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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胆柔肠 第六章 2慈悲相助

作者:鹤云冈

第六章 2慈悲相助

那任妃已现出满脸怨毒,目光中透出重重杀气——难道她真如此狭窄好妒么?老板看了一眼任妃,良久,现出从容镇定的神气,说道:“二位稍待,我去做一道自己独创的秘菜献给二位。以为留念。”说着,已起身向厨房去了,皇帝露出不舍之色。倒是小二并满屋的熟客依然犹疑,似乎是看了一出蒙太奇式的剧本儿,如在云雾中一般。许久,小二才跑去帮忙去了。却说小二在厨间不时擡头看老板的脸,平日里他和老板可是无话不谈的,如今满腹狐疑竟然张不开口询问。老板早看出了他的心思,良久,方缓缓说道:“小德子,我是情不得已呀!如今虽然我易了面貌,可她是何等奸细之人,似乎已被她觉察,若是叫她再次算计,那可就完了。我现在心里很乱……”“稍后我这一道菜一上,皇上更是吃惊,只待皇上忆起旧恩,明察冤情,救我于水火之中。”老板接着道。原来她早就知道方才座上的是当今圣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那要是出了差池该怎么办?任妃对你已经怀疑了。”小二道,他竟然认得任妃!“这正是我要托你办的事情,”老板此刻将头转向视窗方向,眼瞅着窗户道:“那边王氏酒店的掌柜老妈妈是个好人,你可以央她来救我。对她说:‘苦命女乞求妈妈,二贵离店,速请来救!’”言毕,目中闪出一丝孤独和惧意。

小二泪光一闪道:“老板放心,我去了。”拔腿便从厨房侧门跑出去了。那老妪方才侍候完一位顾客,刚坐在椅子上,就看见小二朝自己跑来,一阵惊疑。正在思想间,小二已立在老妪面前,气喘吁吁地道:“老妈妈,有件事要同您商量。”老妪见他那急匆匆的神色,起身带他到后厨,小二便将老板的交待一五一十地说了,又生怕老妪不明白,附耳低言将一通事情原由娓娓道来。老妪面现庄严之色,半晌,方道:“唉,同是天涯沦落人,怪道我对她时常有怜惜之感!”转头对小二道:“你好生回去照应,我随后就到。”小二闻言,扑簌簌滴下两串眼泪,纳头便拜。慌得老妪一把扶起。小二立起身,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跑走了。

老妪略一思想,即刻向外间客人道:“列位客官,老身实感抱歉,方才乡人报信说我家里有急事,我当速速回去。还请诸位鉴谅。今日酒菜全部免费!”客人中大多是常客,都十分理解,向老妪道声:“不碍,家里事要紧,我们改天再来。”仍将酒钱留下,复转身离去。只有几个生客,起初有两个甚不乐意,到后来听说酒菜全免费,高兴得手舞足蹈,立时将一桌上的能捎带的统统带走,不肯落下一样儿。老妪感怀,定要他们收了去,却哪里追得上?

送走了客人,老妪将店门关闭,径向后堂打理包裹,弃下一应杂重物事,锁了门户,背了行装,向“瑞云阁”方向而去。将至“瑞云阁”,遂止住,停在其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将行李放下,靠着树身,佯作晒日阳,目光却注视着“瑞云阁”一切事务。忽一撇眼,从窗中觑见了那对华贵夫妇,便小心伺候,不敢怠慢。其时,恰至午时,冬阳洒落树身,垂下斑斑驳驳的光圈,连老妪身上也落下几点。沐浴着日光,好生惬意,老妪不觉打了几个哈欠。总是不敢怠倦,忙又打起精神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在一群群顾客进进出出之后,那对中年夫妇步出店门,只见店小二殷勤相送,听得屋内一个动听的声音叫道:“客官慢走。”老妪一个机灵,知这声音定是老板的,待那对华贵夫妇远去,立时奔向店中。只见还有一些客人在那里款斟慢饮,心下无比着急。老妪灵机一动,高声叫道:“小二,快叫你们东家出来,她爹爹病在沉疴,急等她回去见她一面,若是晚些,恐怕就见不着了!”

小二闻言,心下窃喜,应道:“是哪位老亲戚,快快请进!”一些知趣的客人便起身欲离去,小二忙道谢。还有一些客人不紧不慢地坐在那里饮酌,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老妪几步跨入后厨,急道:“现在不走,还待何时?”老板正在打理行装,老妪见状,急道:“不用打点了,我这里的足够了!快走吧!”这时,只见她望了一眼墙上笼子里的绿鹦哥,要伸手将它取下来带走。老妪忙止道:“带着它是个累赘,说不定到时候连你也保护不了它呢!”老板咬了一下牙,终于收回了手。

小二则在外面应付客人,好让他们快快离去,这样店也好关门。客人大多知趣,一个个离开了,只有三两个嬲缠的仍在那里,不肯离开。小二让道:“今儿这里酒菜全免花银钱!还请客官谅解,店要马上关门。”听了这话便有两个人站起身来,又夹了几筷子菜,吧叽吧叽地吃了几口,再扫一眼桌子,将那能携带的无一不落地都带走。小二心下稍宽,却仍有一个邋邋遢遢的男子满脸不悦,坐在那里只管吃着,口中还叫囔着:“老子花了钱,不能美美地受享一番,这成什么道理?”小二见状,忙上前好话相央,谁知不劝则罢,越劝越是难缠,这厮昂起头一番理论,屁股越发稳稳当当地扎在凳子上。急得小二额上直冒汗。

就在这时,忽闻门外一个声音叫道:“鲍老三,你好吃呀!你老婆正满大街叫着寻你呢!”小二忙看那人,你道他是谁?原来他正是那个平日里在店中白吃白喝的小乞丐,那日正是他嘲笑那白衣儒生沾了满衣裳的鱼汤。只见他一脸英气,只是灰土蒙面,脸上瘦削无光。谁知那鲍三爷一听见说老婆寻自己,慌忙丢了碗筷,“腾”起了身,问道:“她在哪儿?”小少年顺手指向店外,“就在那边,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那汉子便如被紧箍咒勒着一般,拔腿便向外跑。小少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接着冲向厨间,叫道:“老板!”

只见他一脸忧色,上前道:“我听说您家里有事,姐姐可有什么需要弟弟我帮忙的……”说时,脸上已溢位泪花。那老板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一阵酸楚。少年接着道:“这些年承蒙您的关照,小弟实在打心里感激您。您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再见?”老板张了张嘴又闭上,忽伸手到墙上取下那绿鹦哥交到他手里,深情地说道:“拜托你好生养着它。”少年吃惊地接过来,捧在手中,说道:“姐姐放心,小弟定会好生养着它的。”小二这时也赶了过来,说道:“咱们走吧!”

三人匆匆成行,少年哪里舍得?巴巴地望着三从远去。却说皇上和任妃复归城堭庙去了。一路上,皇上再不似饭局上那般惬意,妃子手携皇上衣袖,不住地道:“皇上,咱们到寺中可得好好歇息一下,这一路奔忙,我可乏了。”皇上不答,只顾低头走路,任妃好没意思。良久,皇上擡起头来,郑重地看着任妃道:“爱妃,你可还记得当年慕妃遭瘟暴毙的事情?”任妃闻言,脸色立时变得煞白,急措道:“怎会不记得?穆妹妹向来与臣妾情同姐妹,每每想起往事,臣妾便心如刀割。”皇上木然道:“彼时朕痛楚难当,却并未见到她的尸身……”任妃抢道:“皇上万乘之尊,怎可沾染瘟疫之躯?臣妾当时只恐瘟疫泛滥,又怕皇上劳神,所以就将遗体即时火化了,请皇上恕罪。”

皇上慢慢点头,喃喃道:“这也许是巧合,实在太巧了,实在太像了……”妃子无言,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皇上继续道:“这‘瑞云阁’的长贵与慕妃实在太相像,那举止、那神态、那一颦一笑,特别是那一碗“双鱼戏红藕”说至此,忽然仰天长叹道:“如果她真的还活在这世上,也当再与朕相会,云儿,朕如能再见你一面,死亦无憾!”任妃闻言,脸上现出阴沉之色,仍是无言。

许久,任妃道:“皇上是思念慕妃妹妹想得切了,穆妃妹妹是一副端庄贤雅的鹅蛋脸面,而这个老板却是柔婉清丽、楚楚动人的桃瓣脸,怎可能是一个人?”皇上闻言,方点点头,长叹了一声,继续赶路。任妃却是满脸疑虑之色:莫非她没死?莫非当时她尚有一口气在,被哪个多事的给救了出来,从此易容改面,埋没江湖?

二人相伴向寺中去,却是各自想着心事。

这边老妪他们三人一路成行,只求早些离开这是非地。行有一个多时辰,到一山坡上,老妪难撑——年迈之人怎可与年轻人相比?老板不忍,说道:“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吧?”谁知老妪坚决不肯,正色道:“但凡奸侫恶毒之人,心机细密,绝不肯放过一线希望,老身赶不上你们,把这银钗带上,到聚贤镇来客庄将它交给那家主人,他便会留你们在那里。我到那里找你们。”老板哪里肯依?她生怕老妈妈一个人出了什么闪失。老妪忽大声道:“你若不依,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省得给你们添乱。”见她如此,小二说道:“老板,老妈妈历经世事沧桑,人自然机敏得多,我们还是少惹她烦心为好。”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三人齐回首,原来却是那个小少年乞丐向这边奔来,身后跟着一帮与他年纪相仿的小丐,也是一般的褴褛。少年上前道:“不知哪里来了两个人,到‘瑞云堂’探视一番,见店门已锁,交头接耳了一阵,便跑走了。姐姐,你跟谁结下过仇怨不曾?”老板闻言,叹道:“看来,她是心有余悸,要先下手为强了。可见当年之事确是她所为,毁了我的容貌,我又险些被她夺了性命,方才我易容革面,她竟仍然猜度出我是谁,唉!人真是一步退,步步退啊!”“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众少年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个小少年便忍不住问道。老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说道:“那两个人必是当今的皇妃派去捉我的,我便是当年那个死于瘟疫的慕妃。若不是小德子,我怕是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说时,眼睛瞅向伙计。“啊?”众少年都张大了嘴巴,他们谁也想不到,自己这一干穷要饭的会见到如此高贵的人物。

老妈妈说道:“事已至此,不可再耽搁,你们快快上路吧!”老板望着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小少年何等机灵,见景方道:“姐姐尽管放心,老奶奶这里自有我们照料,你快走吧!对我还不放心么?只是告诉我你们要去哪里。”老妪道:“我告诉你,先让他们走。”于是老板与伙计一齐向前走去。

却说小德子伴着穆妃,一路上马不停蹄,不觉日已西坠,腹中饥饿难当,再加上腿脚酸麻,越发难以支援。小德子道:“我们已走出了五六十里了,找个人家借上一宿,明早再走吧!”慕妃点头答应。这时,恰见前面有一排人家,小德子揹着包袱上前探问。在一家门前,合门环敲了三下。门一会儿就开了,一个七八岁的老翁探出头来,一脸的榆树皮,还带着困难重重的疲倦和不耐烦。小德子忙上前道:“大爷,我们夜行至此,麻烦您行个方便,留我们一宿吧!我们支房费给你。”那老者尚在犹豫,只听他身后跑来一个人,不一时,也露出脑袋,道:“哈哈哈,我们院里有的是房子,快请进吧!”又转头对老翁说:“爹,您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呢!”那眼波乱转,闪烁不定,慕妃倒是心中一咯噔,说不出来的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