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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蘇慧蘭端著菜進屋的時候, 就看見錢春曉正一臉讚歎的看著自己夾在書裡的幾張小畫。

對方看她進來,還朝她笑問:“蘭蘭,你畫的真好,這畫上的女孩是你自己嗎?”

蘇慧蘭就笑道:“畫上的人確實是我, 不過這畫可不是我畫的。”

錢春曉驚訝道:“這不是你畫的嗎?那是誰?”

蘇慧蘭便道:“是我大伯家的大哥, 他送給我的!怎麼樣?是不是看著還不錯?”

錢春曉聽罷更覺詫異了, 她是聽蘭蘭提過她大伯家情況的, 想著對方自小癱瘓在床, 應該也沒什麼機會接觸學習的機會, 也就是說這些畫全是人家自己琢磨著畫出來的, 實在很了不起!

她便誠懇道:“蘭蘭, 你這位大哥很優秀呢, 這畫看著充滿了靈氣, 情緒表達的也很自然,要是他能找到一位合適的老師更深入的學習一番, 假以時日一定能取得很好的成績!”

蘇慧蘭知道她自小被錢伯伯培養的能歌善舞,在藝術品位方面肯定比自己要強的, 因此聽她對大哥的畫這樣肯定, 心裡自然高興,可隨即想起大哥的情況,又不免有些發愁。

“春曉,聽你這樣說,真是比誇我自己還要開心!你是知道我大伯家情況的,且不說咱們這個小山村裡什麼都沒有,便是我大哥那種情況……所以我這兒也沒什麼好的辦法,只能想著等陪我二哥去松林縣看病的時候,看看在那邊能不能買到繪畫相關的書籍!”

錢春曉聞言, 想了想道:“蘭蘭,松林縣那邊我來之前打聽過,那邊也算新開發的林區,不見得能買到這方面的書……這樣吧,我給我哥寫信,讓他在濱河那邊找找,找不到就去哈市,反正離得也不遠,哈市又是省城,肯定能買到的。”

蘇慧蘭之前確實有考慮託人在濱河買書,只是心裡想著馬上要去松林縣,說不定在那邊能買到,就暫時把這念頭先放下了,如今聽好友為她想的這樣周到,自然感激:“春曉,那就麻煩你們了,我待會兒先把錢給你,買得到當然好,買不到也沒關係,就是要辛苦錢大哥了!”

錢春曉不由嗔怪道:“給什麼錢!真要分那麼清楚的話,我們家還欠你的錢呢!這就當是付利錢好了!”

蘇慧蘭沒和她爭辯,只心裡打定主意如果好友不肯收錢,她到時候就把錢直接寄去給錢家。

這時屋外響起蘇奶奶的喊聲:“蘭蘭啊,讓春曉上炕,菜都好了,咱準備吃飯!”

小姐妹倆趕忙放炕桌、擺碗筷。

飯桌上,錢春曉想起那幾張畫,又問蘇慧蘭關於小狐狸的事,一聽說她年前真的救過一隻小狐狸,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飛飛”,既覺得有趣、也有些感動。

只感嘆自己來得晚,錯過了見見小飛飛的機會,實在可惜。

吃過飯沒多久,錢春曉就得回公社了,畢竟明天就正式工作了,回去也得準備準備。

蘇慧蘭這次又把她送到了村子外很遠的地方才分開,因為春曉每次都說自己什麼都不缺,所以蘇慧蘭就只好看著給挑了些東西讓她帶回去。

比如治凍傷的蛇油,溫補的黃芪、紅棗、紅糖,又做了一小壇肉醬和一玻璃罐的小炸魚,瓶瓶罐罐裝滿了一個籃子。

另外又聽說春曉也有自學高中課程的想法,她便把自己手上一套高一的教材也一併給拿了過去。

錢春曉看著這滿滿當當的籃子,有些無奈道:“蘭蘭,再這樣,以後我都不敢去你們家了!”

蘇慧蘭才不聽她的,把籃子一把塞到她手裡:“你還說我,那你自己這兩次來,又有哪一次是空著手的?連我奶奶都說你差點要把供銷社搬來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有點捨不得分開。

錢春曉明天就要上班了,雖然每週日能休息一天,可畢竟初來乍到,怎麼也得適應一段時間,而蘇慧蘭這邊馬上又要陪蘇衛陽去松林治病,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兩個人恐怕一時半會兒見不著面,想想便覺得有些遺憾。

等分開後,蘇慧蘭忽然回身朝著錢春曉遠遠喊了一聲:“春曉,回去看看我給你的書,裡面有東西!”

錢春曉聽見這聲喊,有些詫異,連忙摘了手悶兒,把籃子裡的書拿出來一一翻看,果然在那本語文書裡發現了自己當初寄給蘇家的那張借條!

她連忙抬頭去找蘇慧蘭,可厚厚的白雪道上早已沒了對方的身影。

她拿著那紙借條,在原地站了許久,儘管強勁的西北風將她的手吹得通紅,可心裡卻像捂著一個小火爐,熱乎乎的,讓她感到說不出的溫暖。

蘇慧蘭到家不久天就黑了下來,作為對這個新年的完美收官,秀山這裡在正月十五的夜裡還要舉行一個特殊的活動:燃燈!

所謂的“燃燈”就是家家戶戶在自家大門外點燃兩叢篝火,寓意將除夕夜裡請回來的“神明”再客客氣氣送走,同時也有對未來新的一年日子能夠紅火明亮的祈盼。

蘇奶奶特意在倉房裡拿出兩個土盆子,一左一右擺在大門兩側,然後從爐膛裡取出燃燒的正旺的木柴,再往裡添幾片松樹明子助燃,這樣即便外頭零下四十多度的夜晚,兩盆燈火依舊能燒的很好。

村裡們的孩子這天晚上都會跑出來,把各自壓箱底兒的最後一點炮仗放光,然後挨家挨戶的比一比誰家的燈火燃的最好,雖然往往最後的結果都是大家都只認定自家的好,進而誰也不服氣誰,最終一番吵吵嚷嚷,各自氣惱紛紛,乾脆一鬨而散,回家各找各媽。

可儘管如此,每一年的十五元宵節,差不多剛一入夜,只要有孩子在村子裡喊一聲“看燈嘞!”,每每總能收穫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聲援”,然後迅速組成一支聲勢浩大的看燈隊伍,勢必讓這帶著最後一點年味的十五晚上熱鬧至極。

第二天早上七點不到,蘇慧蘭和大伯父子三人準時從村口出發,志國大伯趕著馬爬犁送他們到縣裡趕火車。

村裡有事先聽著信兒的也都特意過來送送,大夥兒都叫蘇大伯和蘇慧蘭儘管放心,說他們一定會幫著多留意在家的蘇奶奶和大伯孃等人。

馬爬犁上了道後速度漸漸加快,蘇慧蘭回頭看著一直站在村口不曾離去的鄉親們,心裡溫暖又平靜,她有一種預感這次去松林,他們一定會有所收穫。

志國大伯趕著車,一路上也不停寬慰蘇大伯,讓他遇事別發愁,要是錢不夠就回來,村裡老少一起給湊一湊,總有湊夠的時候,叫他千萬彆著急上火。

馬兒路過貯木場的時候,蘇慧蘭看著裡面已經零星亮起的燈光,想著好友春曉作為檢尺連中的一員今天第一天上崗,不知道她會不會習慣。

好在檢尺不算太累的活兒,相對比較輕省,她應該能很快適應……

正想著,忽然從身後亮起一片極亮的燈光,眾人趕忙回頭,卻見是一輛大解放從後面開過來,車上的司機還探出車窗朝著他們揮手:“哎,前面的老鄉,你們要去哪兒啊?”

因為道比較窄,大夥兒都以為對方是希望自己能幫忙讓一下路,志國大伯就趕忙勒停了馬兒,蘇慧蘭等人也都紛紛下了爬犁,好讓志國大伯把馬兒趕到一邊,把中間的路讓出來。

等那輛大解放開過來後,一身軍大衣、戴著雷鋒帽的司機就停下車,向幾人道謝:“幾位老鄉,真是不好意思,還得麻煩你們幫忙讓路,謝謝你們!”

頓了頓,司機的目光又在蘇慧蘭三人以及他們帶的行禮上掃了掃,主動問道:“幾位老鄉是想出遠門?正好我要去縣火車站,要不然你們坐我的車吧,我捎你們一程!”

大概是怕幾人擔心他是壞人,他又忙對眾人道:“哦,對了,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劉國志,是18連運輸連一排一班的班長,這次主要是接到上級的任務,到縣火車站去接一批從山外運來的生活物資。”

大夥兒聽了都是一喜,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大解放可跟他們公社那臺慢吞吞、又動不動就熄火的小客車不一樣,人家那是又快又穩,等閒可坐不上這樣的“好傢伙”!

志國大伯就趕忙道:“劉班長,您太客氣了,俺們就是怕給你添麻煩!”

劉班長笑道:“老鄉,這有啥麻煩的,我一個人走也是走,倒不如把你們也帶上,這叫物盡其用嘛!”

這般說好之後,蘇慧蘭和蘇大伯、蘇衛陽三人就上了劉班長的大解放,志國大伯也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劉班長旁邊的副駕駛能坐一個人,蘇大伯和蘇衛陽都讓蘇慧蘭去坐,爺兒倆直接爬上了後頭的車廂裡。

劉班長便特意囑咐他們:“兩位老鄉,後車廂有我們蒙東西的被子,你們直管用,也好擋擋風!”

爺兒倆果然在車廂裡找到兩條厚厚的軍綠色被子,這一路坐在車廂裡蓋著被子,還真沒覺著冷。

因為有了順風車,三人這回只用了兩個小時不到就到了縣火車站。

再次向劉班長道謝後,蘇慧蘭讓大伯和二哥先進候車室等著,自己到售票視窗買了三張到松林的車票。

回來蘇大伯要給蘇慧蘭車票錢,蘇慧蘭沒同意:“大伯,這些等回家再說,現在出門在外,咱們趕上誰就先花誰的!”

火車是十一點二十分開,現在才九點多,還要等兩個多小時。

蘇大伯怕蘇慧蘭待著無聊,就說讓她去街上溜達溜達,蘇慧蘭原本想拒絕,結果發現她二哥可能是第一次來縣裡的緣故,瞧著一副十分好奇的樣子,便讓大伯留下看行李,她自己帶著蘇衛陽到火車站附近轉了轉。

火車站離縣裡的主要居民區、中心大街只有十多分鐘的路程,蘇慧蘭帶著二哥依次看了書店、郵局、商店。

最後路過國營飯店的時候,正好店裡第一鍋大肉包剛剛出鍋,趁著熱乎勁,蘇慧蘭一口氣買了十個。

回到候車室,三人吃了一頓熱乎乎的大肉包子,沒過多久,火車就來了。

可能剛過完年,不少人都結束了探親假返程,火車到站後,下車的人可遠比上車的人多多了!

蘇慧蘭和大伯父子倆都是坐票,不過等上車才發現,很多座位都是整排整排空著的,不但能坐,還能躺呢!

火車到松林縣要七個多小時,大約是晚上六點半到站。

蘇大伯和蘇衛陽第一次坐火車,神情興奮又帶了點緊張。

蘇衛陽一直好奇的打量著車廂內部,見沒多少乘客,便試探著起來走了幾圈,回來就跟蘇大伯比劃說車廂連線處的廁所跟下面居然是連通的,都能看到鐵軌中間的枕木!

又說在隔壁車廂看到有穿著一身深藍色衣裳的人拎著一個大大的鐵水壺給大夥兒倒水,就問蘇慧蘭那是人誰、他的水是從哪兒來的!

蘇慧蘭這邊剛解釋了一句那是列車員在給乘客們分水,負責他們這節車廂的列車員就拎著大鐵壺過來了!

蘇衛陽既好奇又激動,看著對方將他們帶來的搪瓷缸注滿了熱騰騰的開水後,下意識說了聲謝謝,就聽對方也十分客氣的對他說了句:不客氣,同志,為人民服務!

讓蘇衛陽特別高興,等那位列車員走後,蘇慧蘭又給他介紹他們坐的火車是如何依靠燃煤來提供動力以及供暖、飲食等後勤保障,蘇衛陽聽得聚精會神,大呼有趣!

蘇大伯則一直闆闆正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耳邊聽著侄女和兒子的對話,目光卻專注的看著車窗外的景色,他有些蒼老的臉上竟難得露出一分愜意的微笑。

等路程過了三分之一後,蘇衛陽過了最初的興奮勁兒,便在旁邊沒人的整排長椅上躺了下來,沒一會兒,竟然還打起了小呼嚕。

蘇大伯一臉無奈,直嘆這孩子真是沒心沒肺。

到了五點鐘,蘇慧蘭就把二哥叫醒,帶著兩人到餐車吃飯。

火車上吃飯不要票,白米飯上蓋著新出鍋的炒菜,用鋁飯盒裝著,量都很大,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米飯、三分之一的炒菜,反正是滿滿當當的一大盒,蘇慧蘭自己都吃不了。

葷菜每盒三毛,素菜每盒一毛。

今天的葷菜是卜留克炒肉絲,素菜是炒白菜片,另外每人還額外贈送一碗湯。

那邊蘇大伯問好了價錢,趕忙就搶在侄女前面把錢遞了出去,心裡還想著這次總算是不用蘭蘭花錢了,沒想到負責給他盛飯的列車員卻是笑著對他搖了搖頭,指著他身後道:“同志,請先到那邊買飯票,憑票領飯。”

蘇大伯趕忙回頭,這一看才發現那邊果然有個小視窗是專門用來賣餐車飯票的,侄女更是早就在那邊交了錢,把飯票都拿到手了!

蘇大伯一下就蔫了,再看自家的傻兒子,正湊在人家餐車的收音機跟前兒聽得來勁兒呢。

蘇大伯頓時就覺得找到了出氣的地方,上去照著兒子後背就是一巴掌,小聲罵道:“你個臭小子,在家你就禍禍你妹的收音機,造了那老些電池,現在你出門還惦記!俺不是讓你幫俺看著點嗎?你看在這嘎吃飯原來還得買飯票,俺一個沒弄準,這回又讓你老妹兒花錢了!”

蘇衛陽一聽,臉上也有些慚愧,只得乖乖給他老子認錯。

那邊蘇慧蘭看葷菜裡的肉挺多的,就給大伯和二哥一人要了一盒,自己要的炒白菜片,買好了飯票,換了盒飯,就喊蘇衛陽幫她端湯。

蘇衛陽一見總算找到了“彌補”的機會,趕忙跑去幫忙。

吃飯的時候,蘇大伯非要吃那盒素菜,蘇慧蘭不幹,直說最近過年好吃的吃了不少,現在就想這一口。

蘇大伯拗不過侄女,只好和兒子一起,把碗裡的肉絲都夾給蘇慧蘭,搞得最後,蘇慧蘭碗裡的肉比他們倆的都多了!

吃完了飯,從餐車出來後,沒到半個小時,火車就到了松林站。

蘇衛陽還有些沒坐夠,直問蘇慧蘭是不是火車開的快,所以人在上面的時候,時間也比平時過得快?

就連很少抱怨的蘇大伯也說,這時間過得是快,他上山砍大木頭那前兒就沒這感覺!

看著明顯對車廂一副依依不捨的父子倆,蘇慧蘭也是哭笑不得,聽春曉說她來那天趕上好多知青到各個林場報道,那時候車上擠的連去趟廁所都費勁兒,列車員拎著開水從鍋爐間往返一趟都快一個小時了,打回來的一壺開水沒傳到車廂的三分之一就一滴水也不剩。

沒辦法大夥兒都只好等火車在大一點的站點停下後,跳窗子到站臺去打水。

估計坐過那樣一趟車,大伯跟二哥就不會這樣留戀不捨了,不過打從心裡說,她也不大想碰上那種情況,所以還是別說出來破壞兩人對坐火車的美好印象了。

晚上六點四十,火車稍微晚點了幾分鐘才到站。

一下車,一股冷意撲面而來,不過也許是已經適應了家鄉那邊極致的嚴寒,他們倒是感覺松林縣更暖和了點。

火車站附近就有一家招待所,三人憑介紹信開了兩個房間,蘇大伯和蘇衛陽一間,蘇慧蘭自己一間。

蘇大伯擔心蘇慧蘭自己住害怕,就說要在蘇慧蘭門口的走廊對付一宿,蘇慧蘭好說歹說才把他勸回屋去。

經過一夜休息,第二天早上起來,三人在旁邊的國營飯店簡單吃了頓早點,就去了松林縣醫院。

松林縣和凌遠縣一樣也是六幾年才開發的林區,不過因為佔據交通樞紐的位置,發展倒是比凌遠縣快了很多,看著更加繁華一些。

松林縣醫院就在隔壁那條街上,非常好找,整體的規模也比凌遠縣醫院大了挺多,不過可能因為還沒出正月的緣故,醫院裡來看病的人不算多。

蘇慧蘭打聽過後,知道秦醫生前兩天就已經回到醫院上班,心中一喜,馬上就拿著介紹信掛了對方所在的內科。

秦醫生就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今天蘇衛陽正好是他的第一個病人。

在聽蘇大伯講了蘇衛陽的患病原因後,這位看上去年逾五旬的老大夫又仔細為蘇衛陽診治了一番。

他檢查的非常細緻,而且也一樣把了脈,蘇慧蘭看著就跟凌遠縣那位老大夫一樣。

不過檢查的時間越長,三人也越緊張,蘇衛陽不停抓著自己的衣袖,蘇大伯更是好幾次連呼吸都停了,唯一看著還好的蘇慧蘭也是一雙大眼睛始終牢牢盯著秦醫生的臉。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蘇慧蘭都要沉不住氣的時候,秦醫生終於收回了自己的手,抬頭對三人道:“患者這隻右耳耽誤的時間有些長了,我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說完不等蘇慧蘭他們做出反應,便又徑自道:“我跟你們說實話,像患者這種病,目前沒有什麼好的治療方法,我說的那百分之六十的成功機會是因為我這有一個方子,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但同時患者也需要我為他進行一個療程、就是為期十四天的針灸治療!”

老大夫的聲音十分溫和,“剛才你們也說過你們是從凌遠縣過來的,並不是本地人,所以要不要試一試,還得你們考慮好再決定。”