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错:冷帝的倾城哑后 第15章 帮她却不如不帮
自太后身边失宠,又亲身被曾经的好姐妹阮芸冷落。再到龚扇事件,分明是阮芸陷害,子冉早以为宫里根本没有感情。却不想平日里只是如水淡交的鱼儿,却会在关键时候帮助她,甚至此时此刻,也不顾往日的小间隙,旁人的议论,陪着自己。不知不觉的,眼眶就红起来了。
鱼儿听她似是抽泣,想起她梦里无助的张着嘴流泪,以为她是委屈又疼,忙放下缨络过来安慰。
“子冉,我知道你疼,可姑姑说了,这药再好,也要疼三四日才行。你若难受,只管哭出来。”
子冉摇着头,她并不怕疼,多疼多苦都熬过来了。鱼儿似乎也明白了她眼里的感激和脸上的笑容,竟还有些不好意思“你无需多想,咱们当奴才的,都是一样的可怜。你又无力替自己争辩,我那日分明听到阮芸说话,也不敢当时就站出来指她的不是来帮你,只好日后多多照顾你,以解我心头的愧疚。”
原来,鱼儿是知道事实的。是啊,那时候帮她,却不如不帮。
鱼儿知她是懂得,叹道“你是咱们里面最聪明的一个,阮芸比你来的早,却至今还是个庭外的,心里过不去也是平常。何况此事,”她略犹豫,俯身下来“太后倒没怎么责罚你的意思,还吩咐要你好好养着,元裕姑姑开了口,便让我来看护你。想来,只怕阮芸也只是个帮手,到底谁的意思,咱们下面人,心里知道便罢!”
说完,她忙着看了看窗外。
其实,子冉早想到了,只看处罚,蓉芳仪是最重的,降了常在,已经如宫女一般了。小杏儿其次,她也担心她性命能否保住。最后才是她,其实若真论其罪,她却是第一个问罪的。其中自然有龙瑾兰保她的意思,却也是太后纵容。
只是不知道,龙瑾兰究竟为何竟然任着太后这么做,难道,他也不喜欢蓉芳仪么?
她想不通,却不想鱼儿也这样,便伸出手握住她的,疲惫的点了下眼皮。若以后太后能用她,也不枉她受这个苦。
夏天最末的灼热眼看要过去了,养了两三日,子冉已经可以下床。
外头来来往往也有宫女,偶尔一两个在视窗见着她,恭敬得行了礼便走。虽话不多,却不见冷漠的模样。鱼儿也仍旧每天过来,给她带小点心,或者手里打着缨络子,把外面的事情说给她。
“最可怜的就是刘常在,原本还仗着陛下亲自赐字,旁人不敢太过怠慢。这么闹腾了两日,连陛下也觉得烦,干脆连那字也要抹去,直接降做更衣。”
子冉歪着头看鱼儿,鱼儿便笑“亏得她这样对你,你还担心她。”
“好在陛下听闻时,正在栗贵嫔那儿,便说,小杏儿是她娘家陪嫁的,这会儿生死未卜,底下又都是一双双势利眼,她伤心难过,也是人之常情。陛下才收回成命,只让削了那个蓉字,仍旧做她的答应。还吩咐下面的奴才们,不许欺负她们主仆。”
“哎!”鱼儿叹息“也不过说说罢了,那些狗奴才们,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哪能真对她好呢?”
说着看子冉,却不觉扑哧笑出来“这不是骂自己吗!”继而又伤怀“我们何尝不也是奴才呢?”
子冉看她满脸凄惶,伸出冰凉的手,慢慢的覆盖住她的掌心。鱼儿便笑了“你听听我说的什么混账话!”
她挽唇淡淡的笑,目光如水。鱼儿看的有些恍神儿了,半响才唏嘘道“怪道旁人都说你好看,这会儿子我才算明白。”她神秘兮兮的“你虽口不能言,却只消看人一眼,便像是能看到心底里去。”
子冉笑,鱼儿也笑。两个人又都不再说话了,只一个凝着天边的夕阳如血,一个低头全心打着缨络。
既然都是奴才,何必再争权夺利,互相帮助不是更好么?就像现在,痛的时候,还有个人陪在身边。子冉不知道,此时的小杏儿怎样了。但能有那样的主子,因她受伤而哭的昏天黑地,不顾安危的跑去替她伸冤,也不枉主仆一场。
吃过饭鱼儿自去上夜了,子冉找到她用的伤药和几样吃食,开启门从侧门偷偷溜出去。
她走的不算利索,但悄无声息,文心宫是行宫,夜禁虽不比宫里严,她仍旧没点灯,只趁着月色好,低头看路慢慢而行。
正是夏末,行宫里多的是花树流水,鸣虫秋蝉,子冉行在其中,脚下的路被斑驳的花树影子掩得失了身形,又是一袭病中的素色衣衫,只因畏寒,外头穿了件小的夹袄,愈发收的腰身淡薄,不赢一握。
龙瑾兰就那么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眼角眉梢的笑意从无到有,愈来愈浓烈的成了化开的胭脂,氤得香艳妩媚。
突地前面停下,龙瑾兰也跟着停下来,却见她探头看了看前面,紧张的肩松下来,仿佛叹了口气般的,回身施礼。
龙瑾兰的笑意便愈发深的藏进了眼底,那湖水平静下来,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儿,一双白希的素手在身侧,竟比满身的素色衣裳还明亮。他勾唇笑出来“不想活了,是吗?”
子冉低着头,摇了摇。她想活,可不能活的那么亏心。小杏儿和刘常在沦落今日,她虽不是主使,却是她一手促成。此时她只是赎罪而已。
“回去。”
他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子冉起身,往回走,到他身侧,被他拦下。
“是不是明日还要去?”
她原地不动的,点了点头。
生死由天命,但既然活着,就要活的像个人,而不是真的变成了一条狗,一个奴才。她这些话说不出来,即便能说,也不会。
“看来这十五杖对你还是太轻巧了些儿。”龙瑾兰转过身,立在她面前,修长的身影,恰能将她娇小的身姿遮盖在他的身影之下。月色转了,落在他身上的是萧索的凉意,她仰起头,剪水双眸只留的一片明澈。
仿佛在说,便是如此,我依旧会去,但求无愧于心而已。
龙瑾兰蓦得笑了,丝丝缕缕的有笑意散开来,到月色里成薄纱挽在子冉的喉咙,令她狠狠的一窒,眼前竟有几分恍惚。
“既知晓太后的用意,还要自讨苦吃。这会儿延休殿的见了你,明日她定然知道,你是想就此拿一条命抵罪?”
子冉没想那么多,她原只是想把东西放在延休殿的门口便走,想着刘常在和小杏儿或者能看到。却不想太后耳目何其多,她若让人看到,则是必死无疑。
“大殿上仓皇已是不该,此番又要找死。”龙瑾兰咬了牙“商子冉,你果真是死十次也不冤枉!”
子冉心下一惊,擡头看他,龙瑾兰却早已背了身子,徒留修长的身影在月色里斑驳的立着“去吧,若再有下次,朕必不保你。”
她看看手中的东西,纵然心有不甘,却不敢再做停留。两次出手相救,子冉心中记下了。她再回头看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是朝着延休殿的方向。她何其糊涂!他这一去,岂不比她更有力些?
却不知为何,心底里零落了些她不知道的东西,那东西暖暖的,软软的,令她眼眶红了,泪要溢位来。
次日,听闻陛下昨日竟去了延休殿。那延休殿本就是半个冷宫,多数妃子发配到那里,基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然也不过是去了而已,并未过夜,倒是栗贵嫔,不但得了个贤良淑德的名声,还成了近日皇帝的新宠,连着三四日,陛下都只在她那里。
大约那时候,子冉的身体也大好了。便仍旧回太后身边儿。
“既已经挨了罚,便记住罢!”
这是太后唯一给她的一句话了。
子冉愈发肯定,其中定是太后授意,连同皇后那日来,也必定是说过什么的。只是再见到阮芸,倒是她讶异的瞪大眼睛,直到子冉笑了笑,她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了。子冉暗自好笑,也并不理会。
恰好太后要她去给栗贵嫔送些和尚进贡的素饼来,子冉错身走开,往润泉殿去。
润泉殿不似玉堂,玉堂虽离太后的寝宫近,却热闹,花树纷纷。栗贵嫔虽离太后远,却住的清清静静,一路竟只有绿竹修林,郁郁葱葱的凉爽,风吹来,簌簌的竹叶拍打,竟有些萧索的秋意了。
早有侍女通报过,子冉跟着进来,却见龙瑾兰正侧身在棋盘前,捻着枚黑子儿捉摸棋盘。
她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忙上前行了礼,便要告辞。倒是栗贵嫔和她熟络了,也没有撵她的意思,自吩咐宫女惜月端来新制的几样糕点,又让她坐下。
“素知你不喜欢那么味儿重的,上回你送来的那些薄荷膏又极其清凉爽口,依样画葫芦的做了几样,你倒也尝尝,我们谁做的好。”
子冉拿手指小心翼翼的捏了一块,是粉儿膏,切的半个拇指大小,入口即化,再配上那用薄荷柠檬做的茶,清凉爽口,极为舒坦。子冉眯着眼睛笑了笑,伸手打了个手势“娘娘灵慧,做的吃食也极精致,奴婢是比不得了!”
偏生栗贵嫔是个少有能看懂哑语的,只笑着对仍旧捉摸棋盘的龙瑾兰道“皇上瞧瞧,这丫头难怪招太后喜欢,一张嘴儿可真巧。”
不料龙瑾兰竟是茫然的擡起头,扫了眼子冉“一个哑巴罢了,哪儿来的巧嘴。”
栗贵嫔一愣,只温和的对子冉打了眼色。子冉便知了,起身施礼后跟着惜月出门。
再路过那片竹子,惜月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却偏偏往竹林小道里去,又说“这里近。”子冉只好跟着。
半道了,惜月才叹了口气“我家娘娘原以为陛下喜欢你,特特的请你坐坐,却不料陛下的意思。”惜月一笑“你别误会,我家娘娘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