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20章地板
南一川做梦都想不到,沈沫早把他看穿了。
他一时愣怔住。
「下回,真得病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会买水果去医院看你。」沈沫冷冷地把那张诊断单连同那个迟到的玩具,一起丢给南一川,掉头就走。
「沈沫!」
南一川急切地攥住她的手腕,他高大魁梧的身形挡在沈沫面前,他盯着那双熟悉无比的眼睛,那个熟悉无比的面孔——
所有已经想好的词,想好的计划,在这一瞬间竟全都消失了,被羞辱的愤怒和被揭破的尴尬,混着内心深处的迫切和惶恐,齐齐堵在了南一川的喉咙眼。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是盯着她,死死盯着她——她是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刁钻,如此轻蔑,如此冷硬,丝毫不像个女人。
他记忆中的她,熟识的她,根本就不是这样。
「着急了?抓狂了?」沈沫仰着头,她平静地看着这个叫「丈夫」的男人,目光如刀子一般剖向他的眼底,「骑虎难下了,是吧?」
「骑虎难下」——上一次在贺磊外祖父的老房子里,南一川所用的词,这个词,才是他真正的心里话。
只是,沈沫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他骑的到底是什么虎?
门锁打不开,贺磊越发着急,拍门声更响。
霍深也已焦躁,他推开贺磊,飞起一脚踹向那扇门。
门晃动了下。
「你当真一点情分都不讲了?」南一川不肯放开手,他咬着牙,他的眼睛离沈沫的极近——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沫!我是你的丈夫!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千错万错,我们俩都还是夫妻,我们是一体的!我们还没离婚,就是利益共同体,你懂吗?」
「那案子——已经递交到检察院,不日就要过堂了,」他咬咬牙,还是说了。
他说的,是「薛姗姗意外死亡」一案,前几天邹毅就已经告诉过沈沫,那案子目前还是认定为老江绑架勒索失手杀人。
「你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去翻案的,没有!那些推理,推测,都不是证据,就算你知道丁小枝的存在,就算你找到吴英,也都没用的!你是个聪明人,沈沫,你告诉我,这些有用吗?」
是没有用,法律讲证据,不是讲故事。
「就算你有一天找到了证据,又能怎样?段云的事情过去二十年了!二十年,你能做什么?薛姗姗的事,也已经是过去式了!就让她过去不好吗?你何必这样折腾!这些已经都是和我们无关的事情了!让贺宗耀倪玉玲和袁小灿去狗咬狗,我们和解,行吗?我的错,我全部认,我的责任,我承担,我对不起你的,我用一生来偿还,给你赔罪,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成吗?让它过去,好不好?」
看样子,南一川是真的想回到过去了。
沈沫平静地看着他的焦躁和抓狂。
他是想从那条线上撤出来了?
让她停下,然后呢?他就能全身而退了?
看样子,他骑的虎,已经让他自己害怕了。
「你不看在夫妻情分上,也看看百川啊!」南一川言辞恳切,「我是百川的总裁,我如果出事,整个百川都会垮的!现在是上市的关键期!那是我们拼了命做起来的事业!我们倾注了所有心血!那也是你的事业,你的财产!你当真没想过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毁了?」
「还有孩子,你连妞妞也不考虑了吗?孩子需要父亲,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啊!」
他这是把所有筹码堆到桌上了。
梭哈。
沈沫仰头看着南一川——这个男人一向都是冷静理智,遇事不乱的,但这一次,他明显的阵脚不稳,急于求成。
他究竟在慌什么怕什么?
像她猜测的,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袁小灿手里了?
沈沫讥讽地笑了,「孩子?你指的,是哪个孩子?薛姗姗的吗?」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你给我放开她!」
贺磊冲上前,推开南一川,把沈沫护在身后。
南一川看看他,又看看一旁同样虎视眈眈的霍深,再望着沈沫那张冷得如钢板一样的脸,终于知道和解再无可能,他无法挽回地长叹一声,迅速恢复了理智,冷笑,「沈沫,看来,你的魅力相当大啊……」
「这么阴阳怪气干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贺磊瞪着他——从知道袁小灿和南一川有关系后,他对南一川的讨厌更深入骨,「你不就是想说我和沈沫吗?对,我就是喜欢沈沫,怎么了?你个蠢材看不到她的好,我看得到!」
沈沫没吭声,霍铛铛则恨恨地送给贺磊一个大白眼,气哼哼地扭过身体,甩着马尾,赌气地面朝墙壁,不想看这一幕。
门是实木的,极沉,被霍深踹倒之后砸在木地板上,把靠墙的小书桌都给砸移了位置——书桌扭曲了,和墙之间有了一块三角形的空隙。
霍铛铛一垂头就看到那块空隙。
突然,她眼睛一亮。
她蹲下身,把书桌再推开一点——
书桌下方自然铺的也是木地板,但,靠着墙的那块木地板周围一圈,是一道明显深得多的划痕,像是书桌经常来回拖动留下的。
好好的沉甸甸的书桌,为什么来回拖动?
霍铛铛顾不上生气了,她再次将书桌移开一寸——靠墙的那块木地板缝隙很大,一看就很松。
她抽出小刀,蹲在桌脚边,细心地撬动。
那块木地板果然是松动的。
她揭开木地板,下方竟藏有一个长方体的铁皮小盒子,一看就知道很有些年头了。
她小心地取出来,「当当当当,我找到宝藏了……」
东西从桌子后方现身的一刹那,刚才还在和贺磊唇枪舌剑的南一川声音瞬间被斩断,他箭一般扑了过去——
但,霍深和沈沫更快,霍深冲上前挡在南一川面前,沈沫一把把那盒子抱到了怀里。
贺磊也迅速站到了沈沫面前,四个人站在一起,牢牢护着那个小盒子,南一川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断然拿不到了。
南一川定定地站在床尾,阳光铺在他身后,无法穿透他魁梧的身形,强烈的光线反差让他整个人如同跌入一团浓墨中,阴沉,黑暗,看不清脸,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半晌,他才擡起脚,一声不吭,在八只眼睛的眈眈虎视中,沉着地走出了袁小灿的住处。
来到楼下,坐进车里,他身姿笔挺,一动不动地看着前窗,阳光温暖地披洒在车身,车内气温不低,但,清晰的凉意却如无数冰凉的蛇,从他的裤管一寸寸爬满背脊。
后视镜中,他垂下毫无血色的脸,掏出手机,用轻轻颤抖的手拨出了电话,开口,气息孱弱得似乎心脏无法正常跳动,「那个盒子里,你藏了什么?你,你他妈的到底藏了什么?」
盒子是医用的工具盒,小巧,扁平,刚好能藏进地板。
袁小灿竟把这东西放在书桌下方的地板里,谁会想得到?
沈沫干脆坐在地上,打开盒子——
一个口琴,老式口琴,金属的外壳锈迹斑斑,绿色的内壳尾端,还缀了一根红丝线,吊着一个早已发黄的小香包——一看就是女孩子才有的东西。
仔细看,金属外壳上,还刻着三个字母:JXX。
沈沫刚把它拿开,贺磊便倒吸一口凉气——口琴下方躺着一只怀表,玫瑰金色,他抢过那东西,抠开,人便僵在原地。
怀表中夹着一张小照片,贺磊小时候的照片。
这是她母亲段云的东西!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没有人说话,大家的眼睛全聚集在那盒子里。
一根男士项链,黑色的绳子,缀着廉价的金属片和一个骷髅头。
「这是李三炮的,我见过!」
沈沫愣愣的,一颗心已经莫名地悬在了嗓子眼,扑通扑通乱跳,她喘着粗气,望着霍深,喉咙发干——有个可怕的答案已经在这静谧的空气中悄然形成。
她取出项链,就看到了盒子里最下方躺着的那枚戒指。
她颤抖的手拿起戒指,戒指中,那两个熟悉的字母缩写让她已经胀满泪水的双眼瞪到了极致,她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炸裂,身边的一切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