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四十四章

作者:犹涟依依

凤仪身体恢复了两日,便重新与父亲住到一处,孙老爷免不了还是有些埋怨女儿的鲁莽,却又奈何不了她,也是自己惯出来的性子,不免好笑。

“小姐,今天老爷吩咐了,让你好生在青园这里歇着,不要随处走动”前几日受了轻伤的闻香也回到了孙凤仪处照料,小心谨慎了许多,看似也被孙老爷教训了一番,心有余悸。

“喔,”凤仪对此并没有表示出兴趣。

自打之前偶遇了段府二公子和卢夫人后,就再无新人新事,那位貌似十分亲切的卢夫人,之后倒是经常差人来给凤仪送些好吃好喝的,凤仪心生感激,却莫名有被注视之感,似乎掌控她一举一动的,另有其人。

时空不会穿梭,只会悄无声息,汹涌而来。

而那位数面之缘的段二公子呢?自此也再没见过。

惊心动魄到波澜不惊,竟一夕之间。

盛襄庄园再次回归宁静。

“小姐?小姐!”闻香看到目不转睛空洞无神的孙凤仪,就知道她又跑神了。

“我知道了。”自从父亲严肃地跟自己谈过之后,凤仪对孙家和东北之事,决心暂时避开,如果自己只会徒添担心,那反倒不如不来。

乐得悠闲的她,似有了新的打算。

“闻香,我们去奉天城看看吧,既然父亲不让我们跟着他,我们就干脆自己出门。”服从,从来都不是孙小姐的处事风格。

“小姐,老爷交代的原话是,在青园歇着,不要随处走动。”闻香吸取教训,决意不让步半分。

“歇着就是不要乱逛不要惹是生非,那么只要安心自处,在哪里歇着不一样?”明知道她就是胡搅蛮缠信口开河,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闻香一个小丫头跟着她这么多年,也是受了不少有口难辩的委屈罢。

“小姐,既然您执意要出去,那我们必须找段府的警卫保护左右,才能跟老爷交代呀。”硬生生的围堵,自然不输疏通之法。

“跟着警卫也太招眼了,没事倒是招出事儿来了。”孙凤仪怎么能忍受一群护卫紧跟身后的不自在?自己说溜去上海也就去了,这从盛襄去奉天,还要警卫?

年少气盛,她早已忘却几天前的意外之灾,也将父亲的忧怒抛之脑后。愈是心中郁结难舒,愈是要畅快妄为,孙凤仪的不知收敛,在她外貌的端庄知礼之下,时而沉默寡言,时而蠢蠢欲动。

致命的吸引,许是来自不同,许是无尽相似,要么惺惺相惜,尔或渐行渐远,

拦不住的,是辞别。

庭轩于我,可是若此?

热心孤胆的孙凤仪,早已看不清距离,这心上的跳动,也如千里之外的回响。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之时,有人在外敲门,

“孙小姐,二公子来了。”

段天阔?

今日的段远抒便装而来,褪去军装的威严,一身马褂的他看起来像个斯文的读书人,颇有书卷气,亦备显平易亲近。

“许久不见,孙小姐。”

段二公子的出现,打破了青园过于客套的宁静,一潭死水的日子,因着新到之人,活了过来。

那些长久隔世在深院宫墙里的女人,又如何等来一纸春光?

孙凤仪是幸运的,她便是那金丝笼子,空中鹰雀。

“闻香,咱们的警卫,这不是来了。”孙凤仪略带狡黠地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段天阔。

“警卫?”二公子和闻香双双看向了对方,一头雾水。

“二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凤仪很是客气地起身迎接。

“孙小姐不用如此拘礼,远抒此前在父亲处忙碌着,一直不得空,恰逢孙小姐养病,也不好打扰,今儿听说你的身体恢复地不错,便要来看看。”

“承蒙大帅府的照料,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该出去走走,总是闷在屋里,好不好闷出病呢。”闻香听着,十分机警地一直盯着她家小姐,生怕她又出什么馊主意。

“这么说,这些日子,孙小姐甚觉无聊咯?”段天阔对她的“花言巧语”早有领教,未觉无礼,甚觉相熟,也是别有风趣。

“正是,不如请二公子带咱们去奉天城里转转,也领略一下北国风光可是?”终于说到正题了,孙凤仪十分期待地盯着段天阔。

“你,你要出去?”段天阔并没有应下来,反而有些疑惑。

“小姐,小姐你,”闻香一听,孙凤仪竟然还要往外跑,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想要阻止。

“该不会,我父亲贴了全城禁令,禁止我踏出盛襄庄园一步吧。”

“哦,哈哈,这倒不至于,只不过我也听闻,孙老爷不希望你离开盛襄庄园。”

看来这丫头,是坐不住了。

“盛襄庄园景色秀美,堪称一番杰作,层层深深,难以览尽,我总不能每天在园子里任意溜达解闷吧,毕竟这大帅和家眷都在此,如此叨扰,小女子可不敢。”

孙凤仪能将这僻静之地的无聊,表述地这么委婉,言语能力,也是叫段天阔拜服几分。

“孙小姐,你这么委婉地说盛襄无聊,就是为了想要出去吧。”

“就是不知二公子,愿不愿意陪我们前往咯。”

好狡猾的小女子!

“孙小姐,你的父亲早有言在先,我也不好,”段天阔心想着,推辞一下,姑娘的一股子热情也就算过去了。

“二公子,”孙凤仪突然往前坐了坐,打断了段天阔,忽然紧张的气氛,叫段天阔不知所措。“咱们也算旧相识老朋友了,如果你能陪我们去奉天逛一逛,我自然是毫发无损地早去早回,如果,”她故意拖长了腔,“你知道的,我也有办法自己去,一旦知道我私自出府了,大帅定当还是派二公子来寻我们,何必,多此一举呢你说。”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段天阔起先一惊,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看到眼前的孙小姐笑靥如花,盈盈若水,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用陷阱困住了自己。

她竟然就这样,把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小女子啊!

“如此说来,我倒是无法拒绝了?”被一个小女子绕地团团转,他竟有哭笑不得。

“二公子当然可以拒绝,你甚至可以告诉我父亲,但,这绝非君子所为,二公子定然不会的。”

她的聪明里,带着一股路数不定的狡黠,或者更甚,有股子邪气,这也是为何,在她日后的政治人生中,为人所担忧的地方。

高深的武功,必有走火入魔的奉献,

敢以一介草莽拿天下,必会因为狠辣而做绝,

凡事利弊,皆在自知,而自省,全赖天分。

“好,好,这次,算是我被你们,说服了。”段天阔微微一笑,看了看一旁有些憋屈不已的闻香,她想要段天阔阻止孙凤仪出门的计策,失败了。

“谢过二公子仁义周全,咱们奉天城走着。”

飞出金丝笼,她万里长空肆意。

奉天城,热闹,比之北平,不差。

要说北平的熙熙攘攘带着满清遗留之风,那奉天的林林总总便是沾染俄罗斯的气息。

“你们这街头的洋人,大多可是俄国人?”孙凤仪好奇的不是奉天城,而是离开那被困之地的自由和向往。

这份心境,于人而言,也许奢侈。

吴庭轩心事沉重,家事未纾,胸中的乾坤,远不是天下,只一块悲凉田地。

年轻的二人,还不知晓,甚至于是否爱情,你我都懵懂不知。

“奉天城中有俄国人,也有日本人,要说这东北之地,还是哈尔滨的俄国人多。”段天阔就这么地当起了陪同,和警卫,任她逍遥。

“俄国的建筑很美,俄国女子的裙子很美,俄国的雪,听说也很美很美。”英伦久了,竟对莫斯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没想到留英的孙小姐,对俄国有如此兴趣。”热情的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剪不断的思想。

“因为,我听说了很多俄国的故事,很有趣。”

有趣,没有什么比眼前的人更有趣了,她年轻,活泼,外秀不止,却又隐藏着内敛而非急于爆发的力量。她好奇一切,掌握一切,又时而兴起否定一切。

晴空如洗,清澈蒙心。

比起孙凤仪的出门放风,心情大好,闻香倒是多了小心翼翼,她很是诧异。孙大小姐是个压不住心事的人,尽管之前孙老爷对她的训导,熄灭了不少固执的热情,但从小一起长大的经验之谈告诉她,善罢甘休,不是孙凤仪的风格,她潇洒地可以,也执着地可怕。

日上竿头,人声鼎沸,孙凤仪的热情正在一点点消退,她渐渐安静下来。

“看起来,奉天对孙小姐的吸引力并不大。”段天阔也察觉到了孙凤仪突如其来的安静。

“嗯,”凤仪略有迟疑,引着闻香和段天阔都心有余悸地看着她,毕竟从盛襄山庄出来,几乎是被胁迫着,此刻,怕是她心中又有小算盘在噼啪作响了。

“我想啊,这奉天城最有名的地方,不该是大帅府吗?”

果然!

天阔二人看着孙凤仪天真无邪的假笑,不禁心中一寒。

这儿等着呢!

“据我所知,大帅府是不对外开放的。”段天阔也不傻,立刻将军将了回去。

“那得看,对谁了。”孙凤仪丝毫不怯,反而正顺着话音得寸进尺。

段天阔原本以为孙凤仪只是因着大家作风,胆大率性而已,没想到从逼迫他带她出走开始,孙凤仪一直在要挟他!

在街头救人,不惧恶势力,又天真理想的她,本就不会如此简单。

“那么,是不是可以请二公子带路大帅府?”

“其实,你怎么就确定孙会长,就在大帅府?也许,扑了个空呢?”话虽如此,段天阔已经准备回到车上了。

“也许,我就是真的想去大帅府看看呢?”

跟聪明的人耍心眼,简直自取其辱。

“孙小姐,其实你我都明白,你到底意欲何为,但你的父亲已经交代了,让你不要离开盛襄,我把你带出来,实在已经越界,孙小姐不想为难远抒不是?”段天阔打起了周旋。

“当然不会,你是主我是客,何来为难呢?”孙凤仪卖乖的时候,让人无法拒绝。“只不过,既然都出来了,我是一定要去大帅府的,如若二公子不引路,走丢了我,更是不好交代不是?”

每一个为她所动的人,最终,都为她所累。

这是宿命,还是光芒?

她为人知的一面这么坦荡,不为人知的一面,又如此猖狂。

段天阔在兄长的光环,自然内敛而压抑,却也坚硬异常,只不过,到最后的最后,孙凤仪依然用最强硬的方式,要挟他,无力还击。

这样的女子,遇上同样难以捉摸的大哥,会是怎样?段天阔不禁想到了他那拒人于千里的哥哥。

帅府的路,第一次走得这样犹豫和不安,却一如既往的漫长。

漫长的,像斑驳而窒息的岁月,因着那里不变的人,和照常的冷漠不堪。

大帅府居住的,只有一个人,一个无比尊贵却也同样孤单的人。

一路上,各有心事少言寡语,似乎都变成了那个困在帅府里,寂寥的灵魂。

千方百计,她终于要得逞了,反倒有些打蔫儿,段天阔若有所思地盯着沉默不语的孙凤仪,却也懒得揣测。

至少此时,他已经缴械投降。

相较中西壁合的盛襄庄园,大帅府非常古典,进了重兵把守的前庭后,便是一重一重的宅门,似乎走不到头。

南江宽,北盛襄,这雄踞南北的心脏地段,巧不巧的,孙凤仪也算是都造访过了。

这段路,像极了她有朝一日奋勇而去的路,一重重,一段段,跨过了山河,还有大海,直到走上权力中心的顶峰!

那个位置,不仅仅是身处,还有身后,千万的愁绪,家国的命脉。

权衡博弈,跨过长江,谁住沉浮,答案,正一日千里而来。

“帅府平日里,只有母亲在居住,老人家不喜欢洋玩意儿,所以显得陈旧了。”段天阔可是把这趟真的当做观光了。

“这一重一重的院子,却如此开阔,倒像是小紫禁城一般呢。”

“哈,不知北平的孙府,是不是也如小王府一般呢。”

“北平可是王府林立,一点都不稀罕了呢。”孙府在城外没有别苑,只不过是把帝鑫王朝当做第二个家了吧。

二人寥寥几语,走到了“沛公楼”前,“这是父帅平日接待客人办公的地方,如果你想等你的父亲,差不多会在这见到他。”段天阔深感自己要闯祸,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把她带到了这里。

沛公楼,是大帅府的主楼,源自于段沛襄这一辈的“沛”字,平日里虽然帅爷不经常在帅府起居,但主要的会客厅还是在这里。

主厅自然是进不去,孙小姐也只能在院子里稍作休息。帅府看起来一切井然有序,亦没有遇到那个唯一高高在上的主人。

“孙小姐,主厅咱们是进不去了,你先在这稍等片刻,我有些事,很快回来。”段天阔安置好孙凤仪后,准备离开。

“多谢二公子成全。”凤仪到了这里,一股强烈的陌生感反而让她更紧张,段天阔此时离开,让她不知所措,却要假装镇定。

“孙小姐,”段天阔压低了声音,“不该进的地方,千万不要去,我很快回来。”他说的,是沛公楼的正厅,这里的警卫只认大帅,不认其他。

“好。”

青木寥寥,和那紫禁之巅,确有几分相似,不知这里的少花寡木,又有如何的故事?只现在让帅府着实少了生机,安静地疏离。

“闻香,”待段天阔离开之后,孙凤仪有些坐不住了。

“小姐?”

“你在这里坐着,我过去看看。”

“小姐,你要去哪里?”闻香立刻挡在门前,誓死要阻止她。“小姐,你也听见了,段二公子怎么交代的,咱们人生地不熟,万一惹了不该惹的事,那可就”

“哎呀,我只是想过去看看,父亲是不是在里头,又不会做什么。”孙凤仪一把推开闻香,

“你,老老实实待着,省得被发现了,回去坐着!”孙凤仪一个回头,把闻香给推进了门里面,自己溜了。

“请止步!”

摆脱了闻香的孙凤仪,刚刚靠近正厅的大门,就被警卫严厉制止住了。

果然,父亲一定是在里面。

“我不进,我不进。”她狡猾地笑了笑,悄悄地走到了侧厢,来回徘徊,竖起耳朵,恨不得能听到些什么。

“大帅,这种处境虽然受到了南商的逼迫,但我们仍然。。。”

是父亲的声音!

孙凤仪一下子振奋起来,更加把耳朵贴近了窗户。

“正面和南京冲突,东北暂时。。。。”

冲突?南京?

眉头紧锁的凤仪,联想到了宏征钢铁遇到的危机,在上海数日的纸醉金迷,早已让她忘却了南北之争的敏感和纠结,联络东北,对抗南京?这条路,要看他东北王,放不放行。

正当她忘却周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时,

这一切,早已被远处的来人,看在眼里。

她穿着胭脂红色的连衣裙,明亮灼心,裙摆刚好遮到膝盖,露出优雅的小腿线条,要知道在东北的初春依旧寒冷,不会有女子这样的穿着。她披着灰色的斗篷,穿着同色的高跟鞋,焦急地徘徊在沛公楼侧面的视窗,一面小心翼翼地,似乎怕被发现,一面又偷偷摸摸地在打探着什么。

眼前的场景,也太过诧异了,如此不合时宜,竟然出现在大帅府,还是警卫森严的沛公楼院子里?

而眼前的女子,轻巧的身姿,碎碎的步伐,又蹊跷地可爱,像舞蹈一样有韵律,像舞台剧一样有故事,声色俱见。

能把偷听,变得这样有风情,也只有她了。

“你,在做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轰隆一声,孙凤仪的脑子炸裂开来。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心中汹涌澎湃的不是思想,而是眼泪,第一次她紧张地浑身滚烫,不知所措。

镇定了一下心情,孙凤仪缓缓地转过身,尽力隐藏心事,有些无辜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

你?

四目相对的两人,安静地如此合拍,似乎在欣赏,又在打量,充满质疑,又夹杂着一股靠近的力量。

裹在红裙中的姑娘,明艳动人,连这座寂寞的院子都明亮起来,她睁着圆圆的眼睛,极力想要掩饰和开脱,又激动地莫名让人生出怜惜,不忍责备。

身着藏青色军装的男人,淡漠冷静,好看的五官一半藏在了帽檐下面,只有星辰一样的眼神,直穿心房,无法拒绝,也无力辩白。

她,很像山崖边,曾经烂漫的五月之花。

他,很像模糊的记忆中,曾经留影的他。

这一刻,陌生又熟悉,冷漠又欣喜。

四目相对的两人,一个忘记了犯错,一个忘记了责备。

时光的雕刻,都是如此无言,又相惜,流淌的寂静,安抚着绯红和心跳。

“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率先回过神来的段天楚,立刻收回了蔓延开来的情绪,一派冷酷如审问一般。

“我,我是,”支支吾吾的孙凤仪,有生以来头一回,即使曾经被方子孝表白的惊讶,也没有此刻的无力。

面上冷淡如霜,心中早有些笑意,似乎孙凤仪越仓促,就越觉得有趣。

“你又是哪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挑眉的精光,孙凤仪瞬间回过神,反问起来。

她的言辞玲珑,不过是在蛊惑人心,而中毒的人,又何止你我。

“呵!我?”没想到一个漂亮的回马枪,竟是他被杀个措不及防。“你问我是谁?哈哈!”颇有些无奈的段天楚,笑了出来。

他一笑,好像天都晴朗了起来,叫人心有喜悦。

差点卸下防备的孙凤仪,猛地又紧张了起来,很是防备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也是来偷听机密的。”他整了整披在肩上的大衣,有些懒洋洋地盯着强装镇定的孙凤仪,她越是爱演,他就愈是要陪她演。

势均力敌,该是如此。

“你也,”这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叫你也?我又不是在偷听什么机密,”她开始暗暗地想要趁机逃回到侧厅里去。

“哎?”段天楚一把拦住了她,这么好看的戏,怎么能走呢。“我还没说我是谁呢,你怎么就要,”他比划了两下偷偷溜走的样子,轻挑嘴角地盯着孙凤仪。

他没有发现,从相遇的第一眼,他就特别喜欢盯着孙凤仪,似乎她每一个微妙的表情,每一寸美好的模样,都不能轻易放过,就像现在,被抓了个正着,也不愿放过一样。

“我没有要,”孙凤仪也学着他比划比划手指,“你要偷听机密,我可不和你同流合污。”孙凤仪颇有些紧张了,眼前的男人一点点逼近,她只能一点点往后退,心情复杂。

“同流合污?和我?”段天楚又朝前逼近了一点,“很好,被你这么一说,我都快忘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忘就忘了吧。”一个灵活的闪身,从段天楚的手里逃脱。

“大哥。”背后传来段天阔的声音,终结了这两个人的博弈。

不得不说,至此,不分胜负。

“哦,天阔啊,”段天楚收回手,回头跟段天阔打了招呼。

“远抒!”孙凤仪像看到救命恩人一样喊了一声。

“你们认识?”段少帅再次回过头来,端详孙凤仪,颇有意味,甚至比刚才的质疑,思虑更重。

“大哥,这位是北方商会,恒耀集团老板孙逢耀的女儿,孙凤仪小姐。”段天阔感受了这里诡异的气氛,冥冥之中感觉孙凤仪似乎没听自己的嘱咐,闯祸了。

果然,是她。

山间的流光,北地的初春,那次突如其来的车祸和对弈,竟促成了最短暂的相逢,他还记得那件天蓝色的风衣,第一次让他心觉舒畅的色彩,回忆至深,难以忘怀。

此刻的孙凤仪,并没有躲避或逃脱,她依然站在原地,虽然有些恐慌,却又不惧与他的对峙,甚至口舌之争,这样倔强的姑娘,甚是有趣。

“凤仪小姐,这是我大哥,段天楚。”

少帅,段天楚。

听到这个名字,无数和少帅相关的印象涌上心头,她甚至顾不及回忆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只傻傻地站在原地,不作声响。

能够抑制住孙凤仪的,世上无几人,今时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等待的转弯,有些张狂。

“孙小姐?”段天阔轻声唤了她一下,暗示有些恍惚的孙凤仪。

“原来是,北平的孙小姐。”段天楚抚了抚帽檐,颇有些玩味,不知此刻,是否有回忆在作祟。

“大公子,好。”她只擡起眼睛,生涩地望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既是孙府的大小姐,里头的贵客,是你父亲,那我,也的确算是在偷听了。”段天楚不知何意地笑了笑。

“嗯?”这句话,倒是入了她的耳,浸了她的心,凤仪擡头,眼神里恢复了光彩,不再有无所适从。

“偷听?”段天阔开始陷入谜团,不知这两人在说什么。

“天阔,你怎么来了?”

“哦,我带孙小姐来奉天城逛了逛,正巧,去看望了下母亲。”说到此,引起了孙凤仪的注意。

母亲?没错,段府的妻妾至今也只是见了卢夫人一面,并未见过正室夫人或其他姨娘,颇有些神秘。

“我还未来得及去见母亲,她可还好?”说到母亲,段天楚的眼光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和生硬,被孙凤仪捕捉到。

“母亲正在壶心堂里念经,并未见我。”段天阔回避了孙凤仪的眼光,有些尴尬。

“嗯,她老人家安静惯了,别放在心上。”做大哥的安抚,也显得过于苍白。

“是啊,下次再来给母亲问安吧。”尔后转向孙凤仪,“孙小姐,来也来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这不是征求意见,这是命令。

私自离开盛襄,闯沛公楼,撞见段天楚,又受到段夫人的冷遇,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好交代,此刻,天阔只想赶紧离开。

“哦,好。”闻香也从旁厅里出来了,惊恐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大哥,我先送孙小姐回盛襄了。”

“好。”段天楚并未做多言。

“告辞。”

孙凤仪的一抹红影,很快伴着高跟鞋的声响,消失在院子中,哒哒哒哒,印证着逃避的时间,她甚至没有给段天楚一个回头。

也没有等待,他的一个回答。

回盛襄的路上,他们又陷入了来时的若有所思,自私地各自安静。

这一面,面对面,似乎没书中那般惊世美好为人动容,甚至更多的是,仓皇和惊讶。

可命运的迁就,你如何得知是哪一回的言语,哪一色的眼光。

那年嫣红,沉迷暗蓝,我们般配地,地动山摇。

没有光芒万丈,谁人可知,预料不及现实的一分一毫。

孙凤仪,我们终于,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