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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205章他杀

作者:六六六儿

出事的那晚,是个一如往常的周六。

  天冷,飞虹疗养院的作息有所调整,夜里病人休息的时间提早到了九点,晚上十点出头,晚班的吴英做完了手头工作,亲手把工具间的钥匙挂到了管理室的钥匙柜中。

  疗养院所有的钥匙,一直都是放在一楼管理室里,管理室里有人24小时值班。

  跟管理室值班的同事聊了几句后,吴英上楼,又挨个房间检查一圈,确保病人们都睡着了——他们睡前都吃了药。

  检查完毕,吴英在记录本上画了勾,认真写上自己的名字,便拿了换洗衣裳去洗澡——为了省钱,她向来都是在疗养院洗澡洗衣。

  从洗澡间出来时,整个疗养院已经一片静悄悄。

  她回到员工宿舍,躺下,静静等着周围的鼾声四起,然后,她掀开被子,套上黑色外套,蹑手蹑脚出门,出门的时候,整个二楼,所有的病人房间全都关着门,安安静静。

  她轻声下楼,轻车熟路地绕开管理室,从侧门走了出去。

  院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弯细若眉毛的月亮挂在幽深的夜空。

  吴英手里握着手电筒,但是不敢打开,只是裹紧外套,戴着帽子,在冷风中疾步赶到疗养院的大门边,等。

  她在等她的丈夫,她要把自己偷偷攒下的药交给他带回去。

  吴英一直从疗养院偷药。

  这是她藏了许多年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的大女儿患有先天性癫痫,从孩子出生,她和丈夫就辗转看过很多医院,花了不少钱。

  偶然一次,她无意中发现,孩子的医药单中,最贵的那种进口药,疗养院里居然就有——有三个病人需要服用。

  而那些药,都是吴英负责分配,那些药丸,每一天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纠结了几天,还是没能压住心头的贪念——毕竟,为了治疗大女儿,她和丈夫已经穷尽心力,家里连房子都没钱盖,如果可以拿到免费的药,就能大大缓解经济压力。

  到出事的那个周六的晚上,她已经偷了近两年的药——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勤勤恳恳老老实实任劳任怨的护工,每个周六晚,夜深人静时,会来到大门边,把药偷偷交给骑自行车赶来接应的丈夫。

  丈夫得了药,在这江心小岛上等待一晚,第二天坐最早的小船回家。

  那个晚上,正是吴英和丈夫约好的雷打不动的日子。

  夜风呼号。

  吴英躲在大门侧的阴影中,等了十几分钟,丈夫的自行车到了。

  她匆匆把药塞给丈夫,又关切地问起两个女儿,「大妹这几天怎么样?小妹乖不乖?」

  丈夫接过药,正准备开口——

  突然,一声沉重的扑通在疗养院的右侧响起——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到了水里。

  吴英吓得心脏几乎漏了一拍,再不敢聊,挥挥手让丈夫快点离开,丈夫跨上自行车,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疗养院门前的小道上。

  吴英却不敢动了——她的身体贴着门侧的墙,整个人躲在阴影中,但借着微微夜色,她分明看到有个人影,一个戴着帽子的瘦而不高的身影,弓着腰,从右侧墙边钻出来,四下看了看,便推开侧门钻了进去。

  吴英不知那是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胆小的她害怕极了。

  耳边,冷风不断地呼啸,院子里的秋千被刮得吱呀乱晃,她在这风号中大口喘着粗气,心脏似乎都要跳出胸膛。

  终于,吴英鼓足勇气,从大门边小心走出来,走向落水声传来的地方,去看个究竟。

  她不敢靠近建筑,只敢远远地,借着树荫的遮挡,她终于来到了院子的角落,一眼可以看到那面墙——

  吴英永生都忘不了那可怕的一幕——疗养院雪白的墙外,二楼工具间窗户边,一个黑衣人如一只巨大的黑蜘蛛,趴在窗口,缓缓往下爬。

  她差一点就尖叫出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出事了,出事了。

  她头脑一片空白,牙齿不受控制地发出咔咔的声响,双腿也在打着颤,机械地带着她的身体往回走——她必须马上回去,还得是从侧门回去。

  她快速走到侧门边,正要小跑进去——

  突然,有人从里面冲出来,砰的一下,跟吴英撞了个满怀。

  来人穿着疗养院的工作服,擡头的一刹,四目相接——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漂亮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眉目如画。

  这张脸,吴英深深地叹口气——她第一次见,是出事那晚,第二次,便是刚刚。

  二十年了,她自己都老得不成样子,而对方保养得真好,除了增添了成熟贵妇的魅力和韵味,模样竟都没怎么变,依然那么好看。

  那个女人,自然就是倪玉玲。

  「倪玉玲?她居然在?她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霍铛铛惊呆了。

  「不在场证明是可以伪造的,对于她和她的同伙来说,如果这件事是早有预谋,那么,伪造一个证明,并不难,」霍深说着,继续看着吴英,「你撞到她的时候,撞丢了她的钥匙,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吴英再次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儒雅俊朗的年轻男人——那天晚上的事,从来都是无人知晓,天知道地知道,他是怎么一再猜到的?

  那晚,俩人相撞之后,对方一低头匆忙钻出去,吴英擡脚,就踩到了地上的钥匙——那是疗养院大门的钥匙。

  她捡起钥匙,但根本不敢交回管理室——如果交钥匙,该怎么解释自己偷偷溜出来的行为?会不会自己偷药的事也被发现?

  吴英怀揣着一颗沸腾的心闪回宿舍,飞快脱掉衣服钻进被窝,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瑟瑟发抖地等,等了很久,不知道多久,终于等到管理员的一声呼喊,她才和大家一起,假装刚被惊醒,披衣起床,下楼,趁着乱把钥匙放回管理室,然后跟着大家出门。

  一片喧闹中,她才知道,是段云出事了——她在大门口听到的那一声落水,就是段云从工具间的窗户纵身跳入江水之中……

  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许多人围拢到了水边,喊声、叫声、议论声、报警声不绝于耳,寒风呼啸中,有几个工作人员更是立刻脱掉衣服,跳进水里。

  但,一切都太迟了。

  狭小的面馆里,空气死一般沉寂。

  贺磊惨白着脸,捏紧的双拳在轻轻颤抖,霍铛铛坐近一步,伸出双手心疼地握住贺磊的。

  沈沫冷静地抱着双臂,擡眼看向霍深——他们已经明白大半。

  段云的死,根本就不是自杀。

  也不是意外。

  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谋杀。

  「爬在工具间窗口外墙壁上的那个人,正是倪玉玲的同伙,」

  那个人和倪玉玲里应外合,出事那晚,倪玉玲假扮工作人员,负责偷钥匙,而他,则躲在工具间里,把段云推下去……

  神不知鬼不觉。

  「他一直都待在疗养院,」霍深锁着眉头,「段云正常的时候,他不在,段云发病的时候,就是他来了……」

  这个人,仿佛一个隐身人,长期在清风疗养院躲着,藏着,他做的,是和当初在永宁所做的一样的事——躲在段云的窗外,吓唬她,一步步逼疯她。

  霍深一点点在脑海中理清着经过,「段云能看到的墙上的字,是他从窗外故意弄的某种灯光,刀,是他给段云的,段云床下的猫,也是他捏死的,而且,既然他能做到这些,那么,平时给段云换几颗药,几颗让她精神恍惚病情加重的药,易如反掌……」

  「这样,段云的死,说是自杀,就顺理成章,没有人会怀疑,」

  因为,段云「精神失常」,情绪时常失控,人人皆知,自杀不足为奇;段云又无仇无怨,没有仇敌,院里也没有任何他杀的迹象——疗养院所发生的那些丢东西的小事,没有人会把它们和这件事联系起来。

  还有,就是吴英,她什么都没说。

  「你是唯一的目击者,」霍深看着吴英——她眼圈红红的,带着深深的内疚和歉意看着贺磊,「你怕惹事,怕自己偷药的事被院里知道,怕丢了这份工作无力继续养家糊口,更怕赔偿,因为你真的赔不起,你还怕你丈夫受到牵连……」

  所以吴英什么都没说——当目击者选择了沉默的那一刹,真相便被层层掩埋,注定难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