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23章头痛
「砰——」
崔老夫人怒极生笑,一把将药膳推下桌,碎了一地。
崔衍不情不愿地起身,眉头紧蹙:「母亲——」
崔老夫人擡手制止住他,示意他不必多说,他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不必多言!」
崔老夫人拐杖重重敲击地面,青砖应声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药膳碗的碎片溅到她的裙角,留下褐色污渍。
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崔衍,「珩儿是长公主唯一的骨血,是陛下的外甥,更是崔家以后能在朝堂立足的最大依仗!你动他?便是动崔家的根基,你要毁了崔家才罢休吗!」
她喘着粗气,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年长公主薨逝,你另娶林氏,我便知道你心中有芥蒂。可珩儿从未怪过你,他在徐州十年,兢兢业业,政绩斐然,回京后更是谨小慎微,从未主动招惹过你,相反,他处处顺着你的心意,生怕惹怒了你这个父亲。你怎能仅凭几句流言,就认定他要夺你的权、清算旧帐?」
崔衍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他擡眼看向老夫人,眼底是压抑了多年的阴鸷与不甘:「母亲,您这是自欺欺人!」
他向前两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崔珩回京那日起,就没打算安分守己!林家和崔琰的事,哪一件没有他的影子?他借着查案之名,一步步蚕食我在朝中的势力,拉拢左相,讨好陛下,甚至不惜搭上高照玉,借着赐婚的名头,将高家也绑到他那边!」
「他明面上是崔家的嫡长子,暗地里却在挖我的墙脚!」
崔衍的声音陡然拔高,歇斯底里,眼睛里红血丝泛滥。
「您以为他对崔家有半分顾念?他记恨着当年我另娶,记恨着林氏占了主母之位,记恨着您对他的疏远!他回来,就是要把我和咱们崔家彻底踩在脚下,让崔家完完全全变成他崔珩的天下!」
崔老夫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崔衍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母亲您忘了?当年长公主去世,您虽没苛待他,却也从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林氏进门后,崔琰出生,您更是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崔琰。崔珩在府中如同透明人,十岁便被送到书院,十五岁自请外放,这十年他在徐州吃了多少苦,您知道吗?」
崔衍嘲讽地看着崔老夫人,他真是想不通,她是怎么想的?以为假装看不见一切就不存在了?他们祖孙就真的可以母慈子孝?
「他如今这般步步为营,不过是在报复!报复我们当年对他的忽视,报复崔家欠他的!」
「那又如何?」崔老夫人闭眼,声音带着疲惫的固执,眼角滑下两行浊泪,「他是崔家的血脉,崔家的一切本就该有他一份。你是他的父亲,退让一步,父子和睦,难道不好吗?非要拼个你死我活,让外人看崔家的笑话,让陛下趁机削弱崔家的势力,你才甘心?」
「退让?」崔衍嗤笑出声,眼底满是疯狂的偏执,「母亲,您太天真了!从来没有退让可言!崔珩的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我若退一步,他便会进十步!今日他能扳倒凌王,明日就能扳倒我!等他羽翼丰满,第一个要除的就是我这个挡路石,到时候,您以为他还会念及这一点微薄的亲情?」
崔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没了往日的慈和,只剩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权力蒙蔽了心智的儿子,嘴唇哆嗦着:「衍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是你的亲儿子啊……你怎能……」
「亲儿子?」崔衍冷笑,「在权力面前,所谓的亲情,不过是最可笑的枷锁!母亲若还念着崔家,就不要再拦我。要么他死,要么我亡,这局,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身就要走,袍角扫过地上的瓷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如同在割裂崔老夫人的妄想。
「你站住——」
崔衍停下脚步,没转过身。
崔老夫人声嘶力竭:「你可就这一个儿子了!崔琰恐怕早已命丧北境,连咱们派去的人都找不到他的尸体,咱们崔家,只有崔珩了——」
崔衍嗤笑一声,没作答。
崔老夫人自然不清楚,对崔衍来讲,崔家现在算得了什么?颠覆不过是时间问题。
崔老夫人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身体一软,瘫坐在椅上,手中的拐杖「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她望着窗外那株枝繁叶茂的玉兰树,那是长公主下嫁当年她亲手栽种的,如今枝桠横斜,难道寓意着她期盼了半生的辉煌就要结束了?
可她偏不肯信,喃喃自语:「不会的……珩儿不会的……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一定会明白的……」
夜色渐浓,崔府深处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崔衍的书房外。那人递上一封密信,便又悄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崔衍快步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
他展开密信,借着烛火的微光,一字一句地看着,眼底的寒光越来越盛,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漫不经心地嗤笑几声。
他低声自语:「崔珩,别怪父亲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崔家的一切,你就带着上黄泉路吧。」
——
高照玉的头愈发疼了,傍晚时她请了仁心堂的屈大夫来看,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怕是风寒没好就吹了冷风,引发了头痛。
屈大夫留下两贴祛风止痛的汤药,叮嘱青黛按时煎服,又反复强调需静养避风,切不可再劳心费神。
青黛伺候着高照玉躺下,掖好被角,看着她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的模样,急得眼圈发红:「夫人,您再忍忍,等药煎好了喝了,定能好受些。」
高照玉虚弱地擡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细若蚊蚋:「无妨,许是近日筹备婚事太过劳累,歇歇便好。」
话虽如此,那疼痛感却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眼前甚至开始泛起黑晕,连耳边青黛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她急忙闭上眼,眩晕感就弱了些。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黛与来人低声交谈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