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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齊五爺吃著這香噴噴的大包子, 不知為啥,腦子裡卻想起了昔日同樣也愛給她做面飯的妻子。
記憶裡的妻子不愛說話,模樣也不俊,卻有一雙巧手, 做的面飯尤其好吃, 拳頭大的雜麵饅頭, 他一頓能吃七八個。
他瞅著燈光下小臉瓷白水靈的蘇慧蘭, 越看越喜歡, 心裡想著要是妻子和他的閨女還活著, 如今他的孫輩兒也該這麼大了……
“五爺爺, 您怎麼不吃啊?是不是這包子不合您的口味?”
齊五爺拿著包子的手一抖, 猛然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一臉關切的祖孫倆, 忙笑道:“好吃、好吃, 這包子皮薄餡大,香的很!俺可好久沒吃這麼好吃的包子了!”
又問蘇奶奶這是誰的手藝, 蘇奶奶忙說都是孫女動的手,老爺子就誇蘇慧蘭手巧能幹。
一邊說著, 一邊把手裡剩下的包子三兩口都塞進了嘴裡, 看起來是真的喜歡。
蘇奶奶聽齊五爺誇孫女,心裡樂得開了花,但是面上還是謙虛道:“嗐,他五叔,可不敢這麼誇!這又是白麵、又是豬肉的,擱誰手裡做不出來?”
齊五爺這回自己伸手拿了第二個包子,聞言卻搖頭:“老嫂子,可不是這麼回事,這‘做得出’和‘做得好’那是兩碼事!孩子能幹就得誇!”
說話間, 就著第二個包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醬裡的肉丁,吃完又連聲說了幾句“好”。
等這麼一口氣吃了四五個大包子後,老爺子才戀戀不捨的放下筷子。
他看了看蘇慧蘭,接著起身走到炕梢邊上,把那裡放著的一口大箱子開啟,一番翻找後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小紅布包。
他將紅布包放到桌上,單手小心翼翼的開啟,很快露出一塊兒嬰兒拳頭大的銀鎖。
齊五爺轉身就將這塊銀鎖遞給了蘇慧蘭:“好孩子,你頭回來,五爺爺這兒也沒啥像樣的東西,這銀鎖成色還不錯,你拿著玩去吧!”
蘇慧蘭沒想到齊五爺上來就拿出這麼貴重的東西,雖說如今這世道誰也不敢穿金戴銀,但金銀這東西除了六零年捱餓那會兒不值錢,但這幾年隨著全國糧食收成穩定,已經逐步恢復了昔日的價值。
齊五爺這塊銀鎖分量十足,儲存了這麼多年在燈光下還閃閃發亮,做工也精緻,看起來就值錢,蘇慧蘭自然不肯收。
蘇奶奶也忙攔道:“他五叔,你這是幹啥!你這些年照顧我們老老小小一家子,就是她爸活著那會兒也沒少得你幫襯,這孩子孝敬你是應該的!你要給見面禮,俺不攔著,因為俺們不把你當外人,可三瓜兩棗是個意思就成,拿這金貴東西,俺絕對不答應!”
齊五爺不幹,一定要蘇慧蘭收著,蘇奶奶卻堅決不肯要。
蘇慧蘭也說東西太貴重,她不能拿。
正當雙方推讓間,忽聽外頭有人“砰砰”拍門。
“五爺爺,您躺下沒?我是天成!”
這聲音低沉悅耳,卻隱隱有些焦急,一聽就是遇上了為難事。
齊五爺忙應了聲:“哎,俺這就來!”
說著,就把手裡的銀鎖連同那塊紅布不由分說塞進了蘇慧蘭手裡:“孩子,聽話,五爺爺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轉頭又對蘇奶奶道:“是羅家小子來找俺,估計是有啥事,老嫂子你先跟孩子坐一會兒,俺去看看!”
只是走到一半,還不忘回頭衝蘇慧蘭道:“丫頭,不行糊弄俺,要是俺知道你把東西偷偷留下,那俺就不吃你送的東西了!”
蘇慧蘭頓時有點哭笑不得,眼見老爺子出去了,便捧著銀鎖看自家奶奶,蘇奶奶無奈道:“那就拿著吧……你五爺爺的脾氣向來說一不二。”
蘇慧蘭點頭,把那銀鎖用紅布仔細包好,放進衣兜裡。
這時,就聽先前敲門那人已經進了屋,在外屋地對齊五爺說了句“五爺爺,小蕊不見了!”
外屋地和大屋就隔著一道門簾子,人在外屋地說話,屋裡也聽得真切。
蘇奶奶立時就皺起了眉頭,對蘇慧蘭小聲道:“是羅家的小蕊出事了。”
還沒等蘇慧蘭問起這小蕊是什麼人,便又聽外邊齊五爺問對方,人是啥時候不見的!
對方當即答說,是吃飯的時候發現人沒在屋,以為是去上茅房了,結果半天也沒回來,等再去看才發現院子大門被開啟了,人就這麼跑出去了!
說話的人雖然極力控制情緒,可是聲音裡還是洩露了急切和不安,顯然對那走失的人極為擔心。
蘇慧蘭便想著,莫非這叫“小蕊”的是個小孩子?
外邊話音才落,屋裡蘇奶奶就立馬道:“是羅家的閨女跑丟了!蘭蘭,你跟奶奶出去,咱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蘇慧蘭知道眼下不是多問的時候,忙點了點頭,拿起揹筐跟奶奶出了大屋。
外屋地,齊五爺正寬慰來人,只見門簾子一掀,蘇家祖孫倆也出來了,蘇奶奶看見他就先道:“俺們在屋裡聽說是羅家那小閨女不見了,俺就坐不住了,出來打聽打聽!”
蘇慧蘭跟在奶奶身後,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背影,等那人聽見奶奶的聲音回過頭時,蘇慧蘭立時覺得眼前一亮。
這是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出頭的模樣,個子很高,身上的衣褲有很多補丁,尤其上身那件舊褂子還明顯短了一截,許是心裡發急,此刻他眉頭緊鎖,臉色也不大好。
可饒是如此,他看上去依舊極為英俊,濃眉挺鼻,眼睛清亮有神,是難得的好相貌。
他似是也沒想到屋裡還有客人,回頭看見蘇慧蘭時,明顯愣了一下。
蘇奶奶跟齊五爺打完招呼,就對他道:“成子,你是不是要找人?俺幫你們一塊找!”
羅天成反應過來,忙道:“蘇奶奶,謝謝您,不過您年歲大了,外頭天寒地凍的,您就別出去了。”
齊五爺也道:“成子說的對,老嫂子,你不能出去,咱不能一個沒找著、再搭一個!”
蘇奶奶聽他們這麼說,也怕自己會添亂,只好作罷。
五爺又對羅天成道:“成子,你別急,俺這就把大夥兒叫齊,然後分頭去找!先在村子裡找兩遍,再往前後上山的幾個路口找!”
“成子,你也先留家裡,說不定孩子能知道自己回去,到時候也好給俺們報個信兒;再者,你也得顧好你姥爺!放心,五爺爺保證把人給你找回來!”
說完,回屋抄起牆上掛的那把獵槍,跟祖孫倆打了聲招呼,就出去組織人手去了。
羅天成也要先回家,蘇奶奶便囑咐道:“孩子,要是有啥要幫忙的,你可千萬別客氣,過來吱一聲!”
對方道了謝,便匆匆走了。
屋裡這會兒只剩下祖孫倆,蘇奶奶幫著把屋裡炕桌上的吃食簡單收拾了下,幫齊五爺關好房門,就帶著蘇慧蘭回去了。
路上,蘇奶奶就給蘇慧蘭講起這羅家的事。
這羅家應該是整個秀山大隊最特殊的人家,怎麼個特殊法兒呢?
據說他家以前是哈城的資本金,家裡開著大工廠,特別有錢,不過他們也不算是為富不仁的人家,說是當年也曾偷偷給抗聯提供過戰鬥物資,救過地下工作者。
六年前,那場巨大的革/命風暴來臨前夕,羅家的家主,羅天成的爺爺預感到了危機,便把羅天成和當時還年幼的妹妹一起託付給了孩子們的姥爺,提前安排好路線打算送祖孫三人北上,經烏河市到對面俄國躲避一段時間。
羅家爺爺用心良苦,可到底遲了一步,祖孫三人還沒等到地方就被人發現了這個秘密計劃,俄國也沒去成,羅天成的姥爺無奈之下只好改道往更北的地方躲藏。
齊五爺當年參加抗聯的時候曾經機緣巧合被羅天成的姥爺救過一命,兩人舊年交情不錯,羅天成的姥爺對齊五爺的人品信得過,走投無路之際便想冒險過來投奔。
只是他從沒來過秀山這麼偏遠的地方,一路只能靠打聽,加上沒有介紹信,不敢到旅店、招待所投宿,只敢往人少的地方走,就這麼一路躲躲藏藏,歷經艱辛,還真被他們誤打誤撞的找到了那時剛成立不久的凌遠縣,進而順利找到了齊五爺。
齊五爺瞭解事情的前因後果,便悄悄收留了祖孫三人,對外只說是自己舊年的親戚來投奔,他在村裡歷來威望甚高,加上這爺仨兒來的時候病的病、瘦的瘦,看著實在可憐,村裡人就從沒懷疑過。
蘇奶奶之所以知道的這麼清楚是因為這爺仨當年落戶全由志國大伯經手,這羅家人的情況,齊五爺一點也沒瞞著他。
志國大伯一家都知道羅家的事,大奶奶信得過蘇奶奶,便私下把這事也告訴了她。
蘇奶奶小聲對蘇慧蘭道:“俺連你大伯也沒告訴!不過也沒啥,咱這嘎達跟外頭不一樣,這死冷寒天的,人都不知道咋活,誰還有心思鬧騰那些事!”
“再說,那爺仨也挺可憐的,成子的姥爺當年來的路上受了寒氣,落了病根,年年一到冬天就咳嗽的下不了地。”
蘇奶奶邊說、邊嘆氣,“成子的妹妹,就是今兒跑丟的小蕊,因為那時出來的時候年歲太小,這一路受了驚嚇,今年都十二了,也不會說話,除了姥爺和哥哥,誰也不認得……這個家全靠成子一個人裡外撐著,也是難啊!”
快到家的時候,蘇慧蘭聽見身後傳來嘈雜的喊聲和狗吠聲,回頭看看,村子裡幾處已經亮起了火把,應該是齊五爺叫齊了人手開始找人了。
“老天爺保佑!”蘇奶奶看著不遠處的點點火光,喃喃道:“可千萬保佑那孩子別出事,讓大夥兒能儘快找到!”
等到了家,插好了院門,祖孫倆快走到房門前時,蘇慧蘭忽然發現屋前空地上原本扣著饅頭包子的大木盆被掀翻了,裡面的吃食竟然全都不見了!
眼下,兩條並排擺著的長凳上就只剩一個空空如也的蓋簾子!
蘇慧蘭目光一掃,記得她和奶奶走的時候,擔心有東西禍害這些吃的,怕蓋簾子上扣一個木盆不保險,還特意在盆底上壓了一塊大石頭,如今這塊足有十多斤的大石頭卻被直接丟到了幾米開外,什麼動物能有這麼大勁兒?
她心裡突然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