刺鼻。
晏宁跌跌撞撞冲进内室,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意气风发,温润含笑的男子,此刻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晏宁的心疼得几乎窒息。
「阿舟……」她哽咽着跪倒在榻边,颤抖的手指搭上他手腕的寸关尺。
指下脉象混乱急促,一股阴寒诡异的毒力正在其经络中疯狂乱窜,直逼心脉命门。
「姑娘竟通医理?」身后的太医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自幼随母采药行医,略懂岐黄,让我试试。」
太医们面面相觑,皆是苦涩摇头。
如今太子命悬一线,他们回天乏术,这姑娘既然敢开口,那便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总强过坐以待毙。
接下来几日,晏宁便衣不解带地守在了夜辞舟榻前。
她与太医们一同翻阅堆积如山的古籍医典,彻夜不眠地推演斟酌,尝试各种针法和药方。
每当施针或喂药后,她总会俯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呼唤:
「阿舟,你醒醒,你答应跟我回家的,你说过要自由的……你不能食言……」
「我不怕什么毒药,你也不要怕,对不对?」
「阿舟,说好的岁岁安宁……你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与此同时,皇后亦在雷厉风行地彻查。
就在晏宁为夜辞舟施针的第三日,宫中传来消息:下毒之人,抓到了!
竟是那平日看似柔弱无害,不显山不露水的莉嫔。
从她宫中搜出了剩余的西域毒药,人证物证确凿无疑。
当慎刑司的人将莉嫔打得皮开肉绽,逼问解药配方时,她竟发出一阵癫狂刺耳的大笑:
「解药?哈哈哈!这牵机乃西域秘制奇毒,无药可解。
我就是要让这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烂在肚子里,化作一摊脓血!哈哈哈哈……」
晏宁得知消息的瞬间,如遭雷击。
她不顾膝盖的冻伤未愈,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跪到了坤宁宫门前。
「娘娘,」她仰头看着殿内端坐的皇后,「求您……将牵机的残毒,赐给民女。」
皇后眉头紧蹙:「你要那剧毒之物作甚?」
「虽无解药,但我服下此毒,亲身试之,或可感知毒性走向,寻得一线生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
皇后沉默良久,「晏宁,你可知晓?若你试不出来,或是试毒失败,你自己的性命……也休矣!」
晏宁坦然迎视,「我知道。」
皇后看着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终是长叹一声,挥手示意身边的田嬷嬷:「罢了。」
她接过一个用锦缎严密包裹的小纸包,目光幽深难测,
「你若真能救活辞舟,从此以后,这东宫的大门你尽可自由出入。本宫也绝不再阻拦你们的婚事。」
晏宁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住了夜辞舟的性命。
「晏宁谢恩。」她叩首,
「但我不是为了东宫的门楣,更不是为了所谓的婚约。我只知道,只要能救他,便是要我赴汤蹈火,万死亦不辞。」
…
回到东宫,晏宁将牵机引分作了数十份,每一份都极其微少。
她明白,若自己在试药时因剂量过大而即刻毙命或昏迷,便无人能记录药性反应,更无人能继续为阿舟施针救治。
她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哪怕接下来要承受的是万蚁噬骨般的剧痛。
「姑娘!万万不可啊!」张太医见她捻起一份毒药就要送入口中,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劝阻,
「此毒霸道绝伦,殿下那是意外吸入,您这直接口服……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啊!」
晏宁回头,淡淡的笑了笑,
「仙神难救,我便自救。若我不试,阿舟便只有死路一条。他若死了,我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药丸入口,不过片刻,灭顶的剧痛便如滔天巨浪般汹涌袭来。
似有无数把极细的冰刃,顺着她的血脉,一寸寸割开皮肉,又狠狠搅动。
晏宁死死咬住提前备好的布巾,牙关紧咬至渗出血丝,全身痉挛蜷缩成一团。
她撑着摇摇欲坠的意识,颤抖着拿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断断续续地记录下每一处痛苦的变化:
「服药一炷香,心脉狂跳如鼓,寒痛自四肢起……蔓延至丹田……」
「两炷香,指尖僵麻如断,寒气逆冲心窍……呕逆不止……」
一日,两日,三日……
晏宁的脸庞从苍白转为死灰,又透出不正常的病态潮红。
她吃什么吐什么,连清水都无法下咽。
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眸,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每一次试药,都像是在地狱烈火中挣扎一遍。
每一次记录,都是在耗尽心血与死神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